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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梅雨季節的潮濕悶熱與清溪鎮的清涼山嵐恍如隔世。陳奇回到他之前下榻的精品酒店,但心境已然不同。行李中除了簡單的衣物,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和無法預知的危險。林靜承諾的“研討會”邀請細節還未送達,這種懸而未決的等待,比直麵已知的威脅更消耗心神。
他聯絡了香港技術組,同步了清溪鎮的最終觀察記錄,特彆是後山倉庫和衛生所的線索。
“衛星影象持續監控顯示,那處院落在你離開後依然有短暫的夜間活動。”湯姆彙報道,“熱訊號特征表明,可能涉及某種需要恒溫恒濕儲存的物品搬運。衛生所劉醫生的公開藥品采購記錄冇有明顯異常,但他個人名下的一個海外賬戶,過去兩年有幾筆來自‘奧德賽基金會’關聯殼公司的‘諮詢費’入賬,金額不大,但很規律。”
“他被收買了,或者至少是被特殊專案雇傭了。”陳奇得出結論,“清溪鎮的乾預網路,有本地的執行者和協調者,劉醫生很可能負責藥物或特定補充劑的合規性掩護和微量投放監督。”
“我們已經將劉醫生和楊主任列入重點觀察名單,但暫時不宜驚動。”莎拉說,“當務之急是應對林靜的邀請。我們分析了她過往的通訊模式,這種級彆的‘研討會’通常不會在常規學術場所舉行,地點往往偏僻、私密,且有嚴格的資訊封鎖。我們需要為你準備一套更深入的身份背景支撐,以及……獨立的應急通訊和定位方案,這些裝置必須通過他們可能進行的、非常嚴苛的安檢。”
接下來的兩天,技術組遠端為陳奇的裝備進行了全麵升級。通訊器被進一步微型化,嵌入一顆特製的假牙內,啟用方式特殊,訊號發射模式模仿人體生物電噪聲,極難被常規裝置探測。定位晶片則偽裝成衣物纖維中的金屬裝飾線。此外,還有一枚可以吞入腹中、在消化道內緩慢釋放微弱識彆訊號的“信標膠囊”,作為最後的手段。
同時,技術組也為“雷蒙德·陳”這個身份,構建了更豐滿、更能應對深層審查的背景故事:他曾在某國際智庫短暫從事過“科技倫理與地緣政治”交叉研究,因觀點激進且與投資理念結合而離開;他對複雜係統理論有私人興趣,發表過幾篇筆名文章,探討“技術賦能與個體自主性的平衡”;甚至還有一些精心偽造的、與某些邊緣學術圈子的加密通訊記錄(當然,內容無害但顯得“思想活躍”)。
第三天傍晚,林靜承諾的“邀請”終於抵達。不是郵件或檔案,而是一個一次性加密連結,點開後是一個簡潔的介麵,要求進行生物特征(指紋、虹膜)和動態密碼雙重驗證。驗證通過後,螢幕上出現了一份措辭嚴謹、法律條款極其嚴密的電子邀請函和保密協議。
邀請函內容簡短:
誠邀雷蒙德·陳先生女士參與“共生未來:複雜係統與介麵設計”閉門研討會。
時間:三日後,18:00集合。
集合地點:上海市徐彙區某指定停車場(座標隨後傳送,一次性使用)。
著裝要求:商務休閒。請勿攜帶任何電子通訊、錄音錄影及資料儲存裝置。主辦方將提供安全通訊工具。
行程預計:36-48小時。請安排妥當個人事務。
主辦方:“地平線”學術沙龍
“地平線學術沙龍”——又一個看似無害的名字。集合地點在上海,但“行程”意味著要前往彆處。禁用一切私人電子裝置,提供“安全工具”,這是要徹底切斷他與外界的自主聯絡。
陳奇簽署了那份幾乎放棄所有法律追索權的保密協議。他知道,從簽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他就要完全依靠自己了。
出發前的最後一晚,他撥通了家裡的視訊電話。螢幕裡,陳雪正在書桌前寫作業,看到他,臉上立刻綻開笑容。
“爸!你回來了嗎?”她的氣色看起來似乎好了一些,眼神清澈。
“還冇,爸爸還有點工作要處理,過兩天就回。”陳奇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鬆,“最近感覺怎麼樣?耳朵還響嗎?夢還多不多?”
“好多了!”陳雪顯得有點興奮,“前幾天學校的心理老師推薦了一個‘放鬆音樂’歌單,讓我睡前聽。我聽了幾天,感覺睡覺沉了,那些亂糟糟的夢好像也少了,耳鳴好像……也輕了點?反正感覺腦子清楚多了。”
陳奇心中一緊。心理老師推薦的“放鬆音樂”?是巧合,還是香港團隊安排的“抗共振音訊”已經通過某種渠道送到了女兒手中?他不敢深問,怕引起女兒疑慮,隻是笑著說:“那就好,多聽點舒緩的音樂有好處。功課彆太累,注意休息。”
“知道啦!爸你也是,早點回來,我想吃你做的菠蘿油了!”
“好,一定。”
結束通話電話,陳奇沉默良久。女兒狀況的改善,像陰霾中的一縷微光,讓他稍感安慰,但也提醒他,戰鬥的勝負,關係到無數個像阿雪這樣的普通人,是否能擁有不被無形之手撥弄的、真正的安寧。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三日後,傍晚,小雨。陳奇按照收到的座標,來到徐彙區一個高階寫字樓的地下停車場指定區域。那裡停著一輛深灰色的、冇有任何標識的豪華商務車。車旁站著一位穿著黑色西裝、戴著耳麥、麵無表情的年輕男子。
“雷蒙德·陳先生?”男子確認身份後,示意他上車。車門自動滑開,車內除了司機,空無一人,內飾奢華,但車窗是深色的單向玻璃,無法看到外麵。
“請交出所有電子裝置和通訊工具,包括手錶、智慧眼鏡等。我們會妥善保管,並在行程結束後歸還。”男子語氣不容置疑。
陳奇配合地交出了手機、手錶(普通款)和那個偽裝成鑰匙扣的備用定位器。對方用儀器仔細掃描了他的全身和隨身行李箱,甚至用金屬探測棒重點檢查了口腔和耳道。那顆假牙通訊器和其他偽裝裝置都通過了掃描——技術組的產品經得起考驗。
掃描完畢,男子遞給他一個輕薄如卡片、冇有任何介麵和按鍵的黑色裝置。“這是會議期間的臨時通話卡,隻能在指定區域連線內部網路,用於接收通知和必要聯絡。請保管好。”
陳奇接過,卡片觸感溫潤,像一塊黑色的玉。
車輛平穩駛出停車場,彙入傍晚的車流。窗外的景色逐漸從繁華的市中心,變為郊區,接著是高速公路。陳奇無法判斷具體方向,隻能通過車身轉彎和顛簸的細微感覺,推測大概在向西南方向行駛。時間過去了大約兩個多小時,天色已完全黑透。
終於,車輛離開高速,轉入一條安靜的山路。又行駛了約半小時,前方出現一片隱匿在山林中的建築群。燈光不多,但建築輪廓現代而冷峻,像幾座巨大的、棱角分明的黑色石碑矗立在夜色中。
車輛通過一道自動識彆閘機,駛入地下車庫。下車後,那名黑衣男子引領陳奇進入一部需要掌紋驗證的電梯,電梯無聲上升,停在一個未知的樓層。
門開,眼前是一個寬敞、挑高的大廳。光線柔和,設計極簡,幾乎全是灰、白、黑的色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黑沉沉的山林剪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類似清溪鎮但更淡、更難以捉摸的混合氣味,還夾雜著高階新風係統特有的、幾乎無聲的氣流聲。
已經有十幾個人散落在大廳各處,低聲交談,或獨自靜立。他們年齡各異,著裝得體,氣質普遍沉靜內斂,帶著學者或資深專業人士特有的疏離感。陳奇看到了幾個有些眼熟的麵孔——似乎是某個前沿科技期刊的編委,或者曾在行業峰會上發表過激進演講的學者。
林靜從人群中走來,今天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藍色套裝,顯得更加乾練。“雷蒙德先生,歡迎來到‘黑塔’。”她的聲音在大廳低沉的背景音中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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