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聽錯了吧,說的是亡也說不定。”
裴玄愣了片刻,隨即笑道。
芷寒也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眾人沒再討論這個事。
蘇陌的目光落在那片飄散的青碧色粉末上。
風將粉末吹向了南方。
南方——礦坑的方向。
他收回目光。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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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蒼梧族的族地深入,沿途的景象就越觸目驚心。
路上開始出現戰鬥過的痕跡。
燒焦的樹木。崩裂的岩石。地麵上凝固著暗紅色的血跡——有些是新的,有些已經陳舊得發黑。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靈力殘渣和血腥味的氣息。
然後——他們聽到了聲音。
喊殺聲。
靈力碰撞的悶響。
獸類的嘶吼。
還有——哭聲。
許青音的腳步驟然加快。
蘇陌抬手,示意裴玄和芷寒跟上。
穿過最後一片林地——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個巨大的盆地。
盆地的中央,是蒼梧族的族地——或者說,曾經的族地。
此刻,那裏正在進行一場混戰。
蒼梧族。
和玉奴族。
蒼梧族人的數量大約有兩三百。他們身形偏瘦,膚色呈現出一種淡青色,像是常年浸泡在靈液中的結果。他們的戰鬥方式很原始——弓箭,骨矛、還有少數人能驅動一些低階法器,大多是遠端。
而他們的對手——玉奴族。
玉奴族人的數量隻有蒼梧族的一半,擅長近身正麵廝殺。
但他們身邊——跟著青玉獸。
大量的青玉獸。
十幾頭。二十幾頭。密密麻麻地散佈在戰場各處。
那些青玉獸的等級參差不齊。大部分是內景、涅槃級別的——和剛才林間遭遇的那頭差不多。
但蘇陌的目光落在了戰場的中心。
那裏,有三頭體型明顯大了一圈的青玉獸。
它們的鱗甲顏色更深,近乎墨綠。
它們的眉心晶石——是紫色的。
虛神境。
蒼梧族的戰線已經被撕裂了。
那三頭紫晶青玉獸就像三柄尖刀,將蒼梧族的陣型切割成了四塊。每一頭紫晶獸所過之處,蒼梧族人都被轟飛、擊潰、踩碎。
他們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盆地裡。
有老人。有年輕人。
甚至還有孩子。
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一二歲的蒼梧族少年正抱著一柄骨矛,死死地擋在幾個更小的孩子身前。他的半邊臉都被青玉獸的尾巴掃裂了,鮮血糊了滿臉——但他咬著牙,不退。
在他身後,那幾個孩子在哭。
哭聲被戰場的喧囂淹沒。
“阿媽!!”許青音的聲音驟然尖銳。
蘇陌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戰場的最深處。
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身材不高,青色的長發披散在身後,已經被血浸透了——分不清多少是自己的,多少是敵人的。她手中握著一柄短劍,劍刃已經捲了。
她的身後,倒著十幾個蒼梧族的戰士。
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經不動了。
而在她麵前——三頭紫晶青玉獸正在合圍。
蒼梧族長——許沅真。
她的修為是虛神中期。放在九天之中算不得什麼。但在這顆被遺棄的小星球上,她已經是最強的那個人了。
可虛神中期——麵對三頭虛神級的青玉獸——還是不夠。
更何況,這些青玉獸能無限再生。
她已經擊碎了不知多少次它們的身體,但隻要眉心的紫色晶石不碎,它們就會一次又一次地重組、站起來、繼續撲過來。
而想要擊碎紫色晶石——她需要穿透虛神級的鱗甲防禦。
以她此刻的靈力儲備——做不到了。
血從她的嘴角溢位來。
她的目光已經有些渙散。
但她的腳下——沒有退後一步。
蒼梧族的族長,站在自己族人的身前,像一堵已經千瘡百孔、隨時會倒塌但就是不倒的牆。
玉奴族的指揮者站在遠處的高地上。
那是一個灰袍的瘦高個。麵目陰鷙。虛神巔峰的氣息在他周身繚繞。
他看著許沅真,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
“許族長。”他的聲音不高,但在靈力的加持下傳遍了整個盆地,“你們蒼梧族的命——比你以為的還要賤。”
他舉起手。
三頭紫晶青玉獸同時蓄力。
它們的眉心紫晶亮到了極致,靈力風暴在它們的齒間凝聚。
許沅真握緊了手中捲刃的短劍。
她知道自己擋不住這一擊。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倒在地上的族人。
老的、少的、死的、活的。
她的眼睛裏沒有恐懼。
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沉默的悲涼。
“對不起……”
她輕聲說了兩個字。
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
三頭紫晶獸同時張開了嘴——
然後。
一柄劍從天而降。
劍光如匹練。
從飛舟上到盆地——那道劍光隻用了不到一息的時間。
芷寒。
她從高空落下的姿態像一隻蒼白的鶴——長發在氣流中向上飄散,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雙手緊握那柄在黑水港上已經浴血過一次的長劍。
她沒有去斬青玉獸的身體。
直取眉心。
一劍。
隻一劍。
左側那頭紫晶獸的額頭炸開了。紫色的晶石在劍氣中碎成齏粉。
青玉獸的身體在空中凝固了一瞬——然後像被抽走了骨架一樣癱軟下去。崩解。消散。
與此同時——
“太慢了。”
裴玄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傳來。
他的出劍方式和芷寒截然不同。
芷寒是直取要害的刺。
他是橫掃千軍的斬。
一道弧形的劍光掃過戰場。
所過之處——五頭內景級的青玉獸同時被腰斬。劍氣順勢翻卷,將它們的眉心晶石一併震碎。
五頭。
一劍。
玉奴族指揮者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
他還沒來得及說出第二個字。
一道更輕、更柔、但也更不可抗拒的聲音從上方落下。
年輕的聲音。
稚嫩的聲音。
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天然的威壓以及絲絲的玩味,
“哦?你們玉奴族的命,就高貴嗎?”
玉奴族指揮者猛地抬頭。
飛舟的船首。
一個孩子站在那裏。
月白衣衫。長發未束。
海拔不足三尺。
但那雙眼睛——
玉奴族指揮者被那雙眼睛看了一眼,整個人像是被浸入了冰水之中。
汗毛倒豎。
那不是一個孩子的眼睛。
那雙眼睛太深了。深得像看過了無數世界的生死。深得像見過了時間盡頭的虛無。
蘇陌從船首躍下。
落地無聲。
他走過戰場。
腳下是碎裂的骨矛、凝固的血跡、破碎的鱗甲。
他從那個抱著骨矛護著弟弟妹妹的蒼梧少年身邊經過。
少年看到了他。
少年不認識他。但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個比自己還小的孩子走來的時候——
少年想哭。
蘇陌走到了許沅真的麵前。
許沅真的短劍已經舉不動了。她疲憊到了極點。她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小小身影,目光茫然。
蘇陌抬起頭,看著她。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地將許沅真握著捲刃短劍的手按了下去。
“族長。”
他的聲音很輕。
“歇一歇。”
許沅真怔怔地看著他。
蘇陌轉過身。
麵對剩下的兩頭紫晶青玉獸。
以及戰場上仍在嘶吼的十餘頭低階青玉獸。
以及遠處高地上麵色鐵青的玉奴族指揮者。
他沒有拔劍。
他甚至沒有動用靈力。
他隻是偏過頭,看向許青音。
“你剛才說——擊碎眉心晶石就行?”
許青音慌忙點頭。
蘇陌“嗯”了一聲。
然後——他彈了彈手指。
極輕的一個動作。
像彈掉衣袖上的灰。
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到了聲音。
碎裂聲。
密密麻麻的碎裂聲。
像一場冰雹落在玉石上。
戰場上——所有的青玉獸——額頭上的晶石,同時碎裂。
不分高低。
不分等級。
涅槃的碎了。
內景的碎了。
虛神的——也碎了。
十幾頭青玉獸,在同一刻停下了所有的動作。它們的身體同時開始崩解。青碧色和墨綠色的鱗甲像落葉一樣脫落,化作滿天飄散的碎光。
無數的晶石碎片墜落在地。
叮叮噹噹的聲響,像一場華麗的葬禮。
而那兩頭紫晶獸在崩解的最後一刻——
和之前林間的那一頭一樣——
它們看向了許青音。
看向了許沅真。
看向了這片戰場上,還活著的每一個蒼梧族人。
那些空洞的白色眼睛裏,再次湧出了水光,飽含著複雜和思念。
它們的嘴唇翕動。
“……王。”
然後——碎了。
滿天碎光如青色的雪。
紛紛揚揚。
落在了蒼梧族人的肩上、發間、滿是傷痕的手背上。
戰場死寂。
玉奴族指揮者站在高地上,渾身冰冷。
他親眼看到了剛才發生的事情。
一彈指——碎盡全場。
這種力量——
他張了張嘴。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的身體在發抖。
但他還是說出了一句話——
一句不甘的、壓低了聲音的話:
“若是能找到青玉獸的王……便能發揮出最高等級的力量……何至於此……”
這句話——像一顆種子。
蘇陌聽到了。
他沒有回頭。
但他記住了。
“撤。”玉奴族指揮者咬了咬牙,一揮手,帶著殘餘的族人向礦區方向退去。
戰場上隻剩下了蒼梧族的人。
和滿地的青色碎光。
許沅真跪在地上。
她已經站不起來了。
她看著麵前這個走過來將她的劍按下的孩子——此刻正背對著她,一動不動地站在那片碎光之中。
月白衣衫沾了血。也沾了碎光。
像一尊小小的雕像,立在蒼梧族滿目瘡痍的故土上。
她的嘴唇顫抖著。
“你……是誰?”
蘇陌沒有轉身。
他抬起頭,看著青玉星上方那片薄薄的雲層——已經沒了護星陣法的保護,顯得格外脆弱。
海風一樣的氣流從破碎的陣法缺口灌進來,吹起了他的衣袂。
他說:
“老東家。”
“來驗驗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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