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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記生沉默了幾秒,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
他當然算過。
公司給的底價,比這個數還高。他不過是想多壓一壓,省點是點。
“八十五。”他開口,比剛纔多了五塊。
“九十五,元朗兩塊。大埔那兩塊,按市價九成——八十一。這是我的底。”黃家豪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許生,這價格你去外麵轉一圈,找不到第二家。”
許記生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行,就按你說的。”
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舉了舉:“元朗九十五,大埔八十一。四塊全收。我回去報備,明天下班前給你準信。”
黃家豪端起茶杯,輕輕一碰:“好說。”
兩人相視一笑,各懷心思,卻也各得其所。
“來。”黃家豪轉頭叫來夥計,“把店裡拿手的都上一份,今天跟許生好好吃一頓。”
許記生笑著擺手:“黃生太客氣了。”
菜很快上齊,豉油雞、椒鹽排骨、蒜蓉蒸蝦,擺了滿滿一桌。
兩人邊吃邊聊,話題從天南地北扯到香江樓市。
許記生髮現,這位年輕人不僅生意上頭腦清楚,談吐見識也遠超他的年紀。
一頓飯下來,賓主儘歡。
送走許記生,黃家豪站在茶餐廳門口,望著街角漸暗的天色,輕輕撥出一口氣。
地皮出手了。
接下來,是供股集資,暗中吸納青州英泥的股份。
用餐結束後,經理宋柏迎了上來,滿臉堆笑地把黃家豪往辦公室請。
“老闆,難得來一趟,喝杯茶再走。”
黃家豪本想推辭——他今天是來談地皮生意的,不是來視察產業的。但宋柏熱情難卻,他隻好坐下,接過那杯剛沏好的熱茶。
環顧四周,辦公室不大,陳設也簡單,牆上掛著一張手寫的營業額統計表。
這樣的茶餐廳,勾不起他的興趣,說穿了就是雞肋產業——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老闆,您對今天的菜品還滿意嗎?”宋柏站在一旁,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黃家豪端著茶杯,冇有直接回答。
他抬眼看向宋柏,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乾的問題:“宋經理,你在這行乾了多少年?”
宋柏愣了一下,老老實實回答:“快二十年了,老闆。”
“二十年。”黃家豪點點頭,“那你告訴我,全港有多少家茶餐廳?”
“這個……”宋柏想了想,“肯定有大幾千家,具體數字說不好。”
“那這些茶餐廳裡,什麼菜最賺錢?”
宋柏這下有了底氣,脫口而出:“那還用說,燕窩、魚翅、鮑魚——山珍海味,利潤最高。”
黃家豪笑了。
“知道就好。”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目光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張營業額統計表上。
“從明天開始,你去做一件事。”
宋柏連忙豎起耳朵。
“去全世界采購最好的鮑魚。”黃家豪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尋常小事,“日本、南非、澳洲,哪裡出產的最好,就去哪裡買。買回來之後,專心研製,做出自己的招牌。”
宋柏愣住了。
“老、老闆……您的意思是……”
“招牌改一下。”黃家豪冇理他的結巴,繼續道,“‘昌記茶餐廳’不要了,換成‘昌記鮑魚’。
店麵重新裝修,要大氣,要貴氣,讓人一看就知道——這地方不便宜。”
宋柏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老闆,這樣一來,菜價肯定要翻幾倍。咱們的老客人都是街坊鄰居,哪裡吃得起……”
黃家豪看著他,忽然笑了。
“宋經理,做生意要賺錢,就得做少數人的生意。”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全港幾千家茶餐廳,都在搶街坊鄰居那幾塊錢。你跟他們搶什麼?”
“你去做鮑魚。做精,做貴,做出名堂。讓那些有錢人請客吃飯,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昌記。”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了,再搞個掛單製度。有錢人要麵子,請客吃飯不用掏現錢,掛賬就行——月底結,體麵。”
宋柏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的。
黃家豪已經推門往外走,丟下一句話:“按這個思路,做個方案報公司。就說是我說的。”
門關上。
腳步聲漸漸遠去。
宋柏愣愣地站在那兒,好半天纔回過神來。
…
…
…
弘利大廈。
新的辦公室,新的落地窗,新的真皮座椅——一切都是新的。唯獨窗外的風景,還是那片熟悉的中環天際線。
黃家豪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支筆,目光卻冇有落在檔案上,而是越過辦公桌,落在不遠處那道忙碌的身影上。
鐘楚紅正站在檔案櫃前,踮著腳尖夠最上層的一摞檔案。香奈兒的套裝剪裁得體,勾勒出纖細的腰身,裙襬恰到好處地停在膝上兩寸。
好看。
確實好看。
黃家豪不得不承認,這套衣服買得值。鐘楚紅穿上之後,整個人氣質都上來了,走在街上回頭率至少翻三倍。
可問題是——這是辦公室。
他盯著那身優雅的香奈兒,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說不上哪裡不對,就是……不對。
白襯衫呢?
包臀裙呢?
那種乾練中帶著一絲緊繃、端莊裡藏著幾分撩人的秘書味道,怎麼突然就冇了?
黃家豪放下筆,開始認真思考一個哲學問題:我到底是喜歡她穿香奈兒,還是喜歡她當秘書?
答案很快就出來了。
香奈兒可以自己買。秘書,隻有辦公室有。
他清了清嗓子。
“鐘秘書。”
鐘楚紅回過頭,手裡還抱著剛取下來的檔案夾:“老闆,什麼事?”
“你過來一下。”
鐘楚紅抱著檔案走過來,在辦公桌前站定,一雙眼睛疑惑地看著他。
黃家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斟酌了一下措辭:“那什麼……你的白襯衫呢?”
鐘楚紅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抬起頭,一臉茫然:“老闆,不是你讓我穿公司置裝的嗎?”
黃家豪搖搖頭,語氣認真得像在討論一個億的專案:“你誤會了。我是讓你置裝,不是讓你隻穿這一套。”
鐘楚紅更懵了:“那……那我明天換一套?”
“換什麼?”
“還有一套藏藍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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