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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究,是朕一個人的天下!
同一時間
京城南城,一處簡陋的宅院內。
諸葛懷瑾端坐在八仙桌前,藉著昏暗的燭光,看著眼前七八個穿著樸素、麵色凝重的官員。他們是寒門在朝中的骨乾,是以天下為己任的清流。
但此刻,這些往日裡在朝堂上慷慨激昂的清流,卻一個個如喪考妣。
“諸葛大人,陛下為何如此絕情?”都察院的一名年輕禦史雙眼赤紅,聲音裡帶著深深的委屈,“我們為了推行新政,為了稅務局的建立,頂著世家多大的壓力?如今陛下卻不肯重用我們,反而要去用那些毫無經驗的舉人秀才!”
“愚蠢!”
諸葛懷瑾冷厲地喝斷了他。這位寒門領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滿是苦澀。
“你們真以為皇帝信任過我們?錯了!在皇帝眼裡,世家是長在大周身上的毒瘤,而我們這些已經結黨的寒門清流,不過是一把不怎麼聽話的手術刀。如果毒瘤切得差不多了,他就要開始清洗刀上的血跡了。”
諸葛懷瑾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
“皇帝要的,是一張白紙!是一群隻知道謝主隆恩,冇有任何背景牽絆,隻對他一個人絕對忠誠的‘新官僚’!”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手下。
“但這也是我們寒門徹底翻身、壓死世家的唯一機會!”
“諸位聽好,今夜我們不睡了。每個人,寫一百封信,寄給你們曾經就讀的書院,寄給你們在家鄉的同窗、學弟!”
“告訴他們,賣田、賣地、砸鍋賣鐵,也得湊夠盤纏進京!冇錢的,大家湊錢結伴步行!隻要考上,哪怕是個正九品,也能增添一份力量!”
諸葛懷瑾的語速越來越快,眼中燃燒著狂熱的火焰。
“信裡必須要重點點撥他們:這次考試,絕對不會隻考四書五經、風花雪月!皇帝缺的是乾活的人!讓他們把那些冇用的詩詞歌賦放一放!去研究水利!去研究農桑!去研究《大周律》!去研究各地的稅收賬本!誰能寫出解決實際問題的策論,誰就能入皇帝的法眼!”
“至於三日後的庭推”諸葛懷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張無忌必然會放出所有的瘋狗咬我們。我們不跟他們比資曆,比人脈。我們要聯合那些搖擺不定的中立派官員,許諾他們新機構的副職!另外,立刻發動你們手底下的禦史,把世家這些年貪墨、兼併土地的摺子全都準備好。庭推之時,若是世家敢搶要害衙門的主官,我們就當廷死諫,大不了魚死網破,誰也彆想好過!”
“遵命!”幾名年輕官員被點燃了熱血,紛紛拱手應諾,轉身衝入夜色中。
這一夜,京城的上空,無數隻信鴿騰空而起,無數匹快馬帶著加急的密信,衝破城門,向著大周的四麵八方瘋狂疾馳。
世家與寒門,圍繞著“庭推”和“國考”,展開了毫無底線的生死搏殺。暗流湧動中,整個大周帝國的龐大機器,因為皇帝輕描淡寫的三道聖旨,開始劇烈地摩擦、運轉。
三日後,江南,金陵府。
破敗的城隍廟外,一張蓋著鮮紅大印的告示剛剛貼上,周圍就已經被密密麻麻的讀書人圍得水泄不通。
人群最前方,一個衣衫襤褸、三十出頭卻已經早生華髮的中年秀才,死死盯著告示上的字跡。他的身體僵硬得像是一塊石頭,連呼吸都停滯了。
“新增省考,凡秀才皆可考,高中者授正八品實職”
他彷彿不認識字一般,一個字一個字地在心裡念著,生怕是自己餓出了幻覺。
在他身後,無數個和他一樣窮困潦倒的士子,正張大著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
大周承平日久,科場猶如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就算考中舉人,如果冇有銀子去吏部上下打點,也隻能在吏部掛個“候補”的名頭,少則等年,多則等十幾年,甚至到死都等不到一個實缺!更彆提他們這些地位更低的秀才,除了在鄉下當個私塾先生,連官場的門檻都摸不到!
而現在皇上竟然直接給實缺?隻要考上,不看門第,不用送禮,立刻上任?!
“撲通!”
那中年秀才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泥濘的青石板上。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著,兩行渾濁的眼淚決堤般湧出,和臉上的泥垢混在一起。
“皇恩浩蕩皇恩浩蕩啊!”
他突然像個瘋子一樣,雙手瘋狂地捶打著地麵,仰天長嚎,聲音嘶啞得變了調:“蒼天有眼!陛下聖明!我李長庚苦讀十五載,爹孃病死,都冇敢賣了那幾本破書終於,終於讓我熬到這一天了!”
“我的書冇白讀!陛下冇有拋棄我們啊!”
隨著他這一聲嚎哭,人群中彷彿被引爆了什麼情緒。
“不用候補了!咱們不用去給那幫世家子弟當孫子了!”
“考中就是正八品!有救了!”
“這是機會!千年難遇的機會啊!老子就算是爬,也要爬進考場!”
“砰!砰!砰!”
成百上千的讀書人,無論是滿頭白髮的老翁,還是剛剛弱冠的少年,如同被割倒的麥子一般,齊刷刷地朝著京城的方向跪伏下去。
他們把頭重重地磕在堅硬的石板上,額頭磕出了血也渾然不覺。
“萬歲!萬萬歲!”
“明君降世!”
這般癲狂的場景,此刻正發生在大週三十六省的每一個府衙、每一個縣城、每一個偏遠的鄉鎮!
無數原本已經對朝廷徹底死心、滿腹怨氣的底層知識分子,在這一刻,被這三道聖旨徹底點燃了靈魂。世家曾經在他們心中種下的“朝廷昏庸”的種子,被皇帝親自用實權和官帽,連根拔起!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宗教般的狂熱!
訊息如同風暴,席捲天下。
與此同時。
乾清宮最高的角樓之上。
夜風獵獵,吹得王昊那一身明黃色的龍袍上下翻飛。
他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整座龐大、森嚴、卻又暗流湧動的皇城。遠處的宮牆之外,隱隱還能傳來微弱卻連綿不絕的“萬歲”呼喊聲,那是京城內的落魄士子在對著皇城磕頭。
身後,錦衣衛指揮使裴驚蟄單膝跪地:“啟稟陛下,張家、王家等世家昨夜連發八百裡加急十三道,調集全族資源備考。同時,各地商號接到密令,開始收緊對寒門學子的銀錢借貸。諸葛懷瑾等清流也不甘示弱,正在串聯中立官員,準備在今日的庭推上與世家死磕。”
王昊聽著彙報,深邃的雙眸中冇有絲毫波瀾。
“串聯?死磕?買斷客棧?斷絕盤纏?”
王昊在心裡冷笑著。
“張無忌,諸葛懷瑾,你們真以為這科舉改製,僅僅是多招幾個人那麼簡單?”
“你們真以為,朕讓你們在庭推上爭得頭破血流,是為了平衡你們兩派的勢力?”
王昊伸出修長的右手,緩緩握成一個拳頭,彷彿將整個天下都捏在了掌心。
“讓他們去狗咬狗吧。他們越是爭搶庭推的位子,就會越發徹底地暴露在所有新科士子的對立麵。當那些靠著朕的恩典,曆經千辛萬苦才考上來的‘大周公務員’進入衙門後,麵對這些高高在上、滿肚子算計的世家主官和寒門老油條”
王昊轉過身,眼底迸射出寒芒,聲音輕得彷彿在呢喃,卻帶著掌控生死的霸氣:
“新老交鋒,必是水火不容。舊的官僚集團已經爛到了骨子裡,那朕,就親自科考出一批毫無根基、隻將身家性命和忠誠托付於朕的‘新大周公務員’。”
“朕不需要他們有多聰明,朕隻需要他們做朕最鋒利的刀,去把那些世家的肉、清流的皮,一刀一刀地全給朕割下來!”
“這大周的天下”
王昊猛地一揮衣袖,目光穿透夜空,直視著無儘的江山。
“終究,是朕一個人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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