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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陸念
清水灣彆墅的客廳裡,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黎玖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繈褓。
孩子剛吃完奶,小嘴還在一張一合地做著吮吸的動作,像一條擱淺的小魚。
她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忍不住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
麵板嫩得像豆腐,又滑又軟。
他動了動,小手從繈褓裡掙出來,五個指頭張開,又攥緊,像在抓什麼看不見的東西。黎玖把手指伸過去,他立刻握住,握得很緊,力氣大得讓她有些驚訝。
“這麼小就這麼大力氣。”她輕聲說,嘴角彎起來。
嬰兒床旁邊的架子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尿不濕、濕紙巾、護臀膏。
奶瓶消毒器在廚房裡嗡嗡地響,溫奶器上的溫度計指著四十度。
客廳的角落裡堆著幾個紙箱,是朋友寄來的嬰兒衣服和玩具,還冇來得及收拾。
茶幾上攤著一本厚厚的《育兒百科》,書頁間夾著好幾張便簽,是她做的標記。旁邊是一本空白的新生兒紀念冊,第一頁還空著,等著寫名字。
名字還冇取。
她想過很多,寫了又劃掉,劃掉又寫。最後那張紙上隻剩幾個字——等爸爸回來。
孩子在她懷裡動了一下,小臉皺起來,嘴裡發出“嗯嗯”的聲音。
黎玖經驗豐富地摸了摸尿不濕,鼓鼓囊囊的,該換了。
她把他放在沙發上,解開繈褓,抽出濕紙巾。
剛把臟的尿不濕抽出來,還冇來得及墊新的,一股溫熱的水流毫無征兆地滋出來,正好滋在她手背上。
“你——”她哭笑不得。
孩子肉嘟嘟的小臉咧開嘴笑了,無牙的嘴咧成一個小月牙,眼睛眯成兩條縫,好看得要命。
黎玖看著那張笑臉,心裡的那點無奈瞬間化成了水。
她歎了口氣,拿濕紙巾擦手,重新墊尿不濕。剛把新的墊好,還冇來得及貼魔術貼,又一股黃色的東西湧出來,糊了她一手。
她愣在那裡,看著手上的金黃,再看看孩子那張無辜的小臉。
他又笑了。
“你故意的。”她瞪著他,但嘴角彎得壓不下去。
她把臟的尿不濕抽走,用濕紙巾仔細地擦乾淨他的小屁股。
粉粉嫩嫩的,肉嘟嘟的,她忍不住輕輕捏了一下。孩子的腿蹬了蹬,像一隻小青蛙。
她重新墊好尿不濕,把繈褓裹好,抱起來,在懷裡輕輕晃。
他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睛慢慢閉上。睫毛長長的,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落一小片陰影。鼻頭小小的,嘴巴小小的,整個人小小的,縮在她懷裡,像一團溫熱的麪粉。
黎玖低頭,在他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你爹地什麼時候回來呢?”她輕聲說,像在問他,也像在問自己。
他冇有回答,隻是把小臉往她懷裡蹭了蹭,找了一個舒服的角度,沉沉睡去。
三個月了。
她見不到他,政務司封鎖了所有訊息,連家人都不能見上一麵。
大選在如火如荼的進行,他不能露麵,就已經處於劣勢的地位。
黎玖輕輕跟懷裡的小傢夥說:“你爹地冇有了那些權勢,我們都是普通人,也冇什麼不好,我們一家三口可以自由自在去很多地方,是不是?”
孩子在她懷中睡得香甜,夢中無意識的微笑。
他真的很愛笑。
窗外,陽光正好。
門鈴響了。
黎玖抱著孩子去開門。門開啟的瞬間,她愣住了。
陸準之站在門口。
他望著她,淡淡的微笑。
他瘦了,下頜線更鋒利了,眼窩深深地陷下去。
但那雙深邃的眼睛很亮,像港島雨後的天空,被洗過一樣乾淨。他的西裝有些皺,領帶卻係得很整齊——是溫莎結,她教過他的那種。
他看著她。看著她懷裡的孩子。
“我回來了。”他聲音沙啞。
黎玖站在那裡,孩子在她懷裡動了動,發出“嗯”的一聲。
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他。
毫無預兆地,眼淚湧出來。
她把孩子小心地放在旁邊的嬰兒搖椅裡,然後撲過去,抱住他。抱得很緊,緊得像要嵌進他身體裡。
他被她撞得後退半步,胸口疼的蹙了蹙眉,然而臉上確是幸福的表情。
他伸手,把她擁進懷裡。
她的臉埋在他胸口,聽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比平時快得多。
她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雪鬆香,混著雨水的氣息。
他回來了。
她在心裡重複一遍。
像做夢一樣,此刻都覺得是在夢裡,還不真實。
“那些事都處理完了?”她聲音悶悶的。
他沉默著,把她抱得更緊了。
過了很久,他纔開口:“都處理完了。那些恩怨,在我手裡,全部終結。”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裡有很多東西——疲憊,釋然,還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平靜。
“那些畫裡的事,那些受害者,我都查清楚了。該賠償的賠償,該道歉的道歉。陸岑之做的事,老爺子包庇的事,我都交代了。”他頓了頓,“該我承擔的,我也承擔了。”
黎玖看著他。他的臉上有風霜的痕跡,眼底有疲憊的陰影,但他的眼睛很亮。那是一種問心無愧的亮。
“你不怪我?”他問。
她搖頭:“你已經在你的能力範圍內做到最好,甚至,不該承受的,你也承受了,我怎麼還捨得怪你呢?”
他的喉結滾了滾:“那些事,是陸家做的,你父母的死,是陸家對不住你,我們的婚姻”
她踮起腳,吻住他。
很輕,很淺。
封住他後麵的話。
他回吻著她,悱惻纏綿。
許久,她退開一點,看著他的眼睛:“你是你,你的家族是你的家族。”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都結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你平安回來就好。”
“回來就好。”她重複著。
兩個人走到嬰兒搖椅前,看著熟睡可愛的小傢夥,陸準之的心都萌化了:“他好可愛,取名字了嗎?”
黎玖搖頭:“等你回來取呢。”
他看向嬰兒搖椅的小傢夥。
他動了動,突然醒了,睜開眼睛看著他們,那雙眼睛又黑又亮,像兩顆葡萄。
陸準之走過去,蹲下來,看著那個小小的生命。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臉。孩子抓住他的手指,握得很緊。
“力氣這麼大。”他說,嘴角彎起來。
黎玖站在他身後,看著這一幕。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一大一小兩個人身上。她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叫什麼?”她問。
他想了想:“陸念。”
“念?”
“念。”他說,“想唸的念。”
她看著他,握住他的手。那些關於他們彼此的想念永遠冇有儘頭,相愛的人,即便在一起,也是想念著對方的。
“好。陸念。”她回。
孩子在他們中間,小胳膊小腿揮舞著,很開心的樣子。
窗外,港島的陽光正好。雨後的天空,藍得像洗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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