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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好看
夜色降臨時,陸準之的車才駛回彆墅。
他熄了火,降下一點車窗,點燃一根菸。
煙霧繚繞裡,他的眉頭皺得很緊。
他那晚想出的第三條路,用他收藏的黎鴻佩的畫作大張旗鼓的在港島最有名氣的畫廊開畫展,就是為了引出背後心虛作案的人。
加大籌碼對陸岑之施壓,而不是被動的在黎玖的心血和他母親之中做選擇。
現在,真相大白了。
黎鴻佩的車,是陸岑之讓人動的手腳。
而他的父親陸鼎淵,知情,但選擇了包庇。
他吞雲吐霧,濃白色的煙霧被夜風吹散,無形無蹤。
他的太太,他深愛的人,如果知道這些——會怎麼樣?
她會恨他嗎?
他合了閤眼睛,腦海裡全是她的臉。
她笑的樣子,她哭的樣子,她熬夜查資料的樣子,她靠在他懷裡說“我相信你”的樣子。
他不能失去她。
可他也瞞不了她。
那是她的父母,她有權知道真相。
陸準之深吸一口氣,掐滅煙。
告訴她的念頭,和瞞著她的念頭,在心裡激烈地撕扯,攪動著他的心神,讓他隱隱不安。
他垂眸,掌心裡還握著那杯糖水,副駕駛座上放著幾個打包盒,豉油雞、蒜蓉粉絲蒸蝦、清炒芥蘭,全是她喜歡的粵菜。
他推開車門,長腿邁下來。拎著那些打包的食物,走進彆墅。
室內,暖黃的光傾瀉下來。
黎玖蜷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原本都要睡著了。聽見動靜,她抬起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光著腳撲進他懷裡,撞得他心口一軟。
“怎麼這麼晚纔回來?”她上下打量著他,他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沾著不屬於他的氣味。
她伸手摸他的臉,摸他的手臂,到處檢查。
陸準之看著她眼底的擔心,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看著她因為著急而微微發紅的耳尖。
他心裡某個地方,又被狠狠攥了一下。
“冇事。”他聲音有些啞,“冇受傷。”
她鬆了口氣,這才注意到他手裡的東西:“買了什麼?”
陸準之單手拎著:“去給你買了份糖水,打包了你愛吃的粵菜。”
“走。”他牽著她的手走進廚房,將打包盒放在餐桌上,一個個的細心拆開。
黎玖像等著開飯的小朋友。
那些色香味俱全的粵菜攤在她麵前,豉油雞的醬色油亮,蒜蓉粉絲蒸蝦還在滋滋響,清炒芥蘭翠綠欲滴。
黎玖深吸一口:“真香!”
她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肉,送進嘴裡。
嚼了嚼,眼睛眯起來:“好吃。”
陸準之洗乾淨手,坐在她對麵,用乾淨的手指剝開蝦殼,蘸了醬汁,送進她嘴裡。
黎玖被喂得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小倉鼠。
陸準之冇吃,隻是看著她。
在冇等到他回來之前,她擔心他去了哪裡,穿著濕的衣服會不會感冒,想著畫廊裡為什麼會突然著火?
她一點冇察覺餓。
現在他人回來,平安無事,帶著垂涎欲滴的美味。
她像幾頓飯冇吃了似得。但吃相還是好看的,小口小口,偶爾停下來喝一口糖水,然後繼續。
“你怎麼不吃?”她抬頭,嘴裡還含著蝦。
“看你吃就夠了。”
她擦了擦嘴邊:“陸司長,什麼時候嘴這麼甜了?”
他伸手,擦過她嘴角沾著的一點醬汁,看著她因為滿足而微微眯起的眼睛。
她真好看。
吃飯的時候好看,笑的時候好看,連嘴角沾了醬汁都好看。
他老婆怎麼樣都好看。
“想什麼呢?”她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他回過神,發現她正看著自己,他沾了醬汁的手停在半空。
他親了親她的唇角,啞聲道:“你真好看。”
三日後。
陸準之回了趟陸家老宅。
老宅東側,穿過一道月亮門,是陸岑之獨居的院落。
彆墅是三層獨棟,外觀是民國時期的西式風格,紅磚牆,白色窗欞,爬山虎密密地攀了半麵牆。
院子裡種著幾株桂花,正是花開的季節,甜膩的香氣混在風裡,絲絲縷縷地飄進來。
推門進去,玄關處掛著一幅董其昌的山水,是真跡,陸岑之花了八百萬拍來的。
牆邊立著一整麵書架,頂天立地,塞滿了線裝書和精裝典籍。書架前是一張紅木書案,案上擺著文房四寶,筆洗是青白玉的,筆架上掛著幾支湖筆,都是上好的狼毫。
陸準之坐在沙發上,目光掠過那些陳設。
附庸風雅。
他心裡冒出這四個字。
陸岑之喜歡這些東西,但未必真懂。
他隻是需要這些東西來裝點自己,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儒商”。
老爺子在的時候,他就這樣。老爺子走了,他還是這樣。
裝了一輩子,大概自己也信了。
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
陸岑之走下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絲絨睡袍,頭髮微微有些亂,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惺忪。
看見陸準之,他愣了一下。
隨即笑起來。
那笑容,和平時一樣,溫文爾雅。
“三弟,這麼早?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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