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心心念念、日夜唸叨,羅震臨行時殷切囑託的帝師。
傳說中的帝師。
還是來了。
他來的時候破破爛爛,衣衫襤褸,就那麼直挺挺地砸在了羅家祖地上。
若不是有人親眼看到,還以為來的是個破落乞丐。
灰頭土臉,渾身上下就像被天雷劈過一樣,粗略看去,不過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老頭。
隨著落地一聲轟鳴,塵埃大片大片地騰起。
還沒等他站穩——
嗖!
遠處一道流光劃破長空,緊跟著又墜下來一個小孩。
不對。
不是墜下來的。
那小孩禦劍而行,穩穩懸在半空。
“祖師爺,你偷看王家聖女洗澡,又被他們家大帝揍了?”
小孩盤膝坐在劍上,單手撐著下巴,看著下方灰頭土臉的老頭,語氣中透著一股濃濃的習以為常。
“荒謬!簡直荒謬!”
帝師氣得吹鬍子瞪眼,一下從地上彈跳起來。
“小娃子懂什麼?!”
“那小王八蛋,當年闖禁區,被打得連他娘都不認識,還不是老頭子我揹著他一步步走出來的?”
“如今倒好,世風日下,我就是給他弟子看看相,都不讓!”
“忘本!”
“簡直忘本!!”
老頭氣呼呼的,吹得鬍鬚亂顫。
當年的小王八蛋變成了老王八蛋,本事沒長多少,脾氣倒是一年比一年見漲。
“那現在怎麼辦?”
那小孩嘴裏叼著根雜草,懶洋洋地掃了一眼四周。
“我們好像……落到羅家地盤上了。”
“羅家?”
塵緣愣了愣,隨即小聲嘀咕:“哪個羅家?怎麼怪耳熟的?”
那小孩無奈扶額。
“還有哪個羅家?”
“整個大羅天,就這一個羅家。”
“嘶——”
塵緣倒吸一口涼氣。
沒有半點猶豫,老頭一步邁出。
周圍的空間在這一刻泛起層層漣漪——不是他穿越了空間。
而是天地規則,在他腳下自行改寫。
數丈之距,彷彿被他一腳踩短了。
落地成寸!
“快走!”
“這羅家更邪性,待不得!”
他一把擒住小孩的肩膀,拽著人就要跑。
“塵老一別多年不見,此番相聚,怎的匆匆告別?”
一道輕飄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不急不緩,溫柔得像春風。
但塵緣的脊背,一瞬間僵住了。
他緩緩轉頭。
身後不知何時,已經浩浩蕩蕩聚了一大片人。
為首之人,清冷脫俗,容貌秀麗若瓊樓玉質,風華蓋代。
不是瑤姬,又是誰?
老頭扯了扯嘴角。
“當年的小女娃……也長這般大了?”
他小聲嘟囔了一句,隨即擠出一個笑來,比哭還難看。
“小瑤姬啊,老頭子我有點急事,就不多閑聊了。”
“去去就來。”
“去去就來啊。”
說罷,老頭捶了捶有些佝僂的腰,腳下靈光一閃就要遁走。
但瑤姬隻是微微抬了抬眼。
一個眼神。
四方上下左右,所有退路瞬間封死。
塵緣臉色一變。
而那少年也是神情微凝,手不動聲色地握上了劍柄。
雖然這大姐姐很漂亮,但……
眼下這架勢,不太對。
眾人屏息。
氛圍凝重到了極點。
瑤姬一步步自虛空走來,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然而——
她走到塵緣麵前,忽然躬身行禮。
“瑤姬懇請前輩,教導我兒。”
滿場寂靜。
緊繃到極致的氣氛,像被人一針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
“教導你兒?”
塵緣一臉詫異,隨即擺了擺手。
“你的兒子,還需要我教?”
“他不是早被你家老祖定為少帝,送進禁山了嗎?”
哪怕塵緣許久不問世事,也知道羅天的名頭。
畢竟——
那孩子出生的那一天,曾震動整個九天十地。
始祖們常年閉關不出,即便顯化,也不過是一縷念頭橫掃天地。
而羅天,是極少數能夠覲見始祖之人。
這樣的人,還需要旁人教?
“不是我兒羅天。”
瑤姬搖頭。
“是睺兒。”
“猴兒?”
老頭瞪圓了眼,“哪個猴兒?!花果山那個?……”
瑤姬:“……”
她無奈扶額,深吸一口氣。
“是我的孩子,羅睺。”
頓了頓,她抬起下巴,語氣平淡,像在陳述日出日落般的事實:
“他跟他的兄長一樣優秀。”
這話一出。
四周的族內強者們,臉上的表情精彩了起來。
一個漏靈之體,跟少帝一樣優秀?
主母,您這話……
在座的不是真神就是虛神,一時間麵麵相覷,也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笑。
但沒有一個人敢笑出聲。
因為說這話的人,是瑤姬。
她的語氣太平靜了。
平靜到讓人覺得——她是認真的。
而遠處。
蘇陌站在槐樹下,微微垂著眼,沒有什麼表情。
但他知道。
在瑤姬心裏,這不是偏袒,也不是安慰。
她是真的這麼想的。
兩個孩子,在她眼裏,從來都是一樣的。
哪怕一個看起來在天,一個在地。
那又怎樣?
甚至,正因為他的不同,反而是他被特殊對待的那個。
……真是個不講道理的女人。
蘇陌嘴角動了動,垂下了眼。
九劫天尊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就這種事,偏偏讓他心裏有點堵。
“少爺,那邊好像有人在議論你。”
芷寒悄聲開口,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我知道。”
“少爺,那個小孩好像要向你挑戰。”
一旁的牧雲熙不知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
“我知道。”
“小弟弟,要不要姐姐去幫你會會他?”
羅綰也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笑盈盈地湊上前來。
蘇陌瞥了她一眼。
就見她為了跟蘇陌說話,特意彎下腰來,雙手撐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傾——
蘇陌麵無表情地收回視線。
沒說話。
一旁的芷寒看了看羅綰,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牧雲熙也看了看羅綰,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心有靈犀。
可惡,為什麼還沒長大!
而遠處。
瑤姬與塵緣的對話,已經進入了另一個階段。
“若天資當真那般出眾,不輸羅天……”
塵緣摸著下巴,眯著眼,話說了一半。
他忽然偏頭,看了一眼身旁那少年。
少年依舊盤膝坐在劍上,嘴裏叼著根雜草,雙手抱著後腦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好像全天下的事情都跟他沒有半文錢的關係。
塵緣嘴角微揚,眼底浮上一抹興味。
“不過嘛——”
他拖長了調子。
“到底是不是一塊璞玉,光靠嘴說可不行。”
“得驗一驗。”
他豎起一根手指,對瑤姬笑了笑。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特有的惡趣味。
“若是你家這位小少爺,能戰勝眼前的這個少年——”
“老頭子我縱使收了他,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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