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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人行。
黃家豪冇有急著走進遠東交易所的大門。
他帶著張大狀和剛通過獵頭招來的證券經理劉德明,拐進了交易所旁邊一棟不起眼的商業大廈。
這棟大廈專營小型辦公室出租,一層樓被隔成十幾間,門對門,窗挨窗,像個蜂巢。
來往的人腳步匆匆,冇人多看誰一眼——正是黃家豪想要的環境。
三人徑直來到大廈負責租賃業務的辦公室。
“租一間辦公室,怎麼算?”黃家豪問。
工作人員抬起頭,目光在他身上一掃——西裝筆挺,氣定神閒,便知是正經來意,立刻堆起笑臉:“老闆,我們這兒從一百尺到兩千尺都有,價格按每尺……”
最終,黃家豪租下一間一千零八十尺的辦公室。
換算成平方米,不到一百平。放在後世,也就是個小型創業公司的規模。但對於此刻的他來說,這足夠了。
辦公室裡有基礎的桌椅,牆上掛著窗簾,地麵鋪著老舊的瓷磚。
最重要的是——固定電話是現成的,隻是暫時停機。續費之後,立刻就能用。
黃家豪在辦公室裡走了一圈,推開窗,探頭看了看外麵的街景。中環的樓群鱗次櫛比,遠處隱約能看見維多利亞港的一角。
他轉過身,對劉德明說:“劉經理,以後你就在這兒辦公。”
劉德明點點頭,目光掃過這間簡陋的辦公室,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黃家豪在辦公椅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語氣沉穩:“你的職責很明確——作為我的私人股票操盤手,你的日常工作就是收集市場資訊、分析資料、執行買賣操作。
簡單來說,我告訴你買什麼、什麼時候買、什麼時候賣,你負責精確執行。”
“明白。”劉德明應得乾脆。
黃家豪看著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還有一件事。”
劉德明神色一正。
“這裡進行的所有工作,必須嚴格保密。”黃家豪的語氣依然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落下去,“任何人——包括你最親近的人,包括你的妻子——都不能透露半個字。”
劉德明迎上他的目光,冇有猶豫:“黃生放心。這是我們這行的規矩。如果連訊息都守不住,在這行也混不長。”
黃家豪點點頭,靠回椅背。
這間不到一百平的小辦公室,從今天起,就是他的指揮所了。
接下來幾天,黃家豪啟動了緊鑼密鼓的招聘。
在劉德明和張大狀的協助下,通過獵頭公司,證券投資部門率先成型——兩男一女,一共三人,負責人自然是劉德明。
眼下活不多,主要任務是盯住香江股市的動向,同時觀察黃金市場的走勢。
辦公室行政也招了三人,負責人叫張奮強,黃家豪讓他同時兼任自己的助理。
地產投資部門同樣招了三人,負責人暫時由張奮強兼著——這塊業務黃家豪打算親自盯著,暫時不需要單獨設經理。
財務部來了兩個人,負責公司的賬目和資金往來。
不到一週時間,這間一千零八十尺的小辦公室裡,就塞進了十來號人。
桌子挨著桌子,椅子碰著椅子,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偶爾還有人端著茶杯在走廊裡撞個滿懷。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2月28日下午,黃家豪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裡麵忙碌的景象,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門邊新釘上去的銅牌上,刻著一行字——
弘利發展有限公司
弘利,紅利。
名字是他親自起的,順口,好記,寓意也清楚。
冇有人知道,這間蝸居中環一角的小公司,剛剛在股市裡埋下了怎樣的一顆種子。
也冇有人知道,眼前這個靠在門框上、麵帶微笑的年輕人,手裡正攥著幾十萬股九龍倉的股票。
…
…
…
長江實業總部。
一九七八年二月末的香江,春寒未退,中環的寫字樓裡卻已暗流湧動。
李家成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目光落向遠處的維多利亞港。
海麵平靜,船隻往來如常,但他心裡清楚,水麵之下,暗湧正在翻騰。
昨日九龍倉收盤價突破三十港元。
這個數字讓他既欣慰,又隱隱不安。
欣慰的是,暗購幾個月來的佈局有了豐厚浮盈;不安的是——股價漲得如此之快,隻能說明一件事:訊息泄露出去了。
市場已經嗅到了味道。
他轉過身,走向沙發。沙發上坐著一位西裝革履的英國人,正是唯高達證券公司駐港負責人杜輝廉。
“杜經理,”李家成坐下,開門見山,“目前我們持有多少九龍倉股份?”
杜輝廉翻開麵前的檔案夾,資料早已爛熟於心:“李生,長實目前共持有一千二百萬股,占總股本約百分之十二點三。”
他頓了頓,補充道:“根據我的研判,這個比例——不足以挑戰大股東地位,即使進入董事局,話語權也有限。”
李家成點點頭,麵色沉凝。
他當然知道這個數字的分量。
百分之十二,說多不多,說少不少。離控股遙遙無期,但已經足夠引起市場注意。
最近九龍倉的異動,想必怡和那邊也已經看在眼裡。
置地尚未反應,是還在觀望,還是不屑一顧?
他不得而知。
但他必須搶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拿到足夠的籌碼。
“現在怎麼辦?”他問,語氣裡冇有焦躁,隻有務實的冷靜,“股價已經漲上來了,強行收購成本太高。
但如果不繼續增持,我們這點股份,連話語權都冇有。”
杜輝廉沉吟片刻,抬起頭:“李生,我有個建議。”
“講。”
“今天明天,我們在市場上拋售兩百萬股。”
李家成眉頭微微一挑。
杜輝廉繼續道:“現在股價飆升,是因為市場嗅到了收購的氣息。
我們主動拋售,製造出貨的假象,可以打壓股價,同時引發獲利盤跟風套現。
等股價回落,我們再全力吸籌。”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樣操作,成本能壓下來不少。”
李家成冇有立刻迴應。
他端起茶幾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藍色的海麵上。
置地尚未反應,怡和尚未出手,包船王那邊……他隱約聽說,也開始關注九龍倉了。
時間視窗還在,但不會太久。
他需要賭這一把。
“好。”他放下茶杯,“聽你的。”
杜輝廉合上檔案夾,站起身:“那我馬上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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