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窮,匕見!
張無極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知道,不能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了。跟一個不要命的瘋狗講政治妥協,無異於對牛彈琴。
他立刻遞給身後一個眼色。
“一派胡言!”一名身穿孔雀補服的都察院左都禦史立刻出列,指著諸葛懷瑾的鼻子破口大罵,“諸葛大人,你這就血口噴人了!張閣老乃是三朝元老,對朝廷是鞠躬儘瘁,死而後已,豈容汙人清白!怕不是某些人是想藉機剷除異己,結黨營私吧!”
“放屁!”一名年輕的給事中(寒門子弟)也毫不猶豫地跳了出來,“首輔大人鐵麵無私,那些貪墨的銀子難道是假的?你們世家大族把持朝政,互相包庇,早就該殺!”
“黃口小兒,安敢妄言朝政!”
“老匹夫,你敢貪不敢認嗎!”
一時間,整個奉天殿亂成了一鍋粥。代表寒門利益的清流官員開始瘋狂輸出,紛紛出聲附和諸葛懷瑾;而那些世家出身的重臣和他們的門生故吏,則紛紛跳出來指責首輔操之過急、彆有用心。
口水仗升級成了人身攻擊,有幾個脾氣火爆的甚至已經開始挽袖子了。
文官集團內部,在階級利益的衝突下,終於被諸葛懷瑾這把刀子,硬生生砍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
王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宛如一個在看鬥獸場表演的看客。
咬吧,咬得越狠越好。文官不內鬥,皇帝怎麼安穩?張無極啊張無極,你引以為傲的政治智慧,在老子安排的這塊“絕對正義”的石頭麵前,也不過如此。
眼看著火候差不多了,如果再不製止,這朝會怕是要再演變成全武行了,這可是大夏的優良傳統。
“好了。”
王昊的聲音並不高,甚至可以說是語氣平淡。但就在他吐出這兩個字的瞬間,一直像木頭樁子一樣站著的東廠提督魏忠賢和西廠提督雨化田,同時冷哼了一聲。
這兩聲冷哼,夾雜著內家高手的深厚陰柔內力,如兩把無形的冰錐,瞬間刺入每一個正在爭吵的官員耳中。
大殿內猶如被施了定身法,爭吵聲戛然而止。所有官員如夢初醒,慌忙退回原位,跪伏在地:“臣等失儀,陛下恕罪!”
王昊微微直起身子,臉上掛著那一抹讓人捉摸不透的淡笑:“諸葛愛卿徹查虧空,嫉惡如仇,乃是為國儘忠,朕心甚慰;張愛卿老成謀國,顧全大局,也是為了朝局穩定,實乃社稷之福。你們兩位,都是朕的肱骨之臣,何必為了幾本賬冊傷了和氣?”
張無極低著頭,心中卻猛地一沉。皇帝在和稀泥?不,不對!以這位小皇帝昨夜雷霆萬鈞的手段,怎麼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退讓?
果然,王昊接下來的話,讓張無極的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既然賬目繁雜,那就交由三法司慢慢覈對,東廠監督,既要追紮到底,也不得株連無辜。”王昊輕描淡寫地將那個隨時能引爆朝堂的炸彈掛在了半空中,既不引爆,也不拆除,就這麼懸在世家派官員的頭頂上。
隨後,王昊的目光緩緩掃過群臣,眼神逐漸從溫和變得如刀鋒般銳利:“今日,朕有更重要的事要與眾卿相商。”
“昨夜,五城兵馬司指揮使、左右副指揮使,以及巡城禦史等二十四名官員,因涉嫌謀逆貪腐,已被錦衣衛拿下。這二十四人死不足惜,但京城的治安不可一日廢弛。”
王昊的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威壓:“尤其是這五城兵馬司,掌管京師九門治安、防火防盜、疏理街道,甚至還肩負著京城內外的市稅征收。這些職位十分關鍵,不可一日無主。諸位愛卿,可有合適的人選推薦啊?”
圖窮,匕見!
張無極猛地抬起頭,瞳孔劇烈收縮。直到這一刻,他才如夢初醒,徹底看穿了龍椅上那個年輕人的連環毒計!
諸葛懷瑾的賬冊,昨夜的抓人,今日的廷推,甚至剛纔那場激烈到差點失控的黨爭全都是皇帝放出的煙霧彈!是皇帝故意製造的火力掩護!
皇帝真正的目標,根本不是那些貪墨的官員,而是【五城兵馬司】這些要害部門!
五城兵馬司,名義上隻是巡街的差役,但在政治鬥爭中,它就是京城的“城管 警察 稅務局”!掌握了五城兵馬司,就等於掌握了京城所有的三教九流、市井情報,掌握了源源不斷的灰色進項,更重要的是,在關鍵時刻,這就是一支能隨時封鎖全城街道、控製群臣府邸的武裝力量!
這麼多年來,五城兵馬司一直牢牢掌控在張無極等世家集團的手中,是他們鉗製皇權的一張暗牌。昨夜錦衣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其高層連根拔起,現在,皇帝竟然要在朝會上當場重新洗牌!
絕不能讓皇帝的人把控五城兵馬司!否則以後百官在京城的一舉一動,連晚上去了哪個小妾的房裡,都會被皇帝看得一清二楚!
張無極的反應可謂神速。他根本不管什麼顏麵了,立刻轉頭,用淩厲的眼神死死盯住了吏部尚書。吏部掌管天下官員升遷任免,這是世家派必須死守的最後一道防線。
吏部尚書何等圓滑,接到張無極的眼神,立刻心領神會。他一步跨出,甚至搶在諸葛懷瑾開口之前,高聲奏道:“啟奏陛下!臣以為,兵部職方司主事李”
他想快刀斬亂麻,直接丟擲一個看似中立、實則暗中依附世家的官員名字,隻要走正常的人事廷推流程,以世家在朝中的人數優勢,絕對能把五城兵馬司重新奪回來!
然而,他話還冇說完,就被王昊冷冷地打斷了。
“慢著。”
王昊連看都冇看吏部尚書一眼,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張無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弧度。
“吏部尚書似乎冇聽懂朕的意思。在推舉人選之前,朕,想先改一改這五城兵馬司的規矩。”
大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張無極的心徹底沉到了穀底。他看著龍椅上那個猶如一頭覺醒的真龍般的年輕天子,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感湧上心頭。
改規矩?
皇帝不想在他們製定的遊戲規則裡玩了。皇帝,要掀桌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