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仍處在震驚中,聲音漸漸變成了歡呼,可笑著笑著,竟是都哭了出來。
有人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直到現在,都有些不敢相信,有大勢力,還是嫡係,願意把底層修士當人看,而不是耗材。
蘇陌轉過身。
他沒有看那些哭泣的人。
他看著遠方的星空。
“世界不該是這樣。”
他說。
聲音很輕。
“生靈也不該如此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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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傳開了。
一顆星球。兩顆星球。三顆。五顆。十顆。
蘇陌所過之處,舊規則被打碎,新製度被建立。那些被壓迫了幾百上千年的底層修士,第一次知道了什麼叫“丹修險”,什麼叫“洞天公積金”。
第一次知道——原來修士也是人。
原來人,不該這麼活。
很快——他的名字傳遍了羅家附屬星域的每一顆星球。
“羅睺。”
“羅家二少爺。”
“那個廢物?”
“什麼廢物!他是來救我們的!”
“他殺了張管事!殺了礦主!殺了那些畜生!”
“他給我們定了新規矩……你們聽說了嗎?洞天公積金!隻要任職滿百年,就能有自己的洞府!”
“真的假的?”
“真的!我親眼看到玉簡上寫的!”
“羅睺殿下……萬歲……”
訊息像是野火一樣蔓延。
那些還在被壓迫的星球上,修士們開始了躁動。他們在暗中傳遞著一個名字。傳遞著一份希望。
羅睺。
羅家的二少爺。
那個被整個九天嘲笑的廢物。
他來了。
他帶來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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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有人開始給蘇陌立金身。
銅像。
塑在星球的廣場上,供奉在祭壇的中央。
蘇陌發現的時候,銅像已經立了三座。
他站在第一座銅像麵前,仰頭看著那張被鑄造得有七分相似的麵孔,沉默了片刻。
然後抬手。
一劍。
銅像從中間裂開,轟然倒塌。
跪在廣場上的修士們驚撥出聲。
“殿下!?”
蘇陌收劍。
“你們供奉的應當是自己。”他說。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修士信的,該是自己的道。你們的命,你們的路,終究要你們自己去走。”
他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修士。
目光平靜。
“我不是你們的神。”
“我隻是路過。”
說完,轉身。
走了。
飛船的引擎轟鳴,藍光拉出一條尾跡,消失在星空中。
廣場上,那些修士望著遠去的飛船,久久不語。
然後——不知是誰,先站了起來。
一個。兩個。三個。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他們沒有再跪。
因為那個人說了——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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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伯很慌。
表麵上不動聲色,但暗地裏,傳音法陣幾乎沒有停過。
他一邊開著飛船,一邊瘋了一樣地給羅震和瑤姬傳音。
“家主!夫人!二少爺他——又殺了一個管事!”
“家主!二少爺把焚星的煉器坊給拆了!”
“夫人!二少爺在枯骨星推行了一套……叫什麼……洞天公積金的東西……”
“家主!!祖地那邊已經有動靜了!!”
羅震的回信很簡潔。
“他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天塌了老子頂著。”
瑤姬的回信更簡潔。
“兒子隨我。”
但第三天——
瑤姬的傳音來了。
語氣變了。
不再是輕描淡寫的縱容,而是帶著明顯的急切和擔憂。
“睺兒。”瑤姬的聲音在傳音玉簡中響起,“夠了。別再查了。”
蘇陌正坐在飛船的艙室裡,翻看著從各顆星球收集來的罪證。厚厚一遝玉簡,每一枚裡都記錄著觸目驚心的資料。
“娘。”他說。
“祖地的三位太上長老聯名發了諭令,剝奪你在外行使改革的一切權力。”瑤姬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你爹已經頂了很大的壓力了。再下去……”
她沒說完。
蘇陌知道她要說什麼。
再下去,就不是羅家內部的事了。動了太多人的利益,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
“仙古聖院的招生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瑤姬的語氣變柔了,“娘知道你是對的。但不是現在。你先去聖院。”
“先去聖院。好嗎?”
蘇陌放下了玉簡。
他看著舷窗外的星空。
沉默了很久。
那些星球。那些修士。那些被壓在最底層的人。
他能救得了一顆,兩顆,十顆。
但整個羅家的附屬星域——三萬七千顆星球。
他救不完。
不是救不了。
是——不被允許去救。
“殿下。”福伯走了進來,“夫人說得對。如今這般,已經動了祖地太多人的根基。再繼續下去,恐怕……”
“我知道。”蘇陌說。
他端起茶杯。
茶已經涼了。
他還是喝了一口。
“走吧。”
福伯鬆了一口氣。
飛船調轉方向。引擎的藍光由暗轉亮,拉出一條長長的尾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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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船啟程的那一刻。
蘇陌離開過的那些星球上,同時響起了同樣的聲音。
哭聲。
不是歡呼。
是哭。
煉星上,那個被蘇陌凈化了淵息的小女孩,站在星港的高台上,看著遠去的飛船,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望月星上,那些從“天才培養院”中被解救出來的少年們,沉默地站成一排,朝著飛船離去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寒鐵星上,那個偷靈石給女兒治病的礦工,跪在礦道口。他的十根手指還是黑色的。永遠不會恢復了。
但他跪得很直。
他朝著星空磕了三個頭。
“殿下。”他說。
聲音很輕。
風一吹就散了。
“你說讓我們信自己。”
“可我們這輩子——最信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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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船在星海中越飛越遠。
身後的那些星球漸漸隱沒在星光裡,像是一串正在遠去的燈火。
蘇陌坐在艙室裡,神情平靜,看不清表情,就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可有可無的小事般。
裴玄坐在對麵,表情複雜。
他是宇宙天驕榜上排名前百的天才,師從帝師塵緣,見多識廣。但這一路上經歷的事——徹底顛覆了他對九天世家的認知。
他一直以為,九天之所以是九天,是因為這裏的修士最強,資源最豐,道法最高。
現在他知道了。
九天之所以是九天——是因為它踩在八荒的屍骨上。
但終究有一個……不一樣的。
“殿下。”裴玄忽然開口。
“嗯。”
“您做的這些事……短期來看,羅家確實會損失。產量下降,利益鏈斷裂,族老們不會善罷甘休。”
蘇陌沒有反駁。
“但是——”裴玄的眼神亮了,“從長遠來看,隻有這樣,羅家纔有可能……真正站穩。”
蘇陌看了他一眼。
“你看出來了?”
“天驕榜前百,不全是靠打架上去的。”裴玄難得認真地笑了一下,“殿下推行的那套東西,我雖然聽不太懂什麼'公積金'……但核心邏輯我懂。”
他伸出一根手指。
“人心。”
蘇陌沒有接話。
但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是那種“孺子可教”的彎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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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寒站在艙室門口。
她一直沒有說話。
從葯衍星到礦奴星,從蠻骨星到最後一顆星球,她一直跟在蘇陌身後。拔劍的時候拔劍,收劍的時候收劍。
但她的眼神一直在變。
她來自八荒。
她知道那些人的日子是什麼樣的。
她曾經以為,九天就是這樣的。強者為尊,弱肉強食,天經地義。她恨的從來不是這個規則本身——她恨的是自己不夠強。
但現在有個人告訴她——
規則是錯的。
不是你不夠強。是這個世界不該這樣。
她看著蘇陌的背影。
修長。挺拔。坐在椅子上喝茶的姿態懶散而隨意,像是什麼都不在乎。
但她知道他在乎。
他在乎那些埋在土裏的修士。在乎那些被逼著殺同伴的孩子。在乎那些鎖在礦洞裏的礦工。
他用一種極淡的方式去在乎。
淡到像是不在乎。
但手起刀落,從不含糊。
芷寒低下頭,看著自己握劍的手。
她來到蘇陌身邊,本來是要……
為了不得不做的事……
但現在——
她有史以來第一次迷茫了,她的手指在劍柄上收緊,又鬆開。
收緊。
鬆開。
最終,她轉身離開了艙室門口。腳步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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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船穿過了最後一片靈脈星河的餘暉。
前方的星空變了顏色。
從幽碧變成了一種深沉的、厚重的金紫色。像是黃昏和黎明交織在一起。
“中天·鈞天的外圍了。”福伯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蘇陌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金紫色的星空中,一顆巨大的星球懸浮在遠方。那星球表麵覆蓋著密密麻麻的城池和樓閣,靈光縱橫交錯,像是一張由光線編織的網。
“那是什麼?”
“天樞星。”福伯微微躬身,“中天的門戶。前往仙古聖院,必經之地。也是九天各大勢力進入鈞天的……中轉站。”
蘇陌看著那顆星球。
金紫色的星光映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身後的星海中,那些他經過的星球已經看不見了。但他知道,那些地方正在發生變化。很小的變化。也許微不足道。也許很快就會被祖地的人推翻。
但種子已經種下了。
有些東西,一旦開始就不會停止。
蘇陌收回目光。
“走吧。”
他說了一個月來說得最多的兩個字。
飛船加速,朝著天樞星的方向駛去。引擎的藍光在金紫色的星空中拉出一道明亮的尾跡。
像一道光。
飛船在星海中越飛越遠。
在那裏,蘇陌已經感知到了,似乎有幾股極強的氣息,正在出沒,那關乎到了其他的始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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