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寧曦的家佈置得很溫馨。
客廳的窗戶對著隔壁樓的牆壁,但她在窗台上養了一排多肉植物,胖嘟嘟的,曬不到太陽也活得很好。
“隨便坐,就當自己家。”夏寧曦把沙發上的白大褂拎起來掛到門後,“我先煮個麵,你洗完澡出來就能吃。”
孟羚洗完澡出來,換上夏寧曦給她準備的居家服。
吃完麪,夏寧曦把碗筷收走,回來的時候發現孟羚還坐在餐桌旁邊,手裡握著一杯溫水,不知道在想什麼。
“對了,”夏寧曦在她對麵坐下來,“鐘非池叫你複診耳鼻喉科,什麼意思?你不是看不孕的嗎?”
孟羚垂下眼,手指在杯壁上轉了一圈:“冇什麼,就是一起調理一下。”
夏寧曦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板起臉,用一種主治醫生查房時的嚴肅語氣說:“孟羚小朋友,不要讓人著急。”
孟羚被她這個語氣逗得彎了一下嘴角,但很快又落了下去。
她把杯子放下,從手機裡翻出診斷報告遞了過去。
夏寧曦接過來,低頭看了起來。
客廳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她把手機螢幕按滅,抬起頭看著孟羚:“幸好發現得早。再拖一段時間,高頻段的損傷可能會不可逆。”
孟羚說:“我知道。”
夏寧曦冇有繼續問。她把手機還給孟羚,站起來,拉著她往臥室走。
“那你不能這麼熬的,你現在需要補充體力。”她把孟羚按到床上,又塞了一個抱枕到她懷裡,
“先睡一覺,中午下午再出去都可以。我這張床雖然不大,但床墊是我花重金買的,睡過的都說好。”
孟羚被她按在被子裡,掙紮著說:“你好不容易休息一天……”
“孟羚。”夏寧曦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語氣忽然變得很認真,
“我發現你變了很多,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覺得你不配被人照顧嗎?”
孟羚的眼眶忽然紅了。
“你生病了你知不知道?”夏寧曦輕輕告訴她,將手按在她心臟處,“不隻是內分泌和耳朵,你這裡可能也生病了。在這種時候得到朋友的照顧是應該的。”
孟羚冇有回答,她把臉埋進枕頭裡。
夏寧曦拉上窗簾,然後帶上了門。
雖然是陌生的環境,但是有一種令孟羚很安心的氣息。
她竟然很快就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很沉,冇有夢。
醒來的時候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線已經變成了午後的金黃色,像融化的黃油一樣塗在牆壁上。
她走出臥室,夏寧曦正坐在沙發上看平板。
看到孟羚走出來,她歡呼起來:
“姐妹趴開始!我們來選衣服!”
兩個人在衣櫃前忙活,你給我挑,我給你挑。
最後孟羚在夏寧曦的建議下穿了條修身的深藍色長裙,夏寧曦也穿了件鵝黃色的連衣裙,還互相化了妝。
畫完之後夏寧曦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好了,孟大美女正式迴歸。”
她們出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
港城午後的陽光很亮,亮到所有的顏色都像被調高了一檔飽和度。
她們在新開的烤肉店大吃一頓,吃完後又去逛街。
坐車路過廣仁醫院的時候,夏寧曦忽然道:
“我的夢想,就是早日成為副顧問醫生。明年我大概就可以升高階駐院了,到時候離副顧問又近了一步。”
夏寧曦透過窗戶仰頭看著醫院大樓,語氣裡帶著一種篤定的驕傲。
孟羚看著她,忽然喃喃地說了一句:“我想成為人權律師。”
夏寧曦偏過頭看她,然後一把攬住她的肩膀,用力晃了晃:“羚羚,對於你這麼聰明的人來說,這件事易如反掌。”
孟羚心中的決心更加堅定了。
晚上,夏寧曦拉著她去坐摩天輪。
海邊的摩天亮起來的時候很好看,一圈一圈的燈帶在夜色裡像一串發光的糖果。
這個時間遊客不多,她們兩個人分到了一個單獨的座艙。
座艙開始慢慢上升。
港城的夜景在腳下鋪展開來,維港的水麵反射著兩岸的燈火,碎金一樣地晃動著。
夏寧曦坐在她對麵,正興高采烈地指著窗外:
“你看那邊,那個亮著燈的大樓就是IFC,我當初來港城讀書的第一天就跑上去看了夜景……”
她忽然停住了。
然後她道:“你也過來坐這邊,這邊視野好。”
孟羚冇有多想,她坐過去,湊在窗邊往下看。
摩天輪繼續上升,港城的燈火越來越遠,越來越密,像打翻了一盒金粉。
“寧寧你看那個……”
她剛要扭頭往後指,夏寧曦忽然伸手把她的臉掰了回去。
“看另一邊,另一邊可能會有煙花。”
“哪裡有煙花?”
孟羚下意識地還是朝後麵看了一眼。
座艙的玻璃窗外,後麵那個座艙正緩緩地跟上來。距離很近,近到能看清裡麵的人。
鐘非池坐在裡麵。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T恤,是她很久冇見過的非常鬆弛的日常模樣。
他身邊坐著一個小女孩,穿著層層疊疊的紗裙,像一朵花瓣繁複的花。
小女孩跪在座位上,整張臉都貼在玻璃上,指著外麵的燈火興高采烈地說著什麼。
鐘非池微微彎著腰,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出去。
他的側臉在摩天輪的燈光裡顯得很柔和,嘴角帶著一點笑意,嘴唇翕動著,像是在回答她的話。
他們對麵坐著一個女人,孟羚隻能看到她的背影。
鐘非池的座艙繼續上升。
鐘非池的座艙和她所在的座艙擦身而過,一個往上,一個往下。
小女孩趴在玻璃上,朝著外麵的燈火揮舞著小手。
鐘非池伸手護在她身後,那隻手很大,虛虛地攏著,防止她從座位上滑下去。
孟羚看著他們,右耳裡忽然又響起了那種細微的嗡鳴聲。
摩天輪的燈光一圈一圈地變換著顏色,所有的光落在那個座艙上,落在小女孩的花瓣裙子上,落在鐘非池溫柔的側臉上,落在那個女人的背影上。
像八音盒裡被小心翼翼儲存著的一家人。
他們朝著摩天輪最高處而去。
那裡離地麵最遠,離天空最近,是整個夜晚最接近星星的地方。
港城的夜在他們腳下鋪展著,無邊無際,燈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