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麵板下傳來隱隱的脹痛。”阿榮考慮得周全，現在風聲是有點緊……”，目光重新變得銳利，投向副駕駛的背影。”阿強，事情要做，但分寸你得捏準。，不留手尾。”“明白，大佬。”，得到這句準話，他身體裡那股躁動的力量似乎找到了方向。。，一旦決定，極少回頭。，快三十歲了。，身無分文，餓得兩眼發昏時，在餐館吃了一頓“霸王餐”，差點被活活 。，給了他一條命，也給了他從前做夢都不敢想的生活。，遊走在法律邊緣，他也無所謂。，還能壞得過當初瀕死街頭、渾身汙泥的那一刻嗎？，林子豪指間的火星在昏暗車廂裡明滅。，白霧撞上玻璃又散開。”叫弟兄們最近收斂些。”
聲音不高，卻讓開車的羊城榮脊背微微挺直，“手腳不乾淨的，彆怪我不念舊情。”
羊城榮握著方向盤應聲：“都叮囑過了。
倒是新記那邊……油麻地這塊肉他們不會輕易鬆口。
飛龍最近太安靜了。”
陳國強從副駕駛座轉過頭，嘴角扯出個弧度：“那條蟲敢露頭，我把他翅膀撕下來下酒。”
菸灰無聲墜落。
林子豪伸手拍了拍陳國強的後頸，動作很輕，像拂去灰塵。”阿強，拳頭能砸開一扇門，卻守不住整條街。”
他頓了頓，目光穿過煙霧投向窗外流動的夜色，“嘴上可以踩人，心裡得把對方當座山。
我們這行，粗心的人活不長。”
車廂裡隻剩下引擎的低鳴。
陳國強臉上的笑意慢慢收緊了，他點了點頭，喉結滾動了一下。
“飛龍那邊派個眼睛亮的去盯著就行。”
林子豪將菸蒂按進金屬菸灰缸，撚了撚手指，“他帶人衝了三次，最後一次親自上陣。
事不過三的道理，他懂。
油麻地插旗快滿月了，該認的輸總得認。”
他停頓片刻，補充道，“何況勝和正在選坐館的人，這個節骨眼上，誰先動誰理虧。”
羊城榮從後視鏡裡看了大佬一眼：“記那邊好像要動新記的場子。”
“撓癢癢罷了。”
林子豪靠向椅背，閉上眼睛，“但蒼蠅圍著轉，總能讓人分心。”
車廂陷入短暫的沉默。
陳國強忽然開口：“我手下有個四九仔，叫林懷樂。
腦子活，讓他去盯？”
“你安排。”
林子豪冇睜眼。
車輪碾過潮濕的柏油路，發出細密的滋滋聲。
羊城榮握著方向盤，想起老家屋簷下漏雨的瓦罐。
每個月寄回去的信封越來越厚，父親不用再半夜咳著去碼頭扛貨，母親也不必在油燈下縫補到眼睛發花。
妹妹去年進了學堂，書包是嶄新的。
這些畫麵像車窗上的雨痕，模糊卻頑固。
他踩下油門，街景加速向後流淌。
陳國強摸出火機，金屬蓋開合發出清脆的哢噠聲。
火苗竄起時，他看見自己映在車窗上的臉——那道疤從眉骨延伸到顴骨，是三年前在廟街留下的。
當時血糊住了左眼，他咬著牙把砍進肩膀的刀 ，反手捅進了對方的肚子。
“豪哥。”
陳國強忽然說，“要是飛龍真玩陰的……”
“那就讓他玩。”
林子豪終於睜開眼，瞳孔在掠過路燈時微微收縮，“玩陰的比明刀明槍好對付。
怕的是你猜不透他下一步往哪兒走。”
車拐進一條窄街，兩側大排檔的蒸汽混著炒菜的鑊氣撲來。
羊城榮搖下車窗，喧鬨的人聲裹著蠔油和椒鹽的香氣湧進車廂。
有個賣碗仔翅的攤主認出車牌，遠遠點頭哈腰地笑了笑。
林子豪抬起手，算是迴應。
“停前麵。”
他說。
車靠邊熄火。
林子豪冇急著下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節拍。
遠處傳來渡輪鳴笛的聲音，悶悶的，像隔著棉被。
“阿榮。”
他忽然叫開車的男人。
“大佬？”
“你爹的眼睛好些了麼？”
羊城榮愣了一下，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能看清報紙上的大字了。
信裡說，上週還去茶樓聽了趟戲。”
“那就好。”
林子豪推開車門，夜風灌進來，吹散了車廂裡積攢的煙味，“家人過得好，我們在這邊折騰纔算有斤兩。”
他站在路邊，西裝外套被風吹得貼緊身體。
陳國強跟著下車，站在他側後方半步的位置。
街對麵，霓虹燈管拚出“新記棋牌”
四個字，其中“牌”
字有一筆不亮了，斷斷續續地閃爍。
兩個看場的馬仔蹲在門口抽菸，火星在暗處明明滅滅。
林子豪看了幾秒，轉身走進身後的大廈。
電梯上升時，陳國強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忽然說：“豪哥，那個林懷樂……他老豆以前在碼頭被新記的人打瘸了腿。”
金屬門映出林子豪模糊的臉。”仇恨是把快刀。”
他聲音平靜，“但容易割傷握刀的人。
你讓他記住這點。”
“叮”
一聲，電梯門開了。
走廊儘頭的窗戶冇關，夜風捲著遠處海港的鹹腥味長驅直入。
林子豪走到窗邊，俯瞰腳下這片被燈光切割成無數碎塊的街區。
油麻地的霓虹像血管一樣延伸，其中有一部分，現在屬於他。
他摸出煙盒，又塞了回去。
身後傳來羊城榮的腳步聲：“大佬，明天和勝和叔父輩飲茶，禮物備好了。”
“嗯。”
林子豪應了一聲，目光仍停留在窗外。
更遠處，維多利亞港的貨輪燈火連成一條顫抖的光帶，將海麵割成兩半。
他想起七年前遊過來的那個夜晚，海水冷得像刀子，身後是追兵的探照燈。
當時他以為自己會沉在這片漆黑的水裡，直到一雙手把他拖上舢板。
救命的人後來死在了元朗的械鬥裡， 都冇找全。
林子豪抬手關上了窗。
風聲戛然而止。
車窗外的街景勻速倒退，羊城榮趁著顛簸的間隙提了個人名。
他需要讓某個有能耐的年輕人進入大佬的視線——這既是推薦，也是遞出一把 。
事情若能辦成，那年輕人便算是在最高處掛了號。
往後的路，自然會寬敞許多。
林子豪聽到“林懷樂”
三個字時，眼瞳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光。
他冇多問，隻將身子往後靠進真皮座椅裡。”你看著辦。”
聲音裡透著一股不必言明的信賴，“我信你的眼光。”
車廂內安靜了片刻，引擎聲低低嗡鳴。
林子豪再度開口，話是對著前排兩個人說的：“我缺人手，尤其是能做事的人。
位置一直空著，隻要夠出色，不怕冇有向上走的機會。”
他目光轉向右側，“阿強，你也彆總窩在拳館。
底下若有好苗子，多留心。”
陳國強正望著窗外發呆，聞言抓了抓剃得很短的頭髮，臉上浮起慣有的窘態：“豪哥，我除了打拳……”
“打拳能打一輩子？”
林子豪打斷他，語氣並不重，卻讓車內的空氣微微凝滯。
陳國強立刻坐直了身子：“明白！從明天起，我每天抽兩小時，把手下那些小子挨個過一遍。
您的話我記牢了。”
看著這位結拜兄弟那副總也改不掉的毛躁模樣，林子豪搖了搖頭，嘴角卻彎起一個無奈的弧度。
黑色轎車平穩地滑過街道，將一陣模糊的說笑聲拋在了身後。
荃灣這處宅院鬨中取靜，高牆深院，是勝和社團用了多年的議事之地。
主樓飛簷鬥拱，兩側副樓拱衛，在這地價驚人的城市裡，儼然一方 的天地。
今日不同往常。
兩年一度的地區話事人推選，便定在此處。
庭院內的警戒比平日森嚴數倍。
穿 的年輕人三五步便站定一個，眼神機警地掃視著每個角落。
大門處除了守著的 ，還蹲著兩條毛色青灰的大狗，吐著舌頭，喉間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空氣裡繃著一根看不見的弦。
街對麵停著一輛不起眼的灰色轎車。
駕駛座上的年輕男人盯著宅院大門，壓低聲音問：“頭兒，你說威龍豪這次能成嗎？”
後排坐著的中年人——反黑組的黃文武高階督察——緩緩吐出一口煙。”油麻地那件事，他功勞不小。”
他眯著眼，“但社團裡那些老傢夥的心思，誰說得準。”
副駕駛座戴眼鏡的同事歎了口氣，話題卻轉了向：“不知道阿全怎麼樣了。
昨天見他，整個人精氣神都散了。”
三天前，因為涉及威龍豪的案子，警隊讓同組的阿全暫時休假。
名義上是調整，實則是隔離與保護。
“少說晦氣話。”
黃文武掐滅菸蒂，語氣有些煩躁，“等這邊結果出來，報上去之後，再聯絡他問問情況。”
話音未落，忽然“砰”
一聲悶響，前擋風玻璃上炸開一團模糊的血肉。
一隻灰鴿直挺挺撞了上來，羽毛混著猩紅的液體緩緩滑落。
“真見鬼！”
駕駛座的警員罵了一句，連忙抽出紙巾。
黃文武盯著那抹刺眼的紅，心頭那縷盤旋已久的不安，驟然收緊。
……
宅院主樓深處，一間盈滿舊木與茶垢氣息的廳堂裡，人聲如沸水般翻騰著。
橢圓桌麵像片暗色的湖，占去廳堂大半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