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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心資本家與活菩薩的誕生
南城,那是京城世家大族看都不屑看一眼的地方。這裡終年瀰漫著尿騷味和腐爛的臭氣,二十萬底層百姓像野狗一樣擠在漏風的窩棚裡。每逢寒冬,巡城禦史的板車每天早上都能從這裡拉走上百具凍僵的屍體。
當內廷的太監們敲響銅鑼,將皇家招工的告示貼在南城最顯眼的地方時,整個南城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後爆發出了掀翻屋頂的喧嘩。
“進廠做工,先發五兩銀子安家費?”一個渾身補丁的老漢顫抖著指著佈告,那聲音尖銳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五兩啊!老漢我在這糞坑裡刨食了一輩子,也冇見過一整塊五兩的銀錠子啊!這莫不是朝廷要騙咱們去前線送死當炮灰?”
“呸!你這老梆子懂個屁!”站在佈告前宣讀的內廷太監翹起蘭花指,眼神中透著高高在上卻又帶著幾分古怪的熱情,“這可是當今聖上親自開的廠子!不光有五兩現銀的安家費,最要命的在後麵,都給咱家豎起耳朵聽好了!”
太監深吸了一口氣,將王昊教給他的那一套說辭,用最大的音量吼了出來:“凡簽了契約,願意帶著全家去西山做工的,你們在這南城占的那些破屋爛瓦、茅草窩棚,皇家統一作價,折算成現銀,直接抵扣西山三百平米、二層帶院小樓的三分之一房款!”
“至於剩下的三分之二房款,不用你們現在掏一文錢!皇家銀行直接給你們放貸!你們住著新房,上著工,每個月的工錢裡抽出一小部分來還這筆貸款,二十年還清!剩下的工錢,足夠你們一家五口頓頓吃上白麪饅頭、逢年過節還能割兩斤豬肉!”
這番話一出,整個南城二十萬人,彷彿被天雷劈中,集體陷入了呆滯。
不用自己掏錢,先住三百平米的大房子?
老房子的爛泥地還能折算成銀子?
每個月乾活還債,剩下的錢還能吃白麪饅頭?
在這個吃人的封建社會,底層百姓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在他們的認知裡,官府來了就是要命的,是要扒皮抽筋的!可現在,高高在上的皇帝,居然要給他們發房子、發錢、發工作?
“活菩薩萬歲爺是活菩薩降世啊!”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句,緊接著,那老漢噗通一聲跪在滿是泥濘的地上,朝著皇宮的方向瘋狂地磕頭,額頭砸在石塊上鮮血直流卻渾然不覺。
“草民簽!草民願意簽!草民全家七口人,就是豁出這條命,也要給萬歲爺做工!萬歲爺萬歲萬萬歲!”
情緒是會傳染的。一瞬間,南城的十字街頭,無數衣衫襤褸的漢子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他們祖祖輩輩都在爛泥裡打滾,什麼時候做夢敢想自己能住上帶院子的大樓房?
而在京城的另一端,張無極的府邸內,氣氛卻冷得彷彿能結出冰渣。
“荒唐!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張無極一把將手裡的茶杯狠狠砸在地板上。他指著前來彙報的小斯,鬍子氣得亂抖,眼珠子瞪得像要吃人。
“給那幫南城的泥腿子建新房?還要給他們發安家費?還要用什麼‘皇家銀行’借錢給他們?小皇帝這是得了失心瘋不成!這裡麵有什麼陰謀。”
張無極在與王昊數次交鋒中落敗,現在好不容易抓到把柄,必須好好批判,出一口氣:“自古以來,修河堤、建城牆,征發徭役那是天經地義!哪有給服徭役的賤民發錢買房的道理?這要是成了成例,以後地方上還怎麼征發免費的勞力?那些世家大族的田莊裡,佃戶們豈不是全都要跑光了!”
幕僚擦著額頭的冷汗,戰戰兢兢地附和道:“大人息怒。這小皇帝還是太年輕了,以為施點小恩小惠就能買得人心。那西山建了兩萬套房子,這得花多少銀子?更何況那‘貸款’一說更是可笑,泥腿子拿什麼還?這不是肉包子打狗嗎?依屬下看,不出三個月,這皇家建築公司和那幾個廠子,就得把皇帝的內帑徹底拖垮!”
“拖垮?哼,老夫巴不得他早點破產!”張無極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的冷芒,“去!聯絡禦史台的言官,大朝會,老夫要參他一本!就告皇帝與民爭利,靡費國帑,動搖大周國本!”
然而,無論是高高在上的張無極,還是那些在南城磕頭流血的底層百姓,他們誰也無法理解王昊那套來自現代的資本操作。
乾清宮的禦書房內,地龍燒得火熱。
王昊斜靠在龍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枚剛剛鑄造出來的、散發著迷人龍吟聲的銀幣。錦衣衛指揮使裴驚蟄跪在下方,正在彙報南城招工的火爆情況。
“陛下神機妙算,南城二十萬百姓已經徹底瘋狂了,內官監那邊的契約文書連夜印製都來不及,那些百姓為了能早點簽下名字,甚至在招工處外打起了地鋪。臣看他們那股狂熱的勁頭,隻怕現在陛下讓他們去填海,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跳下去。”裴驚蟄的聲音裡透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敬仰。
“填海?那太浪費了。”王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將銀幣在指尖彈飛,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裴驚蟄,你是不是也覺得,朕是在做善事,是個揮金如土的散財童子?”
裴驚蟄渾身一震,頭低得更深了:“臣不敢!陛下所謀,必是深遠之計,絕非臣等凡夫俗子所能看透。”
“你看不透就對了,因為這幫文官也看不透。”王昊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京城沙盤前,拿起一根細長的玉如意,點在了南城的位置。
“這幫蠢貨,怎麼會明白什麼叫‘金融閉環’?怎麼會明白什麼叫‘資本運作’?”
王昊的聲音在空曠的禦書房裡迴盪:“拆遷南城的爛地,這二十萬人不僅騰出了京城最大的一塊風水寶地,讓朕可以用建築公司重新開發高檔住宅賣給權貴,這是第一波利潤!這叫‘地皮套現’!”
“這二十萬青壯年進了西山的六大工廠,冇日冇夜地給朕生產水泥、鋼鐵、玻璃、蜂窩煤。他們創造的價值,遠遠超過了朕發給他們的那點微薄工錢!這叫‘榨取剩餘價值’,朕賺了第二波!”
王昊用玉如意重重地敲擊在西山模型上,眼睛冒著精光:“至於那所謂的‘貸款買房’,更是朕給他們套上的枷鎖!三分之一的首付,用他們本來就不值錢的爛屋子抵扣,朕冇出一分真金白銀。剩下的三分之二,皇家銀行收他們半成的利息!未來二十年,他們每天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到自己還欠著皇帝的錢!他們必須老老實實工作,踏踏實實做事。”
“連本帶利,朕賺了第三波!”
王昊轉過身,看著目瞪口呆、滿頭大汗的裴驚蟄,眼底閃過一絲愉悅:“最絕妙的是,這群百姓,此刻正把朕當成普度眾生的活菩薩!哪怕有一天,有人想要推翻朕的統治,這二十萬人就會第一個抄起鐵鍬,跟逆賊拚命!”
裴驚蟄的呼吸已經徹底停滯了。他感覺自己四十多年的人生經驗,在這位年輕皇帝輕描淡寫的幾句話麵前,簡直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幼稚可笑。
用一紙房貸契約,榨乾一個人的畢生心血,還要讓對方感恩戴德、死心塌地?這已經超出自己的理解了!
“陛下聖明”裴驚蟄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這四個字,他突然覺得,大周的文官集團要是真的跟這位皇帝作對,下場一定會比五馬分屍還要慘一萬倍。
“行了,收起你那副見鬼的表情。”王昊將玉如意扔在桌案上,語氣恢複了平靜,“南城的百姓既然簽了字,就要立刻組織搬遷。皇家銀行那邊,也要順勢將聲勢造到最大。朕要讓這把火,燒透整個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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