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感到絕望了。
宇宙天驕榜的天才,的確當之無愧。
可真正讓眾人感到羞愧的是,整個羅家年輕一輩,竟然找不到一個能接下裴玄一劍的。
他們不得不承認,曾經的始祖家族,羅家,真的徹底的沒落了。
人才凋零。
沒有少祖,和羅璿,或許整個羅家,在不久的將來,都將因為青黃不接,而成為了歷史的塵埃。
就當瑤姬準備認輸的時候,
一聲清脆低鳴,卻是幽幽響起。
黑褐色的小蟲子,翅膀振得飛快,歪扭扭地飛過看台,飛過人群,飛過一張張或震驚或沉默的麵孔。
然後,精準地落在了裴玄的劍上。
就停在劍尖。
觸鬚一翹一翹的,悠哉悠哉。
裴玄低頭看了一眼。
一隻蛐蛐而已。
他正要伸手彈開——
忽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隻蛐蛐的身上,附著一縷極其微弱的氣息。
微弱到幾乎感知不到。
但就是這一縷氣息,讓他的汗毛瞬間炸開。
妖!!!
渾身上下都透著妖!!!
彷彿那不是一隻蛐蛐,而是什麼史前巨獸!
更像是有一柄無形的劍,抵在了他的咽喉。
不。
不是一柄。
是千萬柄。
是整片天地都化作了劍。
“什麼……”
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說不出來。
下一刻,一個小的身影,從看台邊上翻了下來。
三歲的孩子,手短腿短,翻得不太利索,落地的時候還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個狗啃泥。
但他穩住了。
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慢悠悠地走上演武場。
蘇陌。
他終於抬頭了。
不是為了裴玄。
不是為了羅家的顏麵。
不是為了任何人的期待。
他隻是——
“我的蛐蛐。”
蘇陌看著裴玄劍尖上的那隻小蟲子,語氣幽幽的,帶著一絲無奈和不滿。
“飛這兒來了。”
全場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眾族老麵麵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
瑤姬張了張嘴,“睺兒……”
她下意識想讓人把蘇陌抱下來。
哪怕她再怎麼寵蘇陌,但一個三歲的孩子跑到演武場上找蛐蛐,這像什麼話?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怕裴玄會傷到蘇陌!
“來人——”
話還沒說完,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她看到了裴玄的表情。
那個從頭到尾都嬉皮笑臉、弔兒郎當的少年,此刻臉色慘白。
不是裝的。
是真的白。
白得像紙。
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地滾落。
他握劍的手在發抖。
不。
不隻是手。
是整個人都在發抖。
“這……”
看台上,塵緣手中的茶杯懸在半空,再也沒有送到嘴邊。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深處,是一種近乎驚駭的神色。
“這小孩……”
他喃喃道,聲音沙啞。
作為帝師,他活了不知多少歲月,見過的天才如過江之鯽。
但此刻,他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因為他看到了。
在蘇陌走上演武場的那一瞬間,天地之間的靈氣,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波動。
細微到尋常修士根本察覺不到。
但他察覺到了。
那不是靈氣的波動。
那是——
道的呼吸。
---
演武場上。
蘇陌站在裴玄麵前。
一個三歲,一個十一二歲。
身高差了將近三倍。
蘇陌需要仰著頭,才能看到裴玄的臉。
但奇怪的是,所有人都覺得——
蘇陌在俯視他。
“你可以把蛐蛐還給我嗎?”
蘇陌說。
語氣很平淡。
就像在跟鄰家小孩要回自己的玩具。
但裴玄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腦海中卻轟然炸開。
他看到了。
在蘇陌抬眸的那一剎那,那雙漆黑的眸子裏,倒映出了一個世界。
不。
不是一個。
是無數個。
劍光沖霄的仙山。
萬族臣服的王座。
星河崩碎的戰場。
諸天神佛俯首的虛空。
時間長河的盡頭,有一道身影,負手而立,經天緯地!
那身影太高了。
高到他窮盡一生,都無法望見其全貌。
他隻看到了一角衣袂。
僅僅是一角衣袂,便讓他的劍道、他的驕傲、他十六年來所有的意氣風發,在這一刻,碎得乾乾淨淨。
那是什麼?
那是……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自己的膝蓋,已經不受控製地彎了下去。
“撲通”一聲。
裴玄單膝跪地。
劍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是一個溺水的人被人從深淵裏撈了上來。
渾身濕透。
全場嘩然。
“他……他跪了?”
“裴玄跪了!”
“怎麼可能!一個三歲的小孩——”
“發生了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
看台上,瑤姬猛地站起身,美眸圓睜,滿臉不可置信。
族老們也全都站了起來,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像是見了鬼。
塵緣的茶杯,終於從手中滑落。
“咣當”一聲,碎了一地。
他沒有去撿。
他隻是死死地盯著演武場上那個小小的身影,嘴唇翕動,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怪物。”
---
演武場上。
裴玄跪在地上,額頭上的汗水滴落在塵土裏,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印記。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著麵前那個隻到自己腰部的小孩。
喉嚨滾動。
“你,你是羅天嗎?”
他問了一個有些腦殘的話。
隨即,又自嘲的苦笑,羅天尚在閉關,怎麼可能此時出現。
更何況,羅天早已經六歲,而眼前的小孩才……
而自然,沒有任何回答,
“我……”
聲音嘶啞,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我認輸。”
三個字,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蘇陌看著他。
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得意,沒有輕蔑,甚至沒有多餘的關注。
他隻是歪了歪頭,目光越過裴玄,落在那把劍上。
蛐蛐還蹲在劍尖上,觸鬚一翹一翹的。
蘇陌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蛐蛐捧在手心裏,低頭看了看,確認沒受傷,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謝謝。”
然後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裴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起來吧。”
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
“我真的隻是來找蛐蛐。”
說完,小小的身影便跳下了演武場,慢悠悠地走回了看台邊上,重新坐下,重新翻開那本書。
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風掃過演武場。
裴玄依舊跪在原地,久久沒有起身。
他的眼神,從茫然,到震撼,最終化作一種複雜到無法言說的沉默。
遠處,羅綰靠在廊柱上,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終於藏不住了。
她什麼都沒說。
不需要說。
看吧。
我說過的。
你遠不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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