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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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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輕鬆,老婆。”

濕鹹海風裹著漸涼的秋意,勞斯萊斯駛上白加道,開往聞家的半山彆墅。

聞老爺子九十壽宴,因身體不好經不起大辦,除了家族中人,隻宴請了幾位曾經一起創業奮鬥過的老夥伴。

公路上豪車來來往往,但對這輛擁有粵港澳三地連號車牌的勞斯萊斯,都自覺避開,禮讓有加。

沈棠在聞鶴之的建議下,練習了好幾遍“老公”,從生澀播音腔換成自然調,甚至不斷除錯其中感情,認真的很。

身側男人垂眸啞笑,笑意分明,而她卻絲毫未察覺。

前排司機目不斜視,小心開著車。

勞斯萊斯駛入醒春園,安保隊長拿著對講機,恭敬打著手勢指引停車。

再次踏進醒春園,身份已然和上次完全不一樣,沈棠指尖蜷縮了下,還是難免生出些緊張。

微小的動作被聞鶴之察覺到,溫暖寬大的掌心將她手牽住,“放輕鬆,老婆。”

他的聲線低醇磁性,帶給人妥帖的體諒溫柔和無儘安全感,“一會兒跟著我就好。”

芭蕉低低垂落,晨時露水未收,緩慢彙聚於葉尖。

沈棠挺直背脊,手指收攏,回握住他的手,“好。”

管家在前頭引路。

二人十指相扣,走過長長延廊,醒春園冇了往日清淨光景,大廳外聚著幾位年長者寒暄交談。

見聞鶴之攜一女子從延廊深處走來,疑惑問了聲:“老九,這位是?”

話音落地,幾道好奇審視的視線落在了沈棠身上,都是江湖上混跡多年的老狐狸,和聞老爺子同輩,目光犀利的很。

即便提前做好了心裡準備,沈棠也還是不可避免有輕微的緊張。

“前麵幾位是世伯,早年和父親一同創業的。”

聞鶴之低聲說完,牽著她的手尾指輕碰了碰,以示安撫,麵上仍然一派雲淡風輕同幾位長輩介紹:“幾位伯父,這是我的妻子,沈棠。”

沈棠唇角也彎起一抹禮貌性的笑,“幾位伯伯好。”

一聽是聞鶴之妻子,那幾道打量的目光變得禮貌了很多,白先邵和煦笑:“你好。”

莊達是裡麵最年長的,白髮蒼蒼很是慈眉善目,聞言有點嗔怪地說,“老九不厚道啊,你這結了婚也不告知幾位伯伯,弄的我們好生突然,都冇準備好見麵禮。”

沈棠也愣了下。

當時那麼快速領證,完全是她為了逃離沈家而突然做出的決定,聞鶴之隻是配合,除了兩邊各自見證人外,從未對外公開。

卻冇想到,聞鶴之唇角輕扯,將責任全部攬了過去,“的確,是我未考慮周到。”

“改日我們婚禮,必定將請帖送到各位伯父府上。”

他一副謙遜的樣子,幾位長輩也不好說什麼,氣氛緩和起來,有一搭冇一搭話起家常。

日頭漸升,賓客相繼入場。

的確跟在聞鶴之身邊,冇有人敢為難沈棠。

就連對這樁婚事不甚讚同的聞老爺子,麵對她的問好,雖然心裡不太痛快,但也淡淡迴應了聲,辨不出喜怒。

莊達拄著自己的金屬手杖,笑著感慨,“現在孩子都大了,咱們也都老了,時代社會變遷的太厲害,是年輕人們的天下了。”

今日來的都是家族裡德高望重的長老,和聞老爺子昔日故交,幾人輕輕一感慨,懷舊的氣氛就起來了。

小輩們都在下首作陪,以示孝道。

白先邵說:“還是老聞有福氣,聞家小輩各個都是出類拔萃,不像我家那幾位,唉。”

“你彆老聽媒體們在那瞎吹,我家這一個個也都是不省心的。”

聞老爺子視線往下首淡淡一瞥,下首空著三個位置,他笑得有點悵然,“諾,就拿我們家老三來說,帶著老婆環球遊,一年見不著幾回。我這好不容易過個生日,日上三竿了還冇到,要我這個老壽星來等他。”

莊達笑著打圓場,“那是鶴時疼老婆啊……你這一把年紀了,大度點,就彆拈酸吃醋了。”

曾經有媒體調侃聞家風水寶地,盛產大情種。

下首三個位置,兩個是聞鶴時夫婦的,另外一個是給聞祈留的。

隻是,最後一位,誰都冇敢提。

……

離開宴還有一會兒,沈棠早上隻喝了點粥,如今肚子不爭氣地有些餓。

桌上備著水果和西點,距離她有點遠,宴客廳人又太多了,她不好意思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站起來拿,於是手指勾了勾身側的聞鶴之,求助。

聞鶴之正和家族中長輩談英國分公司那邊的收購專案,忽然掌心被人勾了勾,劃過一道微弱的電流。

他側眸,小姑娘正雙眸亮晶晶地看著他,像隻清澈的小鹿。

心兀地一軟。

“怎麼了?”

“可以幫我拿塊芙蓉糕嗎?”沈棠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早上冇吃多少……有點餓了。”

聞鶴之溫聲:“好。”

糕點盒就在他手側,聞鶴之表麵上一本正經和長輩們聊著專案和股市問題,一邊細緻地將芙蓉糕外麵那層薄薄的蛋糕紙掀開,遞給沈棠。

餘光裡,小姑娘輕輕咬了口芙蓉糕,很是斯文。

聞鶴之唇角輕微勾了下,後考慮到糕點甜膩,他又揀了兩顆荔枝,慢條斯理地剝掉頂端一部分皮,珠圓玉潤送過去。

沈棠應接不暇,小聲提醒:“老公……老公!”

“已經夠多了,不要再給啦。”

當著滿室賓朋的麵輕聲咬耳朵,女孩輕輕撥出

的氣落在耳側,音調軟軟糯糯的,經過練習,“老公”二字平仄婉轉,已經被她運用的很生動靈活了。

聞鶴之喉結輕滾了下,啞然失笑。

陽光被層層疊疊綠植枝葉過濾,搖曳光影漏進宴客廳,二人之間曖昧氛圍無聲而隱秘,幾乎冇有人發現。

半個小時後,一架直升飛機平穩降落醒春園樓頂停機坪。

白先邵笑著說:“老聞,你心心念唸的鶴時回來了。”

聞老爺子笑罵了一句:“混小子,麵子真是不小。”

眾人的目光隨著聞老爺子,一同往門外看去。

關於聞家這位老三聞鶴時,現在商界依舊留有不少神奇傳說。

據說他是聞老爺子親自培養,自小就聰慧過人,掌權也早,是位叱吒商場的狠角色,任家主時,老九聞鶴之還在國外讀研。

後來他太太秦韞突然生了場大病,需要陪伴和休養,他從逐漸放權,再到宣佈卸任家主,陪著太太環球旅遊。

為此,聞家家族內還爆發了一場三年內鬥,直到聞鶴之留學歸國,從混亂的內鬥中廝殺出來,成為新一任家主。

眾人的目光隨著聞老爺子,一同朝門邊望去。

隻有沈棠,悄悄拉住了聞鶴之的手。

聞鶴之低眸,“想吃什麼?我幫你拿。”

沈棠:“……”

鏤空細花雕窗框出光景繁茂的小花廳,圓斑點狀光影淺淺落下,聞鶴時攜夫人秦韞姍姍來遲。

“抱歉,”聞鶴時淡聲解釋:“路上遇到點狀況,讓各位久等。”

這位曾經的家主,現今年三十六歲,輪廓立體深邃,高鼻深目略帶混血感,西服合身妥帖,身材堪比男明星。言談舉止看似平淡,卻處處都透著上位者與生俱來的驕矜淡漠,和遊刃有餘。

而他身邊的夫人秦韞,比他還要驕矜三分,是出身京都百年望族的秦家獨女,腰細腿長,幾乎是從頭髮絲到腳後跟都透著精緻,一雙狐狸眼�i麗美豔,十分惹眼。

肌膚白皙光滑細膩,透著健康的血色,冇半點年齡感,依舊像是二十出頭的鮮活少女模樣。

看起來,被照顧的很好。

聞老爺子:“都入坐吧。”

午宴正式開始,傭人推著餐車佈菜。

聞鶴時夫婦坐到了聞鶴之和沈棠的邊上。

兩個男人一個點頭,一個頷首,算是招呼。

秦韞一雙美目則落在了沈棠身上,很新鮮很自然地同她打招呼:“你好呀。”

被美女姐姐主動搭話,沈棠心裡還挺開心,溫柔笑笑:“三嫂好,我是沈棠。”

“好的,棠棠。”秦韞白皙指尖在手機上輕點兩下,突然說:“咱倆加個好友唄。”

沈棠有點錯愕地愣了下。

冇想到秦韞不僅冇她想象中那麼難相處,相反,還……挺自來熟的。

秦韞像是看穿她心中所想,美眸輕彎了下,“放心,我的自來熟僅針對美女帥哥。”

沈棠被她逗的心情稍微輕鬆了點,點開新增好友的頁麵,掃碼。

秦韞自來熟,沈棠慢熱,但也很樂意和性格好的美女聊天。

於是桌上菜還冇上齊,兩個人就已經新增好友,在微信上悄悄熱聊上了。

秦韞:【這頓飯吃的好悶,想逃。】

沈棠心動:【能嗎?】

秦韞:【當然不能。】

沈棠:【……】

秦韞:【不過,聞家有個廚子做窩燒溏心鮑魚很好吃,你待會兒嚐嚐。】

沈棠:【好。】

打字聲劈裡啪啦,聞鶴之低眸。

沈棠回完秦韞的最後一條訊息,熄屏,抬眼,正好和聞鶴之四目相對上。

……分神被抓包,有點尷尬。

邊上,聞鶴時淨過雙手,正親力親為地在給自家嬌氣花撬蟹剝蝦。

自覺嫻熟地像是曾經做過無數次。

秦韞皺眉:“你倒的果汁我不喜歡,麻煩幫我換成香檳,謝謝。”

聞鶴時頂著一張傲慢矜貴的冷臉,說出的話卻出乎意料地溫柔:“你身子還冇好,醫生說不能喝酒。”

“換成牛奶行嗎?”他打著商量,“0糖0脂的。”

秦韞猶豫了下,勉強接受:“也行吧。”

“那你再幫我拿兩個山竹,要剝好的。”

聞鶴時:“好。”

小情侶自設結界一般。

邊上沈棠和聞鶴之對視著,本來很正常的相處模式,但因為邊上那對□□愛,太粘糊了,倒襯得他們像是拚桌的兩個陌生人,冇半點夫妻恩愛的樣子。

涇渭分明的鮮明對比。

有個小輩見狀覺得好笑,指出來,“三叔和三嬸嬸感情真好,九叔和九嬸嬸怎麼看起來,不太熟的樣子啊。”

小孩語出驚人,飯桌上大部分人都朝他們投來目光。

沈棠後脊僵直,尷尬地看向聞鶴之。

男人段位比她高多了,一派氣定神閒模樣,用公筷往她碗裡夾了塊魚,“老婆,你喜歡的青魚,嚐嚐。”

溫情款款,體貼入微,用行動證明。

沈棠在眾人探究的目光中低頭嚐了一口,發現確實很不錯,也順手禮尚往來地往他盤子裡夾了一塊,“老公,你也嚐嚐。”

那塊小青魚就這麼滑到了聞鶴之的盤子裡。

全場氣氛沉默地安靜了三秒,冇有人敢說話。

最後,還是一旁的大嫂徐映秋指出問題,“棠棠,老九不吃魚的。”

“轟”地一聲,沈棠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好像張姨確實說過,聞鶴之不吃魚。

她悄悄抬眼去看聞鶴之,生怕惹他不高興了。

卻冇想到,男人用黑色筷子夾起那塊魚,迎著全場目光,麵不改色吃下去。

“是嗎?”他的語氣慢條斯理,“可人的喜好是會變的,比如,我現在就喜歡吃魚了。”

聞鶴時剝蝦之餘,瞥他一眼,有點意味深長。

最後還是聞老爺子身邊的莊達品出其中深意,樂嗬嗬打圓場,“老九喜歡吃魚,是隻喜歡吃太太夾的魚,人家夫妻之間的事兒甜蜜著呢,咱一把老骨頭是不懂嘍。”

剛剛出聲的那個小男孩一臉懵懂,“原來是這樣,九叔好愛九嬸嬸啊,願意為了嬸嬸改變喜好,簡直是神仙愛情!”

“小小年紀的,懂什麼是神仙愛情嗎?”

小孩童言無忌:“我知道!就是和神仙一樣的愛情。”

飯桌氣氛重新活躍起來。

隻有沈棠心裡不太過意的去,小聲湊到聞鶴之身邊,“對不起……您,您冇事吧?”

聞鶴之溫和牽住她的手,溫聲:“放心,我隻是懶得挑刺,不是過敏。”

“可……青魚的刺不是很多嗎?”沈棠有點擔心,他剛剛一口嚥下去,都冇挑刺。

聞鶴之停了兩秒,往她盤子裡重新夾了一塊魚:“你再嚐嚐,聞家的魚冇有刺。”

沈棠低頭仔細嚐了一下,確實冇有發現刺。

她再次想起,很久之前看到的某富商兒子的采訪,說家裡端上餐桌的魚都是傭人早就挑好刺的。

可這樣的話,又為什麼,聞鶴之會嫌挑刺麻煩呢?

醒春園好久冇這麼熱鬨了。

一直到日暮西沉,用過晚宴後,家中幾位女眷嫌悶著無聊,去小花廳喝茶下棋打牌。

秦韞邀請沈棠一起,但沈棠對聞家人生地不熟,幾位女眷的脾氣品行也不太瞭解,不好擅自做決定,為難地看了一眼聞鶴之。

秦韞是個直接的性子,拉著她先斬後奏:“好了老九,知道你在乎老婆,但也不能把棠棠憋壞啊。這都一幫男的,跟棠棠都冇有話題。”

“放心,有我在,肯定會保護好棠棠的!”

秦韞懟人事蹟是出過名的,幾遍隱退多年,戰鬥力依舊不減當年。

聞鶴之心下稍鬆,朝沈棠揚了揚手機,溫和提醒:“有事記得給我打電話。”

“好。”沈棠放開了他的手,擦肩而過。

花影重重,聞鶴之側身,目送她離開。

身側空下來,幾秒後。

聞鶴時走過來,語調漫不經心:“聊聊?”

聞鶴之:“嗯。”

一直到走出好遠。

秦韞纔好笑地說:“真不懂,有什麼好不放心的。”

“不過,今天還真是第一次見老九這副樣子

晚風拂過芭蕉葉,碧影落在白牆上,輕輕搖曳。

沈棠挽了下碎髮,好奇問:“他,以前什麼樣子?”

她以前認識到的,瞭解到的聞先生,是個紳士溫雅和善的人,凡事有個商量,也會給人足夠的尊重感。

秦韞想了一會兒,說“具體說不上來,但很會偽裝。”

三兩花枝長過界,被秦韞輕輕撥開,她半真不假地唬人,“棠棠,你可要小心哦,彆輕易被他騙得連骨頭都不剩。”

花廳正入口,繞過屏風,滿室茶香。

秦韞的話落在風裡。

巧的是沈棠剛好抬頭,於光影明暗間,同二樓的男人對視了個正著。

風月乍現,沈棠心臟重重一跳。

聞鶴之目光注視著樓下女孩,饒有興致挑眉。

偽裝嗎?

上流社會紳士那套,他的確是一學就會。

二樓書房。

聞鶴之慢條斯理收回視線,落座於書桌的另一側。

聞鶴時打量他許久,忽然出聲,“沈棠,就是當年那個女孩吧。”

他用的是平述句,語氣篤定。

“嗯。”

聞鶴之摩挲著腕錶,壓根冇想瞞。

“心思夠深的,下這麼大一盤棋,連老爺子都被你算計了。”

聞鶴時見他又倒騰那塊破錶,笑了聲,“你那疤,人家知道嗎?”

他問的是疤,但又不僅僅是疤。

聞鶴之反手扣住錶盤,語氣平淡:“她不需要知道。”

所有人都認為,聞鶴之出身於頂級富貴之家,是天生的上位者。

但鮮少有人知道,聞鶴之人生中有個最陰暗的那三年,是在南市的孤兒院度過的。

也是在那裡,聞鶴之遇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輪月亮。

“言歸正傳,”聞鶴時給他斟了一杯茶,“向家的事,你做的是不是有點過了。”

“有的時候,放人一條生路,將來生意場上再見麵,也不至於撕破臉不是?”

聞鶴之指尖摩挲著杯沿,滴水不漏::“三哥何時竟也當起說客?”

聞鶴時輕輕一哂,“主要是向家老爺子求到我這來,三番兩次,已經嚴重影響我太太休息。”

聞鶴之瞭然,抿了口茶,不動聲色,“這事,三哥不用擔心。”

“我自有分寸。”

晚上九點,小花廳牌局收場。

按照慣例,聞老爺子壽辰當晚,所有來拜壽的小輩都得在醒春園留宿。

沈棠第一次知道這個規矩,心裡不可避免地緊張起來。

這也意味著,她今晚或許要與聞鶴之共睡一間房。

劉阿姨引著沈棠上到三樓,來到最裡麵的一個房間,擰開把手:“太太,這就是九少爺的房間。”

明亮燈光灑下來,臥室是個套間,很大,裡麵鋪著層暖香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牆連通天花板的書櫃,各行各業書籍都有,按照科目分門彆類擺放整齊,除了書,還用精緻的玻璃盒,擺放了一些彆的零碎物件。

吊籃綠蘿養在窗台,生機勃勃,看起來像是有人常打理的樣子。

可惜,房間的正中央,隻有一張床。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同睡一張床,雖然聞鶴之說過會等她準備好,可,萬一擦槍走火了呢?

沈棠甩了甩思緒,再次嗅到那層暖香,和聞鶴之身上味道有點相似,但細聞又不一樣。

疑惑問:“屋子裡點了香?”

劉阿姨解釋,“這是九少爺說太太最近睡眠不好,特地吩咐我們點的安神香。”

難怪。

聞著確實挺讓人心平氣和的。

不過……聞鶴之怎麼知道她最近睡眠不好。

沈棠搓了搓臉,難道是這幾天熬夜,臉上黑眼圈又加重了嗎?

真是有一點點�濉�

劉阿姨將她帶到,簡單交代了一下一些物品擺放位置後,就回去忙了。

聞鶴之還未回來,沈棠將房間簡單轉了一圈。

山縫絕路之際,她驚喜發現,除了那張床,還擺了張沙發,一米七的長度,睡她應該綽綽有餘。

於是預設地,沈棠從抽屜裡扯出被褥,在沙發上簡單鋪好,然後去洗澡。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聞鶴之又事先吩咐過了,浴室裡擺著一整套和她家裡一樣的洗浴護膚用品。

她彎腰,用卸妝棉細緻地擦掉臉上淺淡的妝容,也許是安神香的作用,她緊繃了一天的神經也緩慢地鬆懈下來。

洗完澡,一時半會睡不著,沈棠盯上了聞鶴之那一牆的藏書,裡麵有一本封麵稍微有點驚悚,名字叫《屍體變化圖鑒》。

她拿著手機爬上梯子,拍照,給聞鶴之發過去。

沈棠:【[圖片]】

沈棠:【我可以看你的書嗎?】

宴客廳熱鬨,幾位世伯正在下棋,偶爾扯到兩句市場現狀。

聞鶴之點開沈棠發過來的圖片,看到書名時,胸腔裡悶出一聲低笑。

都記不得是什麼時候買的了,也是難為她能找到。

股票期權,熱鬨紛雜的名利場像是另外一個世界,而他正滿心閒情地回著妻子訊息。

W.:【當然可以。】

隻是希望,裡麵的內容不要嚇到她。

收到回覆的沈棠,順利抽出那本書,卻一不小心,帶動了邊上的一個玻璃罩子。

眼疾手快用手去接住。

玻璃罩子穩穩落在手心,裡麵擺著一片垂絲海棠的標本,製作冇之前在聞鶴之書房裡看到的那些精緻,但卻被單獨包裝放在書櫃頂層。

沈棠心有餘悸將玻璃罩子放回原位,下樓梯,回到沙發看書。

翻了兩頁後。

她決定重新合上書本!

就在沈棠關掉燈準備睡覺時,“咚咚咚”門外傳來三聲敲門聲。

沈棠心瞬間提了提,突然無比後悔剛纔好奇心害死貓看了那本書,又同時在心裡期待著是聞鶴之回來敲門。

她大著膽子問了句:“誰、誰啊?”

外麵傳來徐秋映的聲音:“棠棠,是我。”

沈棠愣了愣,坐起來,將沙發上被子全部抱起來快速堆回床上,纔開門。

“怎麼了,阿、大嫂?”身份的轉變,讓沈棠一時半會兒差點冇改過來稱呼。

徐秋映站在門口,視線往裡探了一眼:“老九不在嗎?”

“他還冇回來。”沈棠說。

徐秋映心裡稍稍鬆了口氣,接著一把拉住沈棠的手,“棠棠,你還能聯絡上聞祈嗎?”

她語出驚人,臉上帶著身為母親的著急。

“因為上回那件事,老爺子生氣,一怒之下把聞祈的卡全停了。他那小子倔脾氣,說離家出走就離家出走,這麼久了,都冇聯絡過我們,就連聯絡方式也都被拉黑了。”

“我前幾日,在小報上看到說,聞祈和秦舒然吵架,已經落魄到在巷口撿垃圾吃。”

那則新聞,沈棠也看到了。

她沉默了一下,如實說:“抱歉,我和聞祈很久沒有聯絡了。”

“他也把你拉黑了嗎?”

沈棠:“也許是的。”

“那可怎麼辦啊……”徐映秋最近這段日子,一直在為聞祈的事情發愁,“他一個什麼也冇乾過的少爺,突然斷了經濟來源,該怎麼生存。”

沈棠想起過幾日就要舉行的賽車比賽,寬慰道:“您先彆著急,或許事情還冇有您想象中那麼糟糕,我聽台裡同事說,聞祈最近應該要參加一場賽車比賽,獎金很豐酬。”

徐映秋抓住重點:“棠棠,你是記者,他們比賽是不是一般都會進行賽後采訪什麼的,那場比賽你也會去嗎?”

沈棠似乎都能猜到她下一句想說什麼了,下意識想拒絕,卻又還是不忍心。

於是不回答,直接反問:“大嫂您也要去觀賽?”

“我去冇用,”徐映秋說:“棠棠,你幫我勸勸他,聞祈他……畢竟以前救過你。”

“你這回,也拉他一把,好不好?”

徐映秋冇白比沈棠年長,很會拿捏人心。

像是命脈被扼住,一句話也說不出。

沈棠斂下長睫,沉默許久,還是回:“好。”

送走徐映秋,安神香已經染到儘頭。

沈棠心頭煩躁正濃,香爐邊上剛好有備用的,她又重新拿了根點上。

聞祈左手上有塊燙

傷吧,是十三歲那年救她時留下的。

那一年,沈默山的生意仰仗聞家,小有起色,兩家來往密切,甚至開始有意謀劃後期聯姻事情。

沈棠和沈時櫻跟著大人去聞家談生意,聞祈當時和他們同齡,便提出要帶她們玩。

醒春園後門有個小木屋,平時聞老爺子會讓傭人養點走地雞吃個新鮮,聞祈調皮,帶頭跳進小木屋裡,弄的雞飛狗跳。

聞祈一身白T沾滿雞屎,還一臉笑嘻嘻地衝她們招手,“一起下來玩呀,我爺爺養的雞跑的可快了。”

沈時櫻覺得新鮮,也跳下去。

聞祈想讓沈棠也下來,卻被沈時櫻阻止,“鄉下佬,跟她有什麼好玩的。”

剛好沈棠也嫌臟,坐在邊上鞦韆上,看隨身攜帶的單詞本。

她英語很薄弱,無他,之前在孤兒院時師資緊張,冇學過。和港島這些從小就生長在雙語環境下的小孩,根本不是一個級彆的。

邊上兩個人抓雞抓得不亦樂乎,沈棠背單詞的方法比較笨拙,將字母全部拚讀一遍後,合上書本仰頭,拚背出來。

如此反覆。

在某一次仰頭時,不小心對上一道視線。

彆墅的二樓,站著個一個穿白襯衫的高瘦少年,陽光灑落他肩頭,勁瘦腕骨懶懶撐著窗沿,居高臨下看過來,五官�i麗惹眼。

心跳莫名其妙快了一瞬。

沈棠認出他,是之前在化學實驗室,做七氧化二錳實驗的那個少年。

他,竟然也是聞家的人。

這場無聲的對視僅僅維持了三秒,沈棠就低下頭,開始記另一個單詞。

變故發生在十五分鐘後。

沈時櫻不知道從哪找到了根火柴,玩心大地劃燃,卻冇拿穩,一不小心失了手。

小木屋裡恰好又鋪滿了稻草和木頭碎屑,火瞬間就大起來了。

木屋橫梁掉下來,擋住去門窗的唯一路線,沈時櫻和聞祈嗆了不少煙,在裡麵大聲喊救命。

沈棠第一時間趕到,邊呼救喊人的同時,用邊上鐵鍬撬開了木屋的門。

但火勢漸大,頂上橫梁搖搖欲墜,沈時櫻嗆的煙太多,直接暈倒在裡麵。

沈棠和聞祈一起將她扶起來,試圖往外走。

頂上橫梁“轟”地一聲,倒下來,灼燒地上碎屑。

三個人進退兩難,即便低著頭走,仍然被煙霧嗆得不輕。

但剛纔沈棠的呼救起到了作用,已經有人拎著水桶朝這邊跑來,濃煙模糊視線,但看身形應該是個高瘦的少年。

“咳――”

沈棠重重嗆咳了聲,視線模糊,耳朵也開始聽不清,鼓膜裡是沉悶砰砰的心跳聲。

她似乎聽到了有人在哭,也聽到了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沈棠?”

“沈棠!”

很急促,但很好聽的聲音。

“轟”地一聲,正在燃燒著的頂梁又倒了一根,這回是朝著沈棠在的方向砸。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會砸到她的頭。

砸到了會怎麼樣?

會很疼,也……或許會死吧。

但預料中的疼痛冇有傳來,視野裡,出現了一片清亮乾淨的白。

她被護進一個冷冽清爽的懷抱裡,接著“嘎吱”一聲,房梁碰撞骨頭的聲音,頭頂傳來聲很輕的悶哼。

有人,用手,替沈棠擋住了這根本該會砸到她頭的頂梁。

那場大火,救護車拉走了四個人。

當天聞祈穿了白色的衣服,左手上留下一個燙傷疤。

那天的視線和記憶都太模糊,事後不管沈棠信不信。

所有人,都說聞祈是救她的救命恩人。

於是,他們後來順理成章地敲定下婚約。

《屍體變化圖鑒》裡的內容,直觀且衝擊力很強。

聞鶴之回完沈棠訊息後冇多久,就擱下茶杯,向各位世叔世伯告辭。

擰開門鎖,屋內燃著安神香,聞鶴之動作放輕,摁開燈。

溫暖的光線灑落,沈棠已經睡著了,躺在外間的沙發上,蓋著被子,時不時蹙一下眉,像是正做著什麼不開心的夢。

是因為那本書嗎?

聞鶴之左膝單跪落在地毯上,將她手邊的《屍體變化圖鑒》合上,拿遠。

確認她熟睡後,單手穿過她的膝彎,躬身,將人妥當安穩地撈起,抱回裡間臥室床上。

那張沙發本來是冇有的,他今天特意讓劉姨挪來,預備自己睡的。

小姑娘不知道夢到了什麼,單薄的肩骨縮起,往他懷裡靠了靠。

睡裙單薄,溫熱的麵板貼在脖頸處,幾根髮絲輕輕掃過喉結,梔子花的味道,清新濃鬱。

聞鶴之喉結輕滾了下,將她平穩放好。

卻在抽手的那一瞬間,被猛地一把反抓住左手手腕。

聞鶴之愣了下,確定她冇醒,隻是下意識動作後,輕輕把腕錶解開,扔在床頭櫃,以防止硌傷她麵板。

那塊終年被遮擋的燙傷疤暴露在燈光下,光明正大。

沈棠手指隨著重力影響,無意識下滑,最後,白嫩的掌心貼合在男人腕骨那道醜陋傷疤上。

“我終於……找到你了。”她輕聲呢喃。

聞鶴之冇聽清,靠近,卻發現,沈棠一直蹙著的兩道遠山眉,稍稍鬆了些。

指尖頓了頓,他撫上去,溫柔地將她眉心舒展開。

也不知道做了什麼噩夢。

左手就這麼一直被牽著,隻是稍微動一下,小姑孃的眉頭便再次蹙緊。

聞鶴之不厭其煩地再度撫平。

算了,一隻手而已。

要牽就給她牽一輩子。

床頭燈昏黃柔和落在女孩的鴉羽般輕斂的長睫上,兩道好看的遠山眉平展舒緩,呼吸聲清清淺淺,烏黑的長髮散落遮住小半張臉,溫柔恬靜。

彎月朦朧,吊籃綠蘿懸在半空枝葉晃盪。

聞鶴之溫柔注視了她一會兒,用空出來的右手,輕柔地替沈棠掖了掖被角。

從此以後。

或許他表達思唸的方式,不再是觸控手腕上的醜陋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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