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荒島背麵的臨時營地,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海風依舊在吹,卻帶不走那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懼。六個銀灰色的金屬箱被小心地放置在遠離人群的空地上,周圍劃出了明確的隔離帶,由阿鬼和幾名最核心、心理素質最強的隊員持槍警戒,他們的眼神不再是麵對槍林彈雨時的凶狠,而是一種麵對未知致命威脅的、高度緊繃的警惕。
陳奇派來的,並非官方人員,而是一位他曾有過隱秘合作、早已金盆洗手的前蘇聯化學武器專家,外號“教授”,以及他帶來的一個小型、高度專業的團隊。這些人穿著厚重的黃色防化服,帶著各種檢測儀器,動作謹慎而精準,彷彿在拆除世界上最危險的炸彈。
“教授”透過厚重的防護麵罩,仔細檢查著箱體的結構、鎖具和焊接點,不時用俄語低聲與助手交流。他的每一個細微動作,都牽動著在場所有人的神經。
陳奇在山頂彆墅的書房裡,通過加密視訊連線,屏息凝神地看著這一切。龍捲風站在他身旁,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爛命華關於“vx神經毒氣”的供詞,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每個人的喉嚨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荒島上隻有風聲、海浪聲和儀器發出的微弱嘀嗒聲。
終於,“教授”停下了動作,轉向攝像頭的方向,他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帶著一絲金屬摩擦般的沙啞,以及難以掩飾的凝重:
“陳先生,初步判斷,爛命華的情報……很可能是真的。”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陳奇的心臟還是猛地一沉。
“教授”繼續道:“箱體是特製的多層合金結構,內襯有吸附和緩衝材料,密封等級極高,完全符合運輸高危生化製劑的標準。鎖具是三重生物識彆和機械密碼複合,強行破壞的風險極大。我們通過外部輻射和化學痕量檢測儀,探測到箱體內部有微量的、特征與有機磷化合物高度吻合的訊號……這與vx毒劑的主要成分相符。”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最重要的是,我們在其中一個箱體的角落,發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標識——一個纏繞著蛇的權杖印記,下麵有拉丁文縮寫,‘s.v.’。”
纏繞蛇的權杖!和韓琛那張舊貨運單上的印章一模一樣!s.v.?
陳奇立刻對龍捲風道:“查!用所有手段,查這個‘s.v.’代表什麼!”
“是!”龍捲風立刻轉身去安排。
“教授,有冇有辦法安全開啟?或者確定裡麵具體是什麼,有多少?”陳奇對著麥克風問道,聲音保持著冷靜。
“非常困難,陳先生。”“教授”搖頭,“這種級彆的防護,意味著裡麵的東西極其危險且不穩定。冇有正確的開啟程式和金鑰,貿然嘗試,後果不堪設想。我們現有的裝置,無法在不破壞箱體的情況下進行內部成分和劑量的精確分析。但根據箱體的規格和重量初步估算,這六個箱子裡的毒劑總量……如果真的是vx,並且被有效散佈,足以對港島人口最密集的幾個區域,造成……毀滅性打擊。”
毀滅性打擊。
這個詞像重錘一樣敲在每個人心上。書房裡和荒島上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陳奇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他之前的判斷冇錯,這根本不是餌,這是足以將他、將整個港島都拖入地獄的魔鬼!凱斯·範·德·盧,還有他背後的“s.v.”,是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重新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決然的冰寒。“教授,你們的首要任務,是確保這些箱子的絕對安全,研究出最穩妥的臨時封存方案。需要什麼裝置、資源,直接告訴阿鬼,不惜一切代價弄到!”
“明白,我們會儘力。”
結束與荒島的通訊,陳奇立刻看向龍捲風。
“‘s.v.’有線索了嗎?”
“正在查,但範圍太廣,需要時間。”龍捲風臉色難看,“奇哥,這些東西……我們怎麼辦?交給警方?還是……”
“交給警方?”陳奇冷笑一聲,“然後呢?告訴他們這是我們從公海搶來的?怎麼解釋我們和‘灰狼’、和聯勝的火併?凱斯和他背後的人完全可以矢口否認,甚至反咬我們一口,說這是我們自己搞來的臟彈!到時候,我們就是恐怖分子,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港島的位置:“現在,這些東西在我們手裡,是災難,也是……籌碼。凱斯丟了這批貨,一定比我們更急!他背後的‘s.v.’也絕不會善罷甘休。”
“那我們……”
“等。”陳奇吐出這個字,眼神銳利如刀,“等他們先動。他們費儘心機要把這東西運進來,絕不會輕易放棄。他們一定會來找,或者,逼我們交出去。在他們露出更多馬腳之前,我們必須穩住。”
他看向龍捲風:“把我們抓到的和聯勝的人,特彆是爛命華,分開嚴密關押,反覆審訊,榨乾他們知道的一切!‘灰狼’的俘虜也一樣,用儘一切手段,我要知道他們接頭的所有細節,凱斯還和他們說了什麼!”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是!”
“另外,”陳奇壓低了聲音,“把我們手裡關於凱斯、關於那筆可疑預付款、關於韓琛之前可能也運過類似貨物的所有線索,整理成一份匿名材料,準備好。如果……如果事情最終失控,或者我們需要更高層麵的力量介入時,這就是我們的護身符,也是拉他們下水的證據。”
“明白!”龍捲風意識到,陳奇這是在準備後手,一場可能波及更廣的戰爭也許無法避免。
就在這時,陳奇的私人手機響了,是一個未知號碼。他看了一眼龍捲風,後者立刻警惕起來。
陳奇接通電話,按了擴音。
“陳先生。”電話那頭,傳來了凱斯·範·德·盧那依舊帶著優雅口音,卻明顯壓抑著怒火的聲音,“我收到了一些……令人不愉快的訊息。關於公海上的一點小誤會。”
陳奇語氣平淡:“範·德·盧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凱斯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冷了幾分:“陳先生,我們都是聰明人。開啟天窗說亮話吧。那批‘工業樣品’對我,對我的合作夥伴,非常重要。它不屬於你。擅自拿走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是很危險的行為。”
“危險?”陳奇輕笑一聲,“比起範·德·盧先生試圖運進港島的‘東西’,我覺得我的行為還算剋製。”
電話那頭的氣息明顯一窒,凱斯顯然冇料到陳奇似乎知道了箱子裡是什麼。他的語氣瞬間變得陰森:“陳奇!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你是在玩火!有些力量,不是你一個地方上的混混能招惹的!把東西還回來,之前的一切我可以當作冇發生,甚至之前的合作條件依然有效。否則……”
“否則怎樣?”陳奇打斷他,語氣驟然轉冷,“再送一份像齙牙蘇那樣的‘禮物’?還是讓你的‘灰狼’再來找我麻煩?範·德·盧先生,我陳奇能走到今天,不是被嚇大的。你的‘樣品’現在很安全,在我手裡。想要回去,可以,拿出足夠的誠意,並且,告訴我,你們到底想用這些‘魔鬼的容器’在港島做什麼?”
“你……”凱斯似乎被陳奇的強硬激怒,但很快又強行壓下,“你會後悔的,陳奇。我保證。”
電話被猛地結束通話。
陳奇放下手機,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凱斯的反應,證實了他的猜測,對方急了。
“奇哥,他威脅我們!”龍捲風怒道。
“無能狂怒而已。”陳奇淡淡道,“他越急,說明這批貨對他們越重要,我們也越安全……暫時。但也意味著,他們接下來的反撲,會更加瘋狂。”
他走到窗邊,黎明已經過去,天色大亮,港島恢複了白日的喧囂與忙碌。成千上萬的人在這座城市裡生活、工作,渾然不知有幾個裝著足以毀滅他們生活的魔鬼的容器,正隱藏在某個角落。
而守護著這些容器,並與試圖釋放魔鬼的勢力周旋的責任,陰差陽錯地,落在了他這個江湖大佬的肩上。
這感覺,荒謬而沉重。
“讓我們的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陳奇看著腳下的城市,輕聲說道,“真正的風暴,要來了。”
這一次,風暴的核心,是那六個沉默的金屬箱。而他和他的帝國,已經被推到了這場風暴的最前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