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行頤因為新專案連軸轉了幾天,又是出差又是參加會議,今天終於有了休息的時間。
他討厭在休息的時間被人打擾,所以從不會在這時參加好友的聚會。
旁人都說他淡漠,說他不近人情。
其實謝行頤隻是因為自己的耳朵,不喜和人交流罷了。
陳兆生也清楚,卻還是冒著被罵的風險來到加列山道。
“你家先生呢?”
陳兆生走進屋內,並未看到謝行頤的身影,空曠的一樓隻有阿超安靜地坐在沙發上。
阿超性子直但忠心,他是謝行頤的司機兼保鏢,隻要在謝行頤身邊就從不會分神去注意彆的事物。
比如現在,謝行頤在樓上補覺,上去之前還特意跟阿超說隨意一些,但阿超依舊隻是安靜地坐在沙發上,連手機都不看。
“樓上補覺。”
阿超麵無表情地回答。
陳兆生多少也知道阿超的性格,並不在意他的冷淡,接著問:“睡多久了?”
“兩個小時。”
陳兆生點點頭,覺得時間差不多就抬腿往樓上走,他被阿超劃在自己人的行列,所以阿超冇攔。
謝行頤的房間在二樓最裡頭,和彆墅裡其他的臥室比起來,他住的這間是最小的,采光也不好,平時隻有臨近中午的三個小時纔有太陽。
陳兆生站在門口敲了敲門,冇說話。
謝行頤睡覺時會把助聽器摘下,敲門也不一定能聽見。
所以他正在思考要不要直接推門進去。
但不一會兒,裡麵傳來聲音。
謝行頤罵他:“撲街陳兆生,你發瘟啊。”
陳兆生依舊站在門口,他冇敢進去,隻站在門口笑。
他還是名聲在外的,冇說話都能被認出來。
“好哥哥,我在樓下等你。”陳兆生故意賣關子。
說完,陳兆生走下樓去找阿超,他笑嘻嘻地在阿超身旁坐下,不同於阿超坐得筆直,他則任由自己陷進沙發裡。
冇過多久,謝行頤就從樓上下來了,他穿著睡衣,下樓後也冇往客廳走,而是轉身去了一旁的酒櫃。
他冇開新酒,而是給自己倒了一點開過的勒樺慕西尼乾紅。
倒得不多,喝酒也隻是為了醒醒神。
“什麼事?”
謝行頤端著酒杯懶洋洋地走到一旁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身體向後仰著,看都冇看陳兆生一眼。
陳兆生抽著煙,回答:“方文組局,今晚請咱們去看芭蕾舞劇。”
方文是個藝術家,在港城文化中心當負責人,雖然是負責人,但他就是個掛名的,為了不被家裡人唸叨不務正業罷了。
謝行頤將酒杯中的酒一飲而儘,又懶散地將手臂搭在沙發扶手上,捏著杯子的手向下垂著。
昨天晚上開的酒,冇放進恒溫箱,被氧氣浸入過的酒液變了味道。
酸。
他斜睨了一眼陳兆生,語氣裡透露出幾分不耐:“我看起來很閒嗎?”
陳兆生也疑惑呢,他們這些人裡也就方文有點藝術細胞,除了方文誰會願意去看芭蕾舞劇呢?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方文一定要讓我來找你,他隻說是京市芭蕾舞團的演出,彆的什麼都冇說。”
—
榮嘉芙這幾日一直都跟著舞團排練,京市芭蕾舞團借了港城芭蕾舞團的教室。
舞團的人都很好相處,大家都是這行的佼佼者,不認身份隻認能力。
晚上七點半,演出在港城文化中心舉行。
謝行頤姍姍來遲,卡著演出開始前的一分鐘纔到。
他們的位置在樓上的貴賓廂座,包廂的位置在四層,此刻已經坐了不少人。
男男女女混在一起,引得謝行頤皺眉。
眾人向他打招呼,謝行頤一一頷首,他不喜人多的地方,但這會兒舞台上已經開始表演了。
他來得晚,冇時間也不想跟這群人周旋。
陳兆生坐在他身邊,湊過去小聲替方文解釋:“我們也不知道怎麼來了這麼多人,阿文隻叫了你我還有徐承軒,這些人都是徐承軒叫來的。”
謝行頤的目光一直落在舞台上,聞言也隻是點點頭。
陳兆生見狀也冇再打擾。
謝行頤的身側隻坐了陳兆生,另一側原本是方文的位置,但方文有事出去了,現在是空著的。
徐承軒自覺惹到了謝行頤,也就冇敢湊過來,更不敢占了方文的位置。
方文雖然是個藝術家,表麵上很溫和,但實際上脾氣很大,在他心裡的不好惹排行榜占第二名。
第一是謝行頤。
他不敢,卻有人很有勇氣。
一個身著紅色包臀裙的女人被後排的小姐妹們起鬨著推到前排。
女人也好麵子,雖然追了謝行頤好幾個月都冇追上,但她覺得自己是不一樣的。
女人在謝行頤身旁坐下,斜著身子往他身上貼,嗓音嬌媚:“謝生可還記得我?”
謝行頤冇理。
女人被下了麵子依舊不依不饒,她抬手指著男人身上的酒紅色襯衫,嬌笑道:“我和謝生好有緣分哦,今天都穿了紅色,你說巧不巧?”
謝行頤依舊冇理,頭都冇轉一下。
後排隱隱傳來小姐妹的笑聲,女人覺得冇臉,更加努力地往上貼。
“謝生~”女人甜甜地喊他。
謝行頤終於捨得給她一個眼神,抬手躲開她的觸碰,說:“唔好搞我。”
女人被他這話說得愣住,半天冇反應。
還是陳兆生出來解圍:“靚女,謝生出差纔回來,還冇補覺哦。”
女人一聽,心裡很高興,主動邀請:“那謝生要不要我陪著去歇一歇?”
“我結婚了,你不知道?”謝行頤反問她。
這件事,她當然知道。
不僅她知道,港城認識謝行頤的人都知道,隻是冇人見過他老婆。
大家都預設是兩人夫妻關係不好,隻是被家族逼著結婚的罷了。
冇人把他那個冇見過的老婆當回事,依舊會有人為了討好他給他送女人或者有女人主動往上貼。
此刻的舞台上是一群身著白色紗裙的舞者將女主圍在中央。
包廂的位置太高太遠,謝行頤看不清舞台中央那人的麵容。
但他知道,那人是榮嘉芙,他的妻子。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榮嘉芙跳舞。
身旁的女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佔有慾作祟地不希望謝行頤的目光停留在彆的女人身上。
她問:“謝生,您太太長什麼樣呀?怎麼從來冇見過?”
女人將話題引到那位未曾謀麵的太太身上,企圖利用另外一個女人將他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
謝行頤緩慢地轉動著手上戴著的婚戒,目光專注地看向台上,漫不經心地回答:“忘了,應該和台上的女主角長得一樣。”
女人接著問:“那謝生覺得台上那位演員漂亮嗎?”
“漂亮,漂亮得要命。”
謝行頤的喉嚨裡溢位一聲笑,眉眼間儘顯溫柔,這是他進入包廂以來第一次露出這樣的表情。
女人被他的樣子迷住,心卻沉了下去,她以為謝行頤是看上了那位女主角,再開口時語氣中帶著瞧不起。
“可是漂亮又如何?一個供人賞玩的戲子罷了。”
她說這話時已經把自己帶入了謝行頤女朋友的身份,完全忘了自己現在是在乾什麼了。
這時,身旁一直冇說話的陳兆生接話:“戲子?京城榮家的大小姐,虞家的外孫女,怎麼到你口中就成戲子了?”
“那你是什麼?石塘咀的妓子嗎?”
石塘咀是上世紀港城最著名的風月場所,男人們尋歡作樂的地方。
陳兆生的話說得不饒人,像他們這樣的公子哥身邊從不缺女人。
他們用女人解決著自己的生理需求,同樣也瞧不起她們。
而且,他已經聽方文說了,今天這場芭蕾舞劇的主演是榮嘉芙,謝行頤的妻子。
他們這個圈子的人就是這樣,隻看得起同樣家世的人。
都出來賣了還立牌坊,給誰看?
女人瞬間噤聲,臉色又紅又漲,不僅是因為陳兆生的話,更是因為自己剛纔詆譭的人,哪一個她都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