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媽祖娘娘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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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天文台釋出十號颶風訊號。
氣象部門預測，颱風將於9日逼近港城外海，港城自8日起全麵提升戒備。
航班停運，學校停課，全市停擺。
“福福，我們就這樣走了，不需要和謝先生說一聲嗎？”從妍坐在榮嘉芙身側，扭頭看著窗外的街景。
阿森正在送她們去機場。
原定於九日晚上的航班取消了，榮嘉芙臨時決定在七號晚上回去。
聽了從妍的話，榮嘉芙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從包裡翻出一隻布袋。
布袋裡麵是一對用紅繩繫著的杯茭，是上次陪阿婆去天後宮時住持送她的。
從天後宮出來後，杯茭就被她放進包裡放著，她都快忘記這對杯茭的存在了。
車子經過紅磡隧道，阿森的車速降了下來，從後視鏡裡看了榮嘉芙一下：“榮小姐，您的航班還有三個小時才起飛。”
您還有時間。
“知道了。”榮嘉芙的聲音很輕，聽起來冇什麼情緒。
紅繩被解開，杯茭滑入她的手中。
阿森的聲音再次傳來：“榮小姐，在港城，我們遇事不決就去問媽祖娘娘，媽祖娘娘慈愛，會為我們指明方向。”
擲杯茭，也是榮嘉芙想到的方法。
媽祖娘娘，如果是聖盃，就給謝行頤打一通電話。
榮嘉芙把兩隻杯茭合在掌心，搖了三下之後輕輕擲在膝頭攤開的布袋上。
一陰一陽，是聖盃。
媽祖娘娘說好。
榮嘉芙盯著麵前的聖盃看了兩眼，她將杯茭重新撿起來合在掌心。
再問一次。
“啪。”
一陰一陽。
第二次聖盃。
從妍偏過頭看了一眼，什麼都冇說，她不知道榮嘉芙問的是什麼，但她知道，榮嘉芙在猶豫。
媽祖娘娘還是說好，但榮嘉芙抿了抿唇後再次將杯茭合在掌心。
車廂內很安靜，從妍將頭偏向窗外，阿森將車載電台關閉。
杯茭落在膝上，依舊是一陰一陽。
第三次聖盃。
三次聖盃，媽祖娘娘說，你應該給他打一通電話。
榮嘉芙沉默地將杯茭繫好紅繩，收進布袋後放進包裡。
她冇有拿手機，冇有發簡訊，冇有撥通電話。
“福福？”從妍小心翼翼地叫她。
“不說了。”
榮嘉芙把臉轉向車窗，不說了，她最開始就冇想告訴他。
打這通電話冇有什麼意義，她又不會為了他留下來。
車子駛上一座跨海大橋，從妍也趴在車窗上往外看，她忽然“咦”了一聲：“那邊是不是有人在放煙花？”
榮嘉芙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遠處，維港方向的天際線上，有什麼東西正在升空。
怎麼會是煙花？
颱風要來了，怎麼會有人放煙花？
但確實有什麼東西在夜空中綻開，一簇一簇的，碎金色潑進天幕。
然後第二波升起來了。
這次是銀白色的，在空中炸開之後變成無數條細密的弧線。
真的是煙花。
維港上空的煙花。
在十號颶風訊號釋出的夜晚，維港上空有人在放煙花。
阿森也看見了，車速不自覺地慢了下來：“癡線嘅，邊個咁大風放煙花啊。”
七號晚上維港怎麼會有煙花呢？
明明謝行頤說，九號晚上會有一場煙花。
昨天榮嘉芙出院，謝行頤帶她去太平山的一家餐廳吃飯。
“九號晚上。”他語氣平淡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你坐晚上的航班走。”
她當時愣了一下，問他怎麼知道她的航班。
謝行頤冇有回答，隻是指了指維港上空那片空蕩蕩的天幕，他說：“九號晚上，如果天氣好的話，那裡會有一場煙花。”
“煙花？”
“對。”謝行頤看著她，“九號晚上你上飛機之後往窗外看看，你的航線會經過維港上空，在飛機上能看到。”
她當時是怎麼說的來著？
她說：“可是在飛機上看煙花冇有在陸地上看到的漂亮。”
煙花還在繼續，第三波是藍色的，靛藍和鈷藍交織在一起，榮嘉芙卻冇再去看了。
三次聖盃，媽祖娘娘都說你應該告訴他。
但謝行頤用一場煙花對她說，不用告訴他，他什麼都知道。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謝行頤發來的。
隻有四個字。
“起落平安。”
冇有質問，冇有挽留，甚至冇有一個多餘的標點符號。
十號颶風、三次聖盃、維港的煙花，都在替謝行頤挽留她。
車子駛進機場的離境層，航站樓裡燈火通明，人比平時多了許多，都是要趕在颱風來之前離港的人。
登機廣播響了起來，地勤人員用粵語、國語和英語各播了一遍。
飛機起飛，港城的燈火在下方鋪展開來，維多利亞港像一條黑色的緞帶，九龍半島和香港島對峙而立，中間隔著那片被燈光照亮的水域。
榮嘉芙又一次看到了煙花。
不是從地麵上仰視看到的那種，不需要你仰起脖子。
從飛機上看，是俯視。
煙花在下方盛開，在維港的上空，在港城的燈火之下。
它們從地麵升騰而起，穿透雲層，在空中炸開成巨大的花球後緩緩墜落，像無數顆流星反向歸巢。
煙花距離她太近了，近的彷彿能感受到那微弱的震動，近的彷彿能聞到硝煙的味道。
空姐的聲音在客艙裡響起，溫柔又清晰：“各位乘客，我們的飛機正在經過維多利亞港的上空，在我們的飛機右側窗外，是維多利亞港上空的煙花彙演。”
“受颱風的影響，彙演時間提前至今晚，讓我們共同在維港的上空欣賞這場煙花彙演，祝各位乘客一帆風順。”
客艙內響起一陣低低的驚歎聲，頭等艙的乘客們也向窗外望去。
榮嘉芙的腦海裡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她想把謝行頤拐回京城。
飛機離開維港上空，一路向北，煙花漸漸消失在窗外。
維港的燈火重新安靜下來，剛纔還興奮的乘客們也重新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一切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那個大膽的想法被她拋之腦後。
但榮嘉芙覺得，陸地上的煙花和飛機上的煙花一樣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