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還沒亮。
蘇陌坐在書房裏,麵前的桌案上,擺著三樣東西。
裴玄帶回來的物資流轉文書,六位長老聯名的摺子,以及——從季衡妻子屍體上提取出的一縷氣息。
那縷氣息被封在一枚玉瓶裡。
瓶身滾燙。
即便隔著禁製,依然能感受到內裡至陽至烈的溫度,像是一小截被壓縮的烈日。
蘇陌將玉瓶拿起,對著靈燈看了看。
瓶壁透出淡淡的赤金色光芒。
“烈陽寶體。”
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與寒魄神體互為陰陽兩極。一個至寒,一個至烈。天生對立,天生互補。
萬年難出一個寒魄神體,而烈陽寶體的出現概率,隻會更低。
偏偏,這兩種體質出現在了同一對母女身上。
一陰一陽。
蘇陌垂下眼。
巧合?
不。
這世上哪有這麼多巧合。
他將玉瓶放下,從抽屜裡取出了另一樣東西——刺客季衡留下的那幅圖卷。
圖卷被封禁了多日,上麵季衡的血膜仍在,隱隱散發著一絲殘魂的波動。
蘇陌將玉瓶中那縷至陽氣息引出一絲,懸於指尖。
赤金色的光芒與血膜接觸的剎那——
嗤。
一聲極輕的燃燒聲。
血膜沒有碎裂。
它燃燒了起來。
火焰不烈,但極亮。像黎明前地平線上第一縷晨光。
圖卷之上,原本空白的部分,在火焰的灼燒下緩緩浮現出了紋路。
線條,符文,節點。
一副陣法圖紋。
殘缺的。
但即便隻露出了三成,蘇陌也看出了它的骨架。
核心處標註的節點材料,赫然就是裴玄查到的——“高階陣法基石”。
蘇陌盯著那幅殘缺的陣圖,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麵。
三下。
然後停住。
“原來如此。”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不是搜刮。不是掠奪。不是簡單的貪婪。
陳家做的所有事,都有一條暗線串聯。
從下界強取豪奪寒魄玉晶,到儲存季衡妻子的屍體,禁錮她的靈魂,到秘密從王家交換高階陣法基石——
所有的一切,指向同一個目的。
他們在收集擁有極端對立體質的人。
寒魄神體。烈陽寶體。
一陰一陽。
作為——祭品。
寒魄玉晶的作用,從來不是什麼獻禮。
它是用來維持“祭品”活性的工具。
維持季唸的活性。
讓她活著。
活著,才能被用。
蘇陌深吸一口氣,將圖卷收起。
他推開窗。
天際泛起一線魚肚白。
晨風裹著露水的氣息吹進來,拂過他的衣袖。
他站了片刻,轉身喚道——
“芷寒。”
“在。”
身影從陰影中顯現。
“去凈思院,把季念帶到我麵前。”
芷寒應聲,沒有多問。
蘇陌又道:“傳裴玄來。”
——
裴玄到的時候,天剛亮透。
他一夜未睡,眼底有些青黑,但精神還算抖擻。
“公子。”
“兩件事。”蘇陌坐在書案後,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
“第一,王家所有陣法師,即刻控製。一個不留。”
裴玄微微一怔,但沒有猶豫。
“第二,王家物資倉庫,全部查封。重點查高階陣法基石的流向,每一塊都要對上賬。”
“明白。”
裴玄拱手,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忽然停下。
“公子,王家那邊……我需要多少人?”
“你自己帶的人夠嗎?”
裴玄想了想,搖頭。
“王家在羅家經營多年,明麵上有四十餘名真神境護衛,暗地裏估計還有。我手下能調動的人不多,硬來恐怕打草驚蛇。”
蘇陌沒有說話。
他似乎在等什麼。
裴玄站在門口,正要再說幾句,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
不是腳步聲。
是甲冑碰撞的聲響。
他猛地回頭。
院門外,一列身披銀白輕甲的女修整齊列隊。
為首一人,手持令牌,麵容英氣,目如秋水。一襲杏色宮裝外罩著一件半身戰甲,腰間懸著一串碧色的玉鈴,走動間發出清脆的響聲。
瑤霜。
不。
此刻站在那裏的,不是那個古靈精怪、愛揪著蘇陌耳朵嘟囔“小壞蛋”的小姨。
她身後的那一列銀甲女修,每一個人的氣息,都在真神境以上。
瑤池衛。
瑤姬臨行前留下的親衛,整個羅家最精銳的一支暗力量。目前隻有兩個人能調動——瑤霜與蘇陌。
裴玄瞳孔微縮。
他認出了為首那幾名女修身上的氣機。
神王境。
至少三個神王境。
瑤霜邁步走進院中,手裏令牌往前一遞。
“睺兒,我不知道你要對王家幹什麼。”她的語氣還是那個調調,但嘴角沒有笑,“姐姐臨走前給我說過,你要是找我借兵,最好是大事。”
“要不然,回來了我交不了差。”
蘇陌看著她,眼神微動。
“是大事。”
瑤霜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那些銀甲女修的甲冑上,鐫刻著細密的符文,靈光流轉,通體散發著清冷的壓迫感。
她很少看到這個外甥用這種語氣說話。
“那就夠了。”
她轉身,抬手一揮。
“封鎖王家。一隻蒼蠅都不要放出來。”
銀甲碰撞。
瑤池衛散入晨光中。
裴玄站在原地,張了張嘴。
他本來還想說調人困難的事。
現在不用說了。
他突然有種感覺——自己帶的那幾十號人,還真是不夠看。
這群女修的行軍速度快得離譜。從接令到出發,前後不到三息。
蘇陌看向裴玄。
“跟上。王家倉庫的事,由你負責。瑤池衛負責外圍和控製,你負責內部搜證。”
裴玄應聲而去。
——
王家。
大門從外麵被十二麵禁錮陣旗同時釘死的那一刻,王家上下三百餘口人,還有大半在睡夢中。
王家家主王柏舟被甲士從床上拽起來的時候,連外袍都沒來得及穿。
他看到滿院的銀甲女修,看到那麵令牌上刻著的“瑤池”二字,臉色瞬間變成了一種毫無血色的灰白。
“你——你們——”
沒有人理會他。
瑤霜站在前廳正中,手指無聊地撥弄著腰間的玉鈴。
叮。
叮。
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大廳裡格外分明。
“王家主。”她終於開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天氣,“你可以試試叫人。也可以試試傳訊陳家。我不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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