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我看看?”這是羅天猶豫了很久後說出的話。
蘇陌一邊逗弄蛐蛐兒,一邊橫了他一眼,
“你確定?”
羅天沉默了。
羅璿看了看蘇陌,又看了看羅天,怎麼感覺哥哥們火藥味十足呢?
最終,還是羅天收回了目光,轉而看向遠處的月亮,目光悠遠。
“不確定。”
不知道為什麼,他又突然放棄了這個想法。
自己對一個才三歲弟弟較真箇什麼勁兒?
自己的拳頭,應該是保護弟弟的,而不該是這般。
羅天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嘴角又揚起一抹自嘲般的笑。
蘇陌搖頭,接著去逗弄自己的蛐蛐兒,不是他開玩笑,他這一拳,準帝來了都未必能接的住。
更何況羅天這個少帝了。
他可是諸天萬界出了名的,專治各種天纔不服。
“又不打了。”羅璿摸著白皙的下巴,但大抵是高興的。
院子裏很安靜。
羅天沉默不語,一直看著漫天星空出神。
很久後,他才一聲幽嘆,開口。
“族內讓我接任少帝,我或許要離開些日子。”
蘇陌像是聽到了,又或許沒聽到,他隻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而羅璿還太小,不知道離開的含義。
“到時候還會給我帶糖葫蘆嗎?”
她眼巴巴的問道。
她以為還是和以前一樣,這個神秘而強大的大哥,隻是離開一陣子,過幾天就回來。
羅天嘴角揚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隨即點了點頭,說道,“會的。”
這一天,漫天星空壓頂,風吹的格外低沉了些。
羅璿已經半闔上眼睛,倚著他的肩膀,睡意朦朧。
而羅天,依舊遙望星空,偶爾看向自己的弟弟,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
分別的日子,比想像中要快。
羅天受封少帝的第二天,族內暗衛係統便完成了交接。三成暗衛之權,意味著羅家在外的情報網、暗殺序列、以及數個隱秘據點的調動權,全部歸入他一人之手。
六歲。
凝脈十輪合一,古今未有。
始祖的祖令傳遍九脈,沒有人反對,也沒有人敢反對。
羅天幾乎是在受封當日就被帶進了祖地秘境,據說那處秘境裏留存著羅家歷代先祖的道韻殘篇,非少帝以上不得入內。他走的時候很安靜,跟幾個長輩交代了兩句,便跟著暗衛首領穿過了那道古銅色石門。
沒有告別。
至少沒有當麵。
蘇陌在後山翻書的時候,感覺到了那道氣息遠去,頓了一下,翻過了下一頁。
***
第三天,聖院的人來了。
先到的不是人,是聲。
一道低沉的鳥鳴從天際傳來,聲線綿長,尾音拖出細微的共振,像古鐘被極輕地敲了一記。族地裡正在掃灑的僕從抬頭,看見高空有一片青金色的光影掠過,翼展遮住了小半個天。
九翎天鸞。
上古血脈的神禽,通體青金,九根尾翎末端各懸一枚天生的靈紋光珠,振翅之間流光明滅,周身靈壓鋪散而下,壓得院中幾棵老槐的枝葉齊齊低了三寸。
鸞背上站著一個女人。
玄青長裙,腰束銀白細帶,發以一根素簪挽住,餘發垂至腰際,麵容極凈,五官精緻得像是刻出來的,眉尾微挑,眼尾微垂,看人的時候不笑不怒,卻天然有一股“我比你高兩個境界”的從容。
空羽藍。
上古聖院外院導師,據說二十歲前踏入靈海境,是聖院近百年最年輕的導師之一。此番親自前來,是為了一件事——
帶走羅璿。
凝血境極境,單臂神力十萬八千斤,這樣的天賦,放眼整個五域九天,也不過兩掌之數。聖院的招錄函三天前就到了,今日隻是來接人。
九翎天鸞降落在族地外的空地上,空羽藍踏鸞而下,長裙拂過地麵,未染半點塵。
她沒有直接去找族內長輩,而是順著某種直覺,往後山的方向走了幾步。
——那裏有一道極淡的韻。
說不清是靈氣還是別的什麼,像深潭底部偶爾翻湧上來的一縷暗流,平靜無波,卻在她的感知裡留下了極清晰的印痕。
她走到後山院落邊緣,停住。
院中,一棵枯藤架下,一個孩子坐在石凳上看書。
三歲模樣,麵容白凈,眉目淡得像一幅還沒上色的畫,脊背很直,周身氣息收束得乾乾淨淨,看不出任何修為波動。但就是這份“乾淨”本身,讓空羽藍的腳步沒有再往前。
太乾淨了。
像是被人刻意擦過的,連痕跡都沒有留下。
“你就是羅天?”
她開口,語氣裡沒有試探,是篤定。
蘇陌翻了一頁書,眼皮都沒有抬。
空羽藍等了兩秒,沒等到回答,眉尾微動。
“羅家的少帝,架子倒是不小。”
蘇陌的目光依舊停在書頁上,手指撚過泛黃的紙角,緩緩翻到下一頁。
這一幕落在匆匆趕來的一位羅管事眼裏,險些絆了一跤。
“羽藍小姐!”管事快步上前,先是行了一禮,隨後看到空羽藍正注視蘇陌的方向,臉上的表情立刻變了。
“羽藍小姐認錯人了,這位是……”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這是三少爺,羅睺。族裏的……呃,凡體。”
“凡體?”空羽藍回頭。
“是,天生廢脈,連最基礎的靈氣感知都沒有。”管事搖了搖頭,語氣裡是那種已經說過很多遍的惋惜,又不像是惋惜,更像是蓋棺定論,“少帝三日前已入祖地秘境修行,不在族中。三少爺他……平日就在這後山看看書,也幫不上什麼忙。”
空羽藍沒有接話。
她又看了蘇陌一眼。
那孩子仍然在翻書,自始至終,沒有看她,沒有看管事,也沒有因為“廢體”“凡體”這些字眼有過任何反應。
不是賭氣式的無視。
是真的,不在意。
空羽藍收回目光,什麼話都沒有再說。
別人家的事,她管不了。
但走出去的時候,她又停了半步,回頭看了那棵枯藤架一眼。
枯藤的根部,不知什麼時候,冒出了幾片新葉。
她記得方纔來時,那些葉子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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