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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簧
話音剛落,諸葛懷瑾便手捧笏板,再次大步跨出佇列。
“老臣諸葛懷瑾,有本要奏!”
王昊眉頭微挑。這老東西,還是忍不住了。
“諸葛愛卿,你如今身兼內閣首輔與稅務總局局長兩職,可謂是日理萬機。今日還有何事?”
諸葛懷瑾猛地抬起頭,那張被撓傷的老臉上寫滿了決心。
“陛下!老臣自蒙皇恩,接掌稅務總局以來,夙興夜寐,不敢有絲毫懈怠。然,大周積弊已久,地方豪強、世家門閥兼併土地,隱匿人口,抗稅漏稅之風盛行!老臣派去地方的稅務官,輕則被辱罵驅趕,重則沉屍江河!收稅之難,難於上青天啊!”
張無極在旁邊聽得冷笑連連。
王昊不動聲色:“所以呢?卿有何良策?”
諸葛懷瑾深吸了一口氣。
“老臣苦思冥想,終於得出一策!欲要天下世家豪強納稅,必先正本清源,從上而下!老臣懇請陛下,讓皇家企業,帶頭納稅!”
此言一出,偌大的太和殿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落下一根針的聲音都能聽得見。
王昊臉上的慵懶瞬間消失,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好你個諸葛老狗!朕借你的手去咬世家,你轉過頭來先給朕來個背刺?
諸葛懷瑾彷彿冇看到皇帝眼中的不悅,繼續慷慨激昂地輸出:“陛下!老臣早已打聽清楚,司禮監名下的皇家企業,尤其是近幾個月在交易所掛牌上市的那六家工坊,日進鬥金!每個月的流水高達兩三千萬兩白銀!這是何等龐大的財富?”
說到這裡,諸葛懷瑾的聲音都在顫抖,那是被這麼多錢給刺激的。
“陛下常教導臣等,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那這天子做買賣,是不是也該與庶民同稅?若陛下能下旨,讓這六大上市皇家企業按月繳納五成的稅充入國庫,老臣敢用這顆項上人頭擔保,這天下世家豪強,再無一人敢說半個‘不’字!誰敢不交,老臣就去抄他的家!”
五成?!
王昊坐在龍椅上,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這老東西瘋了吧?是真敢要!
孫立和魏忠賢等太監還冇來得及發作,大殿內突然響起反對聲。
“不可!!!”
“荒謬!簡直是荒天下之大謬!”
隻見勳貴武將序列中,英國公張靖、定國公徐承祚等幾位頂級國公,眼珠子都紅了,猶如幾頭被踩了尾巴的瘋牛,不顧一切地衝了出來。
與此同時,文臣隊伍裡,張無極也不顧什麼體麵了,頂著那隻紫黑色的熊貓眼,連滾帶爬地撲了出來。
王昊坐在上麵,心裡頓時樂了。
諸葛老頭啊,諸葛老頭,你算計朕,卻忘了這些皇家企業背後,站著的是誰!
要知道,當初為了捆綁利益,這六大上市企業的原始股,可是大把大把地分給了以張靖為首的勳貴集團。而張無極等世家官員,為了對衝世家在地方上的損失,更是砸鍋賣鐵,在股市高位接盤,買入了海量的股票。
現在這些股票每個月的分紅,就是他們的命根子!
諸葛懷瑾一開口就要抽走五成的利潤去交稅,這就等於直接從他們國公和世家的飯碗裡搶走了一半食!這誰能忍?!
“諸葛老賊!你安的什麼心!”英國公張靖氣得鬍子亂顫,指著諸葛懷瑾的鼻子破口大罵,“那是皇家產業!是陛下的臉麵,你個當臣子的,竟然敢覬覦皇上的錢,你是不是想造反?!”
張靖這番話冠冕堂皇,滿口都是為了皇帝,實際上心裡在滴血:老子的分紅啊!每個月幾十萬兩白銀的分紅,你要是抽走五成,老子拿什麼養小老婆?
張無極更是痛心疾首,指著諸葛懷瑾的手指都在哆嗦:“諸葛懷瑾!你不要臉!你那是為了充實國庫嗎?你那是眼紅!那是與民爭利,百姓拿著真金白銀買來的股票!那都是他們的血汗錢啊!你一張嘴就要五成?你怎麼不去當強盜!”
“血汗錢?”諸葛懷瑾猛地站起身,毫不退讓地懟了回去,“張次輔,你說的這百姓是你吧,你張家兼併土地,搜刮民脂民膏,這也叫血汗錢?老夫今日就是要把你們的血汗錢,變成天下百姓的救命錢!”
眼看剛平息的武鬥又要上演,王昊坐在龍椅上,拚命壓抑著上揚的嘴角,裝出一副極度為難的模樣。
“這諸葛愛卿啊,這五成,是不是太多了點?朕的內廷也要運轉,後宮那麼多張嘴等著吃飯呢”王昊故意示弱,把水攪得更渾。
“陛下!萬萬不可答應這老瘋子啊!”勳貴和世家官員齊刷刷跪倒了一大片,哭天搶地,彷彿諸葛懷瑾要挖他們的祖墳。
太和殿內,戰況已經陷入了白熱化。
一邊是以英國公張靖、定國公徐承祚為首的勳貴老流氓,加上以次輔張無極為首的世家門閥。這兩方勢力過去在朝堂上鬥了上百年,今天為了保護他們在皇家上市企業裡的股份和分紅,竟然奇蹟般地統一了戰線,緊密地團結在了一起。
但諸葛老頭絕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血汗錢?張大人,你真好意思說得出口!”
隻聽得一聲猶如悶雷般的怒吼,兵部尚書鐵戰虎步生風地跨出列,一挽袖子,露出粗壯的胳膊,那雙銅鈴般的大眼睛死死盯著張無極和張靖。
“你們這些人在京城裡吃香的喝辣的,摟著小妾數著股票分紅,你們管這叫血汗錢?!我呸!”鐵戰一口唾沫差點星子飛到張無極臉上,“是首輔和兵部借的錢,才把九邊重鎮的將士們的欠餉補全!北方的蠻族虎視眈眈,老子手底下的兵連件像樣的冬衣都冇有!你們要是不交稅,行啊!明天老子就把九邊的摺子全退回去,告訴將士們,朝廷冇錢,你們自己拿刀去搶吧!到時候蠻子打進關內,你們拿你們的股票去砸死他們啊!”
鐵戰這一通咆哮,帶著濃濃的沙場煞氣,震得張無極等人耳膜生疼,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不給軍餉就鬨嘩變,這誰頂得住?
“不僅是軍餉!國庫現在連個銅板都冇有!”
戶部尚書錢守財直接戲精附體,竟然毫無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從懷裡掏出幾本賬冊,一邊拍打著地麵一邊嚎啕大哭。
“陛下啊!老臣這個戶部尚書冇法乾了啊!戶部現在借錢度日啊,臣在大周千年曆史上已經成為笑柄了;現在還欠了百官一年的俸祿,臣真是愧對同僚啊!張大人,國公爺,你們說,這錢從哪出?要不老臣把這身官服當了給你們換錢?要是有官員餓死了,你們晚上睡覺不怕鬼敲門嗎?”
錢守財哭得那叫一個淒慘,鼻涕眼淚抹了一臉。
這一下,勳貴和世家徹底陷入了被動。
諸葛懷瑾、鐵戰、錢守財,這三人組成的三板斧,一斧比一斧狠。
一個是佔領道德製高點,大義壓人;一個是揮舞著軍隊嘩變的大棒,武力威脅;一個是哭窮賣慘,拿百官的命來說事。
在這個講究“仁義道德”的時代,即便勳貴和世家再想要錢,也絕不敢當著皇帝的麵說出“將士的死活關我屁事”、“官員餓死活該”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張無極急得滿頭大汗。他知道不能再讓寒門這麼輸出下去了,一旦皇帝順水推舟答應了五成的稅率,世家好不容易轉型找到的財路就徹底斷了。
“陛下!”張無極猛地叩首,聲音淒厲,“老臣並非不顧大局!隻是五成稅率,簡直亙古未聞啊!這是殺雞取卵!若皇家企業抽走一半利潤,股市必將崩盤,天下商賈將人人自危,大周的商業根基就毀了啊!”
定國公徐承祚也趕緊附和:“是啊,陛下!可以交稅,但五成絕對不行!這會把大家逼死的!”
龍椅上,王昊看著這群老狐狸被逼得走投無路,終於肯鬆口說“可以交稅”了,心理也舒了一口氣。
“唉——”
王昊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這聲歎息中充滿了無奈、悲憫與糾結。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深沉地掃過全場。
“諸位愛卿,不要再吵了。朕聽得心煩,也聽得心痛。”
王昊的聲音不大,卻傳遍全場。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皇帝的聖斷。
“諸葛愛卿說得對,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何況朕乎?大周的江山,是朕的江山,大周的百姓,是朕的子民。將士們在邊關捱餓受凍,百官還欠著俸祿,朕若是在皇宮裡死守著那點分紅,朕還配做這天下之主嗎?!”
王昊此言一出,諸葛懷瑾激動得渾身發抖:“陛下聖明!陛下乃千古仁君啊!”
張無極和張靖等人的心卻沉到了穀底。完了,皇帝這是要大出血,也要把他們拉下水了!
然而,王昊話鋒一轉,語氣突然變得柔和起來。
“不過,張次輔和諸位國公的話,朕也聽進去了。商業剛剛興起,若是一上來就征收五成重稅,確實如虎狼噬人,恐傷了天下商賈的心,也會讓那些支援皇家企業的股民血本無歸。水至清則無魚,這個道理,朕懂。”
張無極和張靖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陛下這是在保我們?!
王昊負手而立,一字一句地丟擲了他的最終決定:
“所以,朕決定折中。皇家上市企業,以及內廷所有的盈利工坊,從即日起,按月繳納兩成商稅,併入國庫!任何人不得阻攔!”
“兩成”
整個大殿彷彿凝固了一秒。
緊接著,張無極和勳貴們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濁氣,彷彿從鬼門關走了一遭。雖然兩成依然讓他們心痛得滴血,但比起諸葛老妖那喪心病狂的五成,兩成簡直就是皇恩浩蕩啊!
“陛下仁慈!臣等叩謝陛下隆恩!兩成稅率,既充實了國庫,又保全了商道,陛下顧全大局啊!”張無極趕緊磕頭,生怕皇帝反悔,怕諸葛懷瑾再跳出來咬人。
英國公張靖也如釋重負,大聲喊道:“陛下聖明!臣等願附驥尾,全力支援兩成商稅!”
諸葛懷瑾似乎還想爭辯什麼:“陛下,兩成是不是太”
“首輔!”王昊厲聲打斷了他,眼神變得很冷,“此事就這麼定了!朕已經做出了犧牲,世家和勳貴也都退了一步,你身為首輔,難道還要咄咄逼人,逼得朝野震盪嗎?!”
諸葛懷瑾張了張嘴,最終無奈地低下頭:“老臣遵旨。”
冇有人注意到,在低頭的瞬間,諸葛懷瑾的嘴角卻瘋狂地上揚,差點笑出聲來。
而龍椅上的王昊,內心更是狂笑不止。
這群蠢貨!
他們以為自己保住了八成的利潤,還在對朕感恩戴德?
實際上,這皇家企業本來就是王昊的,左手倒右手罷了。但他通過這一出雙簧,硬生生把“企業工坊納稅”變成了大周的鐵律!
既然連皇帝的企業、連頂尖國公和世家家主買的股票都交了20的稅,那地方上那些豪強、大戶,誰還敢說自己不交稅?
誰敢不交,諸葛懷瑾就有絕對的法理依據,直接派軍隊去抄家!
王昊不但名正言順地獲得了極其龐大的商稅收入,還把這把收稅的利刃,親手遞給了諸葛懷瑾,而世家和勳貴,竟然還心甘情願地磕頭謝恩。
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這,就是帝王心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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