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蘇陌就把劍遞了回去。
羅震拿著劍,又愣了。
“睺兒,你這……給為父看看就還回來了?”
“這劍跟了爹三千年。”蘇陌說,“還是爹帶著吧。”
他的聲音還是那個調調,淡淡的,聽不出多少感情。但他接下來說的話,讓羅震的動作僵在了原地。
“父親,此去山高路遠,你需得小心。”
蘇陌頓了頓。
“孩兒在祖地,不礙事。一切都還有娘。”
他猶豫了一下,像是在說一個不太習慣的詞。
“……還有大哥。”
羅震握著劍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低頭看著麵前這個才三歲的孩子,忽然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
天穹之上,一道流光劃破晨空。
那光芒極盛,帶著一股浩蕩到近乎蠻橫的氣勢,如同一顆初升的烈日墜入人間。流光之下,一頭通體璀金的巨獸踏空而來,鱗甲如山嶽,鬃毛似流火。
祖麒麟。
獸背上,一個少年負手而立。
他雖然才六歲,但此時卻是**歲般的模樣,臉龐尚且稚嫩,卻被那股沉穩的氣概所掩蓋。他麵容冷峻。一雙重瞳之中,有日月輪轉,有星河沉浮。
他周身異象纏繞,隱約可見龍鳳呈祥、萬象朝宗之相,那股氣勢,哪怕隻是靜靜站在那裏,也給人一種天地間隻剩他一人的錯覺。
羅天。
他不一樣了,氣勢相比以往,要更加沉穩,有一種舉世無雙的大氣魄。哪怕是蘇陌,也有些驚嘆這位兄長的又一次變化。
他從祖麒麟背上躍下,落地無聲。
他的目光先掃向蘇陌。
那一瞬間,蘇陌捕捉到了羅天眸中一閃而過的異色——極快,像是一道閃電劃過夜空,還沒來得及看清形狀就消失了。
然後羅天移開視線,看向羅震。
“父親。”
“你怎麼出關了?”羅震皺眉。
“聽聞北境有變。”羅天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我也想去。”
羅震的臉沉了下來。
“荒謬。”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神王威壓不自覺地釋放出來,壓得院中靈植葉片低垂。
“你一個小孩子,摻和什麼?你給我留在家裏,保護好你娘親和弟弟。”
他指了指蘇陌。
“他們若有個三長兩短——唯你是問。”
羅天沉默了一息,目光再次掠過蘇陌。
“……是。”
羅震將照膽劍重新係回腰間,轉身望向瑤姬。
瑤姬站在廊下。
她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羅震。那雙眼睛裏飽含著太多的情緒,有不捨,有痛楚,還有一種隱忍了太久的東西——但她始終沒有讓那些情緒溢位來。
羅震走到她麵前。
兩人對視一眼,兩人都是老夫老妻了,孩子和部下都還在,自是無法表達太多。
隻是瑤姬眸子微顫,拽著裙角,咬著紅唇,亦如當初,羅震已是撇過頭去,不忍再看。
羅震轉身,踏空而起。
他的身後,數百道流光緊隨其後衝天而去。那是羅家的精銳族人,全副武裝,殺氣騰騰。
流光如雨,逆天而上,劃過整個祖地的天空。
所有族人都走出了家門,仰頭注視著這一幕。
孩子們不懂,隻覺得好看。
老人們沉默不語,因為他們見過太多次這樣的場景。
每一次流光遠去,總有一些光,再也不會回來。
蘇陌站在院中,仰頭望著那片漸漸消散的光尾。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流光,越過北方的天際線。
那抹暗紅色的灼光,比三天前更濃了。
身側,羅天忽然開口。
“你在看什麼?”
蘇陌收回視線。
“……風。”
羅天沒有追問。他隻是也抬起頭,看向北方。
那雙重瞳之中,倒映著天邊那抹不祥的紅。
安靜片刻後,他低聲說了一句。
“快了。”
也不知說與誰聽。
羅天轉過頭來,目光落在蘇陌身上。
那雙重瞳之中翻湧的日月星辰,此刻似乎平靜了些許,卻又像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定。
“我在祖地輪迴池中,看到了一幕有趣的東西。”
蘇陌沒接話,隻是看著他。
羅天的嘴角牽了一下,說不上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裏麵有你,有我,還有璿兒。我們三個……”
他頓住了。
風從北方吹來,裹著一股極淡的焦味。蘇陌注意到羅天握拳的手背上,青筋隱隱鼓起,又很快鬆開。
他沒有把話說完。
蘇陌知道他沒說什麼。
戰與亂,血與火。
那不是預言,是某種更古老的東西在重演。
沉默持續了很久。
羅天忽然蹲下身,與蘇陌平視。一個六歲的少年,一個三歲的幼童,視線在同一條水平線上交匯。
“睺兒。”
“嗯。”
“希望你能一直是我弟弟。”
這句話說得很輕,像是怕說重了就碎掉。
蘇陌看著羅天的眼睛。重瞳深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不是殺意,不是算計,是一種近乎笨拙的、不知該如何表達的珍重。
他見過太多敵人的眼神。
這一種,他不太習慣。
“……好。”
羅天站起來,沒有再多說。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忽然吹了一聲長哨。
祖麒麟從天際俯衝而下,金色鱗甲在晨光中如同一座流動的山嶽。它落在院中,鬃毛燃燒的火焰將地麵石磚烤得微微發紅。
“它留在這裏。”羅天頭也不回,“護你周全。”
蘇陌看向祖麒麟。
祖麒麟也看著他。
那雙豎瞳之中,情緒複雜得幾乎要溢位來——有戰意,有畏懼,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彷彿它的本能在告訴它,麵前這個三歲的孩子,比它的主人更危險。
它低吼了一聲,喉間震動,不是示威,更像是某種本能的自保反應。
蘇陌收回目光,轉身走了。
祖麒麟站在原地,既不跟上,也不離開。不遠不近,恰好在一個它認為安全的距離上,沉默地守著。
——
接下來的日子,祖地的天空再沒晴朗過。
倒不是真的陰天。隻是北方天際那抹暗紅越來越濃,像一塊永遠洗不掉的血漬,滲進了所有人的視線裡。
族人們開始變得沉默。
巡邏的頻次從一日兩次增加到四次。演武場上,原本隻有年輕一輩才會去的地方,現在連上了年紀的老修士都在磨鍊神通。鐵匠鋪的爐火日夜不熄,鍛造法器的叮噹聲從清晨響到深夜。
孩子們被限製了活動範圍。
羅天重新閉關了。
沒人知道他在關中做什麼。隻知道他閉關的那座後山周圍,空間時常出現肉眼可見的扭曲,像是有什麼力量在裏麵瘋狂生長,把天地法則都撐得變了形。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