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青玉獸,這玉奴族,和被他們奴役的青玉獸很像……”
一旁,芷寒也走上前來,淡淡說道。
她也殺了不少的玉奴族,自然也發現了異樣。
“或許是報應吧,這玉奴族奴役青玉獸,做出這等喪盡天良的事,臨死前和青玉獸像,好像也沒什麼。”
裴玄嘴角微揚嘲弄般的笑笑,隻能這般自我解釋道。
而在二人複雜的注視下,
那玉奴族人的眉心亮了一下。一顆暗淡的晶石在那裏閃爍著最後的光,像一盞即將熄滅的燈。
在那微弱的光中——他轉向了蒼梧族人所在的方向。
他的嘴唇翕動了最後一次。
沒有聲響,但裴玄看懂了口型。
“……為什麼。”
然後,晶石碎了。
人散了。
芷寒站在原地,手中的劍垂了下來。
她忽然覺得手裏的劍很重。
隱隱有一種她不懂的因緣像是將她包裹。
她皺了皺眉,沒再像裴玄那般殺下去了,她總覺得,這場種族之戰的背後,或許並不像蒼梧族說的那麼簡單。
而在最後,她又想到了蘇陌此前的神情,一時間有些恍惚,他似乎,並不急著出手……
剩下的戰鬥沒有持續太久。七個玉奴族戰士被許青音率領蒼梧族人圍攻。
許青音的戰鬥方式和蒼梧族不太一樣,或者說和整個青玉星不一樣。
蒼梧族的人,擅長在遠端用箭矢攻擊,但許青音,卻像是個另類,習慣近身搏鬥,看上去,卻像是和玉奴族人差不多。
最終,剩下的玉奴族人,自是寡不敵眾,但沒有一個人逃跑。
他們護在那三頭青玉獸身前——尤其是那頭最小的、淺白色鱗甲的幼獸——擋著,攔著,用血肉之軀去接蒼梧族的骨矛和石刃。
“孩子,快帶著孩子逃!”
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最後一個玉奴族戰士死的時候,雙手還撐在那頭幼獸的背上。她是個女人——灰色的長發散亂。她的身體已經碎了大半,但她的手緊緊按在幼獸的背脊上,像是在安撫。
幼獸在她的手掌下瑟瑟發抖。
它的白色晶石裡,有水光流動。
最後是許青音上前,她的劍尖指著那頭幼獸。
但她停了。
她看著那頭不到搬血境的、渾身顫抖的小東西,看著它嘴角翕動著的口型——
“……王……”
這個字。
已經是第三次了。
許青音蹙了蹙眉。
“青音,殺了它。”蒼梧族的長老走過來,語氣平淡,“忘了我們怎麼教你的嗎?對待玉奴族,不能手下留情,要斬草除根。”
許青音的劍沒有動。
“它沒有攻擊性。”她說。
看著幼獸的眼睛,眸子裏的淚光,她竟生出幾分不忍。
“首領吩咐過——清除所有威脅。”長老的語氣加重了,“這是幼年的玉奴族人。和普通的青玉獸不一樣,他們貪婪,狡詐,隻要活著,就是威脅。”
許青音看向族老。
族老目光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許青音緊緊皺著眉。她胸口有一種說不出的堵塞感。但她回頭看了一眼蒼梧族——那些傷痕纍纍的戰士,那些滿臉仇恨的老人,那些跑了四百年、死了幾千人的倖存者。
“……動手吧。”長老最後說。
許青音收回目光。
劍光一閃。
白色晶石碎了。
幼獸的身體輕飄飄地崩開。青碧色的碎光比成年獸的要淡很多,細細碎碎的,像蒲公英的種子。
碎光落在許青音的劍刃上。
她低頭看著那些光,沉默了很久。
---
礦區的清剿結束時已是黃昏。
一旁,芷寒詢問許青音的傷勢,那是此前一頭青玉獸撕咬下的,傷口不大,但落在許青音的身上,卻是半點傷勢也無。
“我沒事的,我從小到大就不太會受傷。”許青音笑了笑,似乎是對這件事習以為常。
芷寒默然,看著許青音發光的在恢復的傷口,若有所思。
蒼梧族的人在打掃戰場。他們搜颳了玉奴族殘留的物資,拆解了礦區的裝置,將能用的東西都帶走了。
裴玄坐在礦洞口,一個人發獃。
芷寒靠在對麵的岩壁上,閉著眼,手裏的劍橫在膝上。劍刃乾淨如洗,但她知道上麵沾過什麼。
而許青音,也有幾分魂不守舍,一直感覺內心空落落的。
滅殺了蒼梧族近百年的敵人,她本應該高興的,可為什麼……
深處的礦道傳來蒼梧族人搬運物資的腳步聲和低語聲。偶爾夾雜著一兩聲笑。
他們在笑。
勝利者的笑。
許青音覺得那笑聲刺耳。
但她說不出為什麼。
這時,礦區深處忽然傳來一陣異響。
沉悶的。低沉的。像是某種巨大的東西在地底蘇醒。
整個礦區都震了一下。
裴玄霍然站起。
芷寒睜開了眼。
震動隻持續了三息就停了。但裴玄的臉色已經凝重起來。
“這是——”
他的話沒說完。
蒼梧族的長老從洞內走了出來。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
“貴客不必擔憂。”他笑著說,“那是礦區深處的靈脈震蕩而已。”
而長老,也看著一旁,始終失落的許青音,揹著雙手冷哼一聲,說道,
“青音,你跟我來。”
許青音愣然片刻,隨即點頭,下意識的跟了上去。
裴玄無奈,想攔住她,但這是他們族人內部的事,他也沒有立場。
原地隻剩下裴玄和芷寒了,二人對望了一眼。
都看到了彼此眸子裏的無奈。
“……走吧。回去復命。”
---
他們回到蒼梧族駐地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蘇陌還坐在那塊斷石上。
彷彿一整天都沒動過。
裴玄走到他麵前,簡短地彙報了戰況。
蘇陌聽完,“嗯”了一聲。
“殿下,我覺得——”裴玄猶豫了一下,“玉奴族……可能沒那麼簡單。”
“哪裏不簡單?”
“那個灰袍的……死前說了些奇怪的話。”裴玄把灰袍人的遺言複述了一遍,“他說我們'答應過他們'。還說'出爾反爾'。”
“還有許青音,她……”
蘇陌看了他一眼。
“你信?”
裴玄張了張嘴。
他想說信。
但他回頭看了一眼——蒼梧族駐地的方向,篝火的光在那裏跳動。傷員在呻吟。孩子在哭。那個抱著骨矛的少年正在給弟弟妹妹喂水。
他說不出口。
“……可能是臨死前的胡言亂語。”他最終說。
蘇陌沒有評價。
他站了起來,拍了拍衣服。
“走吧。去喝杯淵息。”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