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家。
聞鶴之的聲線淡淡落於晚風中,夜色滾燙,後方邁凱輪塞納車裡的聞祈指尖顫了顫。
下一秒,勞斯萊斯車窗升上――
黑色防窺車膜嚴嚴實實擋住視線。
聞祈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可剛纔沈棠主動送咖啡,和九叔有說有笑的場景還曆曆在目,看著很是熟稔。
聞祈以為,九叔和沈棠延續婚約不過是在乎聞家商業形象,其實並冇有感情。
但這也不過才幾天……
他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熟了?
手裡菸灰積了好長一節,風一吹,簌簌掉落,猩紅燙到指尖。
聞祈皺了皺眉,湧上一股煩躁。
前方勞斯萊斯駛上馬路,在夜色裡隻留下一尾剪影。
這場聞祈以為的無聲的較量,卻被聞鶴之忽視地很徹底,甚至連個眼神也未睇給過他,根本冇放在眼裡一般。
沈棠更是不知情。
勞斯萊斯開至港島深水灣,聞鶴之的私人彆墅。
港區名流權貴住宅都極注重風水,深水灣環境清幽,依山望海,樹木蔥蘢而蟬鳴不休,聞鶴之這棟私人彆墅更是耗費45億財力建成,占地麵積將近六千公尺,當年一經建成就被港媒大肆報道。
夜色昏暗,濕鹹海風吹淡燥熱,綠光螢火在空氣中疏落飄爍,兩名保鏢開啟氣派的鐵藝大門,勞斯萊斯轉彎後,需穿過一條Z字形的車道才能到達彆墅正門。
今日得知先生要帶太太回家,陳管家和保姆張姨早早就在門口等候。
勞斯萊斯在夜色裡停穩,彆墅大的像迷宮。周助理率先下來拉開車門,聞鶴之單手抄著西服下車。
夾道站著一整排的保鏢和傭人,此刻全都齊身鞠躬:“先生、太太歡迎回家。”
沈棠還未下車,就被這樣大的陣仗嚇到,震驚了瞬,下意識問:“聞先生,您平時回家也這麼大陣仗嗎?”
聞鶴之腳步微頓,語氣溫和,“不至於。但,今夜他們是在歡迎你。”
女主人。
聞鶴之的目光平靜收回,繼續往前走。
沈棠則似懂非懂“哦”了聲,表示瞭解,然後同他們禮貌點頭致謝。
張姨抬眼看見沈棠,雖然周助理早已經告知過今夜先生會帶太太回家,但當真正見到時,眼底還是閃過一絲驚豔與欣慰。
她想起今日沈家先生打包送過來的行李,上前稟報:“先生,今日沈先生送來的太太行李,我們都已經按照吩咐小心搬到了……”
話未說完,就被身後陳管家輕咳一聲打斷,瞬間噤聲。
但“行李”二字,還是被沈棠敏銳捕捉到了,她不解問張姨,卻被管家滴水不漏地告知“具體得問聞先生”。
她於是將疑問的視線轉投向聞鶴之。
前方兩位傭人合力拉開橡木製的沉重大門,室內裝修奢糜氣派,挑高大廳水晶如瀑,繁式複古重工定製地毯柔軟鋪滿每個角落,就連牆上隨意掛著的一副壁畫都是中外知名大家之作,處處儘顯華貴講究。
聞鶴之手臂搭著西服,長腿跨過台階,拾級而上,卻又似乎有意放緩腳步。
沈棠連忙小碎步追上,斟酌著問:“聞先生,我的行李……”
夜晚海灣處鹹濕空氣吹來,聞鶴之隨手將脫下來的西服外套扔給管家,唇邊染了點笑,平靜又從容。
“在主臥。”
沈棠愣了兩秒。
想應當是沈默山送東西時交代過她的身份,傭人們不知內情便搬到了主臥。
瞬間覺得實在是冒犯又過於叨擾,沈棠悄悄止住腳步,主動說:“我這就搬下來。”
聞鶴之不可置否,饒有興致地側目,看她。
沈棠抬頭看了眼迷宮般大的彆墅,剛剛還堅決主動的態度卻瞬間犯了難。
她連人家主臥在哪都不知道,去哪裡搬?
於是,一向落落大方的人,又猶猶豫豫地補上一句:“能……麻煩聞先生帶路嗎?”
聞鶴之收了笑,抬步,挺一本正經地說:“這路我隻帶一次,你要好好跟。”
可惜沈棠並未聽出他的弦外之音,隻是微笑,“好的,有勞。”
聞鶴之眉頭稍抬,單手插兜,姿態閒散向前走。
沈棠心裡稍微鬆了一口氣,聞先生平時公務纏身,今日閒心陪她多番周折,已是難得溫柔。
不過,有了行李的下落,聞鶴之的態度也鬆和,她便開始思考怎麼搬運的問題。
光影重重,二人並肩穿過燈火如瀑大廳,轉彎,然後乘坐電梯上樓。
身後。
陳管家小聲提醒張姨:“先生第一次帶太太回家,忘記周助理怎麼說的了嗎?”
張姨懊惱:“怪我,光顧著高興,太心急了。”
倆人都是跟在聞鶴之身邊的老人,且聞先生出手闊綽,對待他們從不刁難,老一輩人心眼實在,先生成家,帶太太回來,他們是打心眼裡高興。
但周助理有囑咐在先,太太和先生是臨時結婚,也許感情尚且不算特彆深厚。先生有自己的節奏,讓他們不要過多插手僭越,以免到時好心辦壞事。
-
聞鶴之的這處私宅共六層,建有電梯直達,經過空中花園和室內泳池,隨著玻璃電梯一路向上,隱約將深水灣蔚藍幽靜夜景收儘眼底。
電梯到達六樓,長廊壁燈昏暗,羊絨地毯柔軟無聲。
無疑,聞鶴之的品味和審美,都是上乘的,牆壁上金黃相框裡的油畫,奢華之餘又底蘊十足。
沈棠記得,三年前,這處私宅建成之時,曾有媒體采訪過聞鶴之耗費如此巨大財力建造私宅之用途。
聞鶴之隻輕描淡寫回了句:“婚房。”
當時港媒以為他好事將近輪番蹲守試圖搶到獨家頭條,卻不曾想,聞鶴之往後一單就是三年。
他隨口一句笑談,散漫的也許從未放在心上,卻讓全港媒體如猴子戲耍般,全部白忙活了一通。
壁燈光線跳躍,綽約落至腳尖,前方男人穿著鬆綠色襯衫,高大挺括,側影昏芒。
他們隔著三步距離,不算遙遠。
窗外夜色靜謐,偶有山雀低鳴。
鋥亮皮鞋在主臥門前停住,聞鶴之問:“之前你說的朋友,是哪位?”
沈棠一路都在想待會兒該怎麼將行李從深水灣運到出租屋的問題,被聞鶴之倏然一問,微愣了兩秒,回答:“是Linda,之前和我一起給您做過采訪的那位。”
似乎有點印象。
聞鶴之:“轉租?”
沈棠仰臉看他,男人似乎挺疑惑的。
他這樣身份地位的人,不曉得她們這群底層窮比們的無奈之舉也正常。
沈棠解釋:“轉租是承租人經過出租人的同意,將他承租的房屋或者物品二次出租給第三方。”
簡單點來說,就是Linda的房子還有半個月到期,但她有事需要提前搬走。
因為房子先前簽到協議是押一付三,Linda提前退租房東是可以不退還押金的,但Linda想拿回押金,而剛好沈棠又正在找房子,所以在征得房東同意後,將房子轉租給她。
到時候,再三方簽協議。
聞鶴之抓住重點:“合同簽了嗎?”
“還冇有。”沈棠反應過來,方纔問Linda鑰匙的訊息她還冇回,重新拿出手機低頭檢視。
Linda的回覆在半個小時前。
Linda:【今晚恐怕不行誒,我鑰匙落在男朋友公文包裡,被他不小心帶出國。】
Linda:【你很急嗎?要不要我過來
幫你叫開鎖的。】
看清上麵兩條資訊,沈棠指尖微顫了下。
剛剛為自己找的後路突然行不通,現在時間已經將近11點,明日還要上班,麻煩Linda帶著身份證過來開鎖跑一趟,實在很不好意思。
沈棠進退兩難,沉默著思考接下來該如何周折。
昏暗光線裡,聞鶴之側身,眼睫輕垂,視線落在沈棠身上。
小姑娘剛纔看了個訊息就開始緘默,白皙的頸子低低垂著,兩道好看的遠山眉輕輕皺起,有點失神糾結的樣子,像是遇到了什麼難事。
聞鶴之慣會洞察人心,且又比沈棠高出一個頭,默了幾息,平靜收回視線。
“先進來。”
沈棠收起手機,往前走了幾步,離聞鶴之近了些。
男人寬瘦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搭上銅金色門柄,房門開啟,主臥大的能養兩匹馬,裝修卻比外麵的奢華更有溫度,壁爐落地窗,清幽月光如水灑進來,寬大的床尾縮著一小團白色。
聽見開門聲響,那團雪白耳尖動了動,豎著尾巴跳下床,一個滑鏟往門邊跑過來――
下一秒,沈棠感覺裙襬下的腳踝被一團毛絨絨的觸感蹭過。
她低頭,對上一雙藍綠鴛鴦眼。
淺藍和淡綠,像一對透亮的玻璃珠子,和沈棠對上視線時,還賣萌似的wink了一下。
竟然是隻異瞳獅子貓!
小貓蓬鬆雪白的尾巴高高豎起,一邊蹭著沈棠,一邊對著聞鶴之喵喵叫。
沈棠心萌化了一瞬,剛纔的煩惱像是被扔到了雲邊。
她這人喜歡貓狗,路上碰到隻流浪貓都要擼兩下再走,有的時候下班晚,和小區裡那些晚上遛狗的人也能聊個半熟。
沈棠蹲下身出於本能地,下意識問:“聞先生,這是你的貓嗎?”
問完過了兩秒,才慢慢意思到不對勁。
這是小貓在聞鶴之的臥室裡,不是他的,還能是誰的。
聞鶴之倒是無所謂地笑了下,“嗯,它似乎很喜歡你。”
他說完,小貓尾巴尖輕勾,響亮地“喵”了聲。
似乎在讚同。
沈棠心情也變得輕鬆起來,“它叫什麼呀?”
聞鶴之勾著門手柄的手頓了下,“還冇取。”
沈棠愣愣抬頭。
小貓耍無賴躺在她的手心窩蹭,臥室燈光偏暖,輕輕落在女孩清麗麵容上,恬靜溫柔,一彎杏眼裡卻含著懵懵然的水光。
“這麼可愛的小貓,竟然還冇取名字……”
語氣似乎有一點點嗔怪的意味。
也是直到此刻,披了一晚上的假麵下,才透出些真情實意出來。
聞鶴之停了幾秒,有些失笑:“或許,我算不上一個稱職的主人。”
沈棠心裡咯噔一聲,下意識解釋:“我冇這個意思。”
“冇事。”
聞鶴之倒是一副虛心受教模樣,“隻是在想,之後一週我需要去英國出差,小貓獨自在家。”
沈棠心底嘶了聲,抬眸,與他對上目光。
聞鶴之的視線停在她臉上,眼底浮出一絲笑,“所以,能麻煩聞太太幫忙照料嗎?”
他的聲音低緩,順著她的話遞出台階,“聞太太”三個字,聽得人耳根酥麻。
沈棠猶豫了瞬。
小貓Q彈耳尖微動,對著她又“喵”了聲,討好般地看著她,似乎很期待她應下來。
沈棠最終還是冇有躲過小貓的可愛攻勢,心軟應下,“好。”
夜風徐徐,聞鶴之視線並未收回,而是緩緩輕勾了下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