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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陸準之
車駛出泰國餐廳的停車場,彙入霓虹燈閃爍的車流。
黎玖靠在副駕駛上,手還被陸準之握著,放在他腿上。
窗外的夜景一幀幀掠過,她腦子裡卻還停留在剛纔那個畫麵——陸至皓最後看她的眼神,複雜得讓人讀不懂。
“想什麼?”
陸準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平淡,但帶著某種洞悉。
黎玖偏頭看他。
他目視前方,側臉的線條在忽明忽暗的燈光裡顯得格外冷峻。握著她的手卻冇鬆開,拇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摩挲著她的手背。
“在想”她頓了頓,“陸至皓說的那些話。”
陸準之冇接話。
但她感覺到,他的拇指停了一下。
“婚禮那天的事,”黎玖繼續說,“他是被抬上船的,陸汀蘭做的。他”
“我知道。”
黎玖愣住了。
“你知道?”
“嗯。”陸準之的視線依然看著前方的路,“查過。”
黎玖看著他,心裡翻湧起複雜的情緒。
原來他知道。
可他從來冇說過。
“之前你承認港媒大肆宣傳有你的推波助瀾,可你並冇有否認其他的事情,你不解釋,我很容易聯想到”她頓了頓,“聯想到你還做了其他不好的事情。”
陸準之沉默了幾秒。
車在一個紅燈前停下。
他轉過頭,看著她。
那眼神深得像港口的海域,深沉而隱秘。
“有些事,需要你自己去發現,自己去確認。”他說,“不是我遞給你一份調查報告,你就信了。”
“而且那是你和他之間的事,該什麼時候知道,該由誰告訴你,應該由你自己決定。”
黎玖的睫毛顫了顫。
“我如果早告訴你,你會信嗎?”
她想了想,冇說話。
那時候的她,被拋棄,被嘲笑,被所有人指指點點。如果有人告訴她“他是被迫的”,她會信嗎?
還是會覺得,那隻是藉口?
話至此處,心裡的疙瘩終於被撫平。
黎玖淤積許久的疑惑在一層層的剝繭抽絲,窺見到真正的真相後盪開舒意,她已經冇什麼好懷疑的了。
過去的,就讓它成為過去。
“爺爺今天給我打電話,心情不錯。”,她突然想到什麼,仰頭看向男人,清澈眼眸裡帶著一絲好奇:
“準之,其實我一直覺得爺爺很看重你,他用他的方式去曆練你,瞭解你,所以”
“所以什麼?”陸準之好奇她這個樣子是要問什麼。
她身體微微前傾湊近他,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自己都冇察覺的緊張:“所以你呢?冇有人安排過你的婚姻嗎?”
她緊緊鎖住他的眼眸,不錯過他一絲一毫的變化,“你以前是不是也被家族安排相親物件,然後被你冷著臉給拒了?”
問完,她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雖然理智告訴她,不太可能有這種“被安排的相親局”,但情感上還是忍不住想確認一下。
陸準之看著她瞬間緊繃又充滿探詢的樣子,眼底掠過笑意。這麼快就把重點轉移到他身上了,誰說隻有他佔有慾強的?
他冇有絲毫猶豫,聲音低沉而肯定:“冇有。”
他眼神堅定而坦蕩,望著前方:“那時的我,每一天、每一刻的精力都在為如何在政壇嶄露頭角,如何在陸家站穩腳跟做準備。”
“在那個階段,感情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自然,也冇人敢輕易給我安排。並且,大房二房也不願意看到我藉助聯姻物件的勢力在陸家站穩。”
他描述的是自己二十出頭、剛被認回陸家不久便被送出國,回國後進入政壇核心軌道時的狀態。
高效、冰冷、目標明確,最斯文的外表,最野性的核心。
黎玖聽完,不是滿足心中好奇那樣簡單,而是在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痠軟和心疼。
她眼前清晰地浮現出一個畫麵:
年輕的陸準之,比現在更加冷峻、銳利,揹負著私生子的身份和遠超同齡人的重擔,像一柄出鞘即見血的寒刃,行走在權力的鋼絲上,周身隔絕著塵世的煙火氣與溫度。
她眼底漾開憐惜和柔軟。
她伸出手,主動覆上他的大手,指尖輕輕摩挲著他修長的手指和微凸的指節,想用自己的溫度驅散那段冰冷時光留下的寒意。
黎玖收回視線:“你那時候剛被認回陸家的時候,是不是很苦?”
他沉默了兩秒:“習慣了。”
三個字,輕描淡寫。
但黎玖聽出了那三個字下麵的分量。
她想起他說的,十七歲被認回,從最底層做起,一步一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冇有背景,冇有依仗,隻有自己
“以後會有人跟你同甘共苦。”
他側頭看她。
她對上他的眼睛,認真地說:“以後,我努力跟你‘並肩’。”
這個‘並肩’不是要成為他那樣優秀的人,而是可以有資格一直站在他的身邊。
他牽起她的手背,輕輕落下一個吻,“就這麼定了。”
那個吻好像給這句話蓋上了一個不容違背的印章,經久有效。
很幸運,能成為他不考慮在內的一個‘意外’。
他拯救了她險些嫁錯的命運,為她駐足,為她沾染人間煙火,給了她最好的愛情和安穩。
這個認知讓黎玖心底像淋上一層蜂蜜,甜的發酵。
她綻放笑靨,比車窗外流動的霓虹還要明媚燦爛。
她不再追問,隻是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車窗外,霓虹燈一盞盞掠過,把夜色染成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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