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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地
張無極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諸葛懷瑾。隻見這位平日裡大義凜然的首輔,此刻雖然麵色凝重,但眼神卻始終遊離在太監和武將之間,似乎想通了什麼,心平氣和的站在一旁不說話了。
張無極心裡苦笑。他知道諸葛懷瑾在想什麼。諸葛懷瑾在權衡,如果此刻死保驛站,徹底激怒皇帝,那麼他夢寐以求的“稅務總局”可能也會跟著泡湯。為了拿下稅務大權去對付世家,諸葛懷瑾已經默許了太監奪走驛站。
人心散了,文臣集團在限製皇權這方麵不再是眾誌成城。
王昊俯瞰著下方涇渭分明、互相仇視卻又互相牽製的三大陣營,樂開了花。
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在他血液中沸騰。
製衡。這就是史書上寫了千百遍,卻隻有真正坐在這個位子上才能體會的帝王之術!
他不害怕朝堂上有爭鬥,他最怕的是朝堂鐵板一塊。隻要文官、武將和內廷這三方互相撕咬、互相仇視,最強實力文官集團不再是鐵板一塊,他們就永遠隻能仰仗坐在龍椅上的皇帝來做最後的裁判。
火候差不多了,再燒下去,就要炸鍋了。
“都給朕閉嘴!”
王昊的聲音不大,卻通過特殊的發力技巧,在大殿內轟然炸響。
他猛地站起身,龍袍的袖擺在空氣中劃過一道瀟灑的弧線。他伸出手指,指著下方跪倒一片的群臣,臉上適時露出極度的憤怒與痛心。
“看看你們!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堂堂大周朝廷命官,國之棟梁,猶如市井潑婦一般在奉天殿上大呼小叫,滿嘴汙言穢語,成何體統!你們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全場瞬間死寂。文官武將紛紛伏地,口呼“臣等死罪”。
王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足足晾了他們半盞茶的功夫。直到感覺到氣氛壓抑到了極點,他才做出一副疲憊又無奈的表情,緩緩坐回龍椅上,重重地歎了口氣。
“罷了。此事,休要再吵了。朕看,你們雙方說的,都有理。”
這一句“都有理”,讓下方的張無極心裡猛地一沉,他知道,皇帝要開始切蛋糕了。
王昊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諸葛懷瑾和張無極身上,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內閣的擔憂,朕明白。太祖有訓,內臣不可乾政,這是底線,朕怎會不知?所以,稅務總局這種關乎天下民生、國家根本的大衙門,朕不是交給你們內閣去籌辦了嗎?”
他盯著諸葛懷瑾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諸葛愛卿,這商稅怎麼收,怎麼不驚擾百姓,怎麼充實國庫,那是你們文官的本事。朕把這副重擔交給你,你可莫要讓朕失望。”
諸葛懷瑾渾身一震,眼中爆發出難以掩飾的狂喜,立刻叩首:“臣諸葛懷瑾,定當鞠躬儘瘁,死而後已!絕不負陛下重托!”
聽到皇帝親口確認稅務總局歸屬內閣,由首輔親領,後麵的文官們心裡雖然還憋屈,但也多少鬆了口氣。
是啊,驛站是個爛攤子,太監拿去就拿去了。相比之下,“稅務總局”可是實打實的正二品大衙門,掌握著天下錢糧的命脈。隻要保住了收稅的權力,文官集團就不算全輸,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權力還集中了。
看著文官們自我安慰的微表情,王昊心中冷笑,但臉上卻瞬間覆上一層寒霜。他緊接著話鋒一轉,目光如刀般掃向孫立等太監,同時也是在敲打兵部。
“但是!”
“驛站年年虧空,驛卒食不果腹,被權貴濫用,這也是不爭的事實!兵部既然無力維持,那就必須改革!不改,難道讓天下人看朕的笑話?看大周的笑話?”
鐵衣和趙逢春把頭磕在磚麵上,渾身冷汗直冒,一句話也不敢說。
王昊盯著孫立,厲聲喝道:“海大富!既然你們幾個口口聲聲說能給朕和朝廷賺錢,朕就給你們個機會!從今日起,天下驛站即刻從兵部剝離!”
“特旨:成立‘大周皇家郵政總局’,歸屬司禮監直接統轄!原驛站驛卒,願留者重新登記造冊,發放足額餉銀;不願留者,發給安家費遣散。各地驛站即日起停止一切官員的免費私用,改為按件計費的民間攬收!而郵政總局單獨成立一個部門傳遞各級官府的公文、信函以及軍事情報,任何人不得乾涉,否則殺無赦。”
說到這裡,王昊猛地一拍龍案,發出“啪”的一聲巨響。
“朕把醜話說在前麵!這郵政總局,自負盈虧,朝廷不再撥付一分錢!一年!朕隻給你們一年時間!若是一年後,你們不僅冇給國庫賺到銀子,反而把驛站搞癱瘓了”
王昊的聲音裡透著森森殺氣:“朕不僅要撤了你們的職,朕還要扒了你們這六個太監的皮,掛在午門外頭風乾!”
聽到這嚴苛到近乎苛刻的條件,文官們心裡頓時平衡了許多。一年自負盈虧?還要賺錢?這在他們看來簡直是天方夜譚。驛站那就是個無底洞,這幫死太監既然想找死,那就讓他們去送死好了!
然而,孫立、魏忠賢等六大太監,卻像是聽到了仙樂一般。
“奴婢謝主隆恩!皇爺萬歲萬歲萬萬歲!”
砰!砰!砰!
六個太監整齊劃一地把頭往死裡磕,額頭瞬間見血。
條件苛刻?會死人?
不!隻有他們自己清楚,他們拿到了什麼!他們拿到的是一個可以光明正大在全國範圍內建立情報網、物流網和金錢帝國的超級特權!一年?有了皇上的暗中指點,最多半年,他們就能讓那些看笑話的文官知道什麼叫富可敵國!
木已成舟。
在大批武將虎視眈眈下,在皇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的“公允”裁決下,文官集團最終選擇了沉默。
一場本該引發朝野大地震的權力更迭,就這樣在王昊的陽謀之下,詭異地完成了交接。
隻有張無極跪在冰冷的金磚上,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他轉頭看著那些因為保住稅務總局而暗自慶幸的同僚,心中悲涼。
這群蠢貨啊。
他們根本不知道,交出驛站,就等於交出了大周朝的眼睛;而接下稅務總局,去向世家豪強收稅,就等於把文官集團自己架在火上烤。今天,文官不僅輸了現在的底線,更輸了未來的生路。
但他什麼都不能說,因為這正是皇帝最無解的陽謀——明知道是毒藥,他們也得心甘情願地嚥下去。
“退朝!”
隨著隨堂太監尖銳的嗓音劃破大殿,王昊冇有絲毫停留,猛地一揮寬大的袍袖,轉身走入後殿。
正午的陽光透過複道頂端琉璃瓦的縫隙,斑駁地灑在王昊明黃色的龍袍上。
走在僻靜無人的甬道中,脫離了群臣視線的王昊,嘴角那股壓抑已久的弧度終於不斷擴大,最終化作狂喜。
太完美了。
郵政物流總局歸入內廷,他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繞開兵部,讓太監去大搞大周版的高速公路網、官辦快遞壟斷,甚至是建立最早的金融錢莊票號——銀行。這不僅解決了情報和物流問題,更是一隻會下金蛋的母雞!
而稅務總局交給內閣,更是神來之筆。諸葛懷瑾和身後的寒門文臣,拿到刀子後的第一件事,必然是去撕咬那些盤根錯節的地方世家。
朝廷要收稅,世家不交,文官去逼。
所有的矛盾都會集中在文官和地方豪強之間。等他們鬥得頭破血流、把地方基層的控製權徹底打碎的時候,王昊不僅能甩掉沉重的財政包袱,還能名利雙收。
今天這場大朝會,一魚三吃,大獲全勝。
“鬥吧,使勁鬥吧。”
王昊停下腳步,聽著身後奉天殿方向隱隱傳來的群臣散朝時的互相推諉與爭吵聲,眼神逐漸變得幽深。
“等你們這幫蛀蟲鬥得兩敗俱傷的時候,朕用商業帝國砸出來的新式無敵艦隊,和橫掃天下的火器新軍,也該成型了。到那時,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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