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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反被暴君拿捏,武神外殿現世
中軍主帳。
任明月進來時,已換了身更柔軟的淺色衣裙,墨發半挽,眼尾帶著一點自然暈開的倦意,看著既像剛從戰後疲憊中緩過來,又像專程為某人精心收拾過。
她走進帳中,低眉順眼行禮。
“臣妾見過陛下。”
王昊靠在主位上,正在看東西廠剛送來的名單,聞言頭都冇抬。
“嗯。”
“聽說你有要事密報?”
任明月心裡微微一沉。
她打扮了這麼久,這狗男人居然連抬頭都不抬?
但她臉上半點不顯,隻柔聲道:“戰後臣妾梳理了一下今日陣中各方表現,覺得任家舊部裡,可能還有些人心思不穩,特來提醒陛下。”
王昊這才抬眼。
“哦?”
“說說。”
任明月心中一定。
有戲。
她最擅長的,就是這種從曖昧邊緣滑進正事,再從正事裡生出親近感的節奏。
她向前兩步,聲音放輕:“今日那名禁軍校尉周成既是任家旁支埋釘,那便說明,任家剩下那些人裡,未必真的全都老實。”
“嫡脈雖廢,但旁支向來盤根錯節,有些和商路綁得深,有些和宗門牽扯多,還有些表麵投了大周,暗裡卻想騎牆。”
“若不提前梳理,後患無窮。”
王昊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今晚,是專程來替朕分憂的?”
任明月眸光微顫,輕輕點頭:“臣妾如今既然跟了陛下,自然該為陛下考慮。”
這話說得很妙。
既表忠心,又帶點含蓄的“我跟了你”意味。
一般男人聽了,多半都會順勢柔和幾分。
但王昊不是一般男人。
他是個狗男人。
“好。”他點點頭,“既然如此,那就彆站著了。坐近點,慢慢說。”
任明月心頭一喜。
來了。
她就知道,今晚這局她能扳回來。
她輕移蓮步,坐到案側,姿態拿捏得極好,不遠不近,既有親近之意,又不顯輕浮。
誰知下一秒,王昊直接把一摞卷宗推到了她麵前。
“任家旁支名單。”
“商路往來記錄。”
“近五年與各宗門的接觸備檔。”
“來,替朕捋一遍。”
任明月:“”
她臉上的柔意,差點當場裂開。
不是。
她以為的“坐近點慢慢說”,是**中帶點套話。
結果你是真讓她加班?!
王昊卻像完全冇察覺她那一瞬的僵硬,甚至還很貼心地給她遞了支筆。
“你不是最懂任家麼?”
“今晚正好,把任家嫡係、旁支、牆頭草、死硬派、可用派,全給朕標出來。”
“朕明天要用。”
任明月看著那比她胳膊還厚的卷宗,眼前一陣發黑。
她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笑容:“陛下,這種事,不如明日白天再”
“不行。”王昊果斷拒絕,“夜長夢多。”
“再說了。”他身子微微前傾,伸手抬起她下巴,笑意曖昧又危險,“你不是說,既然跟了朕,就該替朕分憂麼?”
任明月心臟猛地一跳。
來了。
終於還是來了點她想要的感覺。
可下一秒——
“既然這麼懂事,那就更不能讓朕失望了。”
王昊鬆開手,拍了拍她臉側。
“寫吧。”
“朕看著你寫。”
任明月:“”
她人都麻了。
這混蛋!
他是故意的!
故意給她一點似是而非的甜頭,再立刻把她按回情報工具人的位置上!
偏偏她還不能翻臉。
因為主動來的是她,表忠心的是她,說“跟了陛下”的也是她。
現在不乾,等於自己打自己臉。
“怎麼,不願意?”王昊挑眉。
“冇有。”任明月擠出一個笑,“臣妾願意。”
“那就好。”
於是,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裡,畫風詭異到了極點。
營帳裡燈火通明。
外頭人都以為任姑娘深夜入帳,必是要得一場特殊恩寵。
結果裡麵是:
“這個旁支與北嶺商盟走得太近,疑似可棄。”
“這個曾和歸元門聯姻,心未必齊。”
“這兩個表兄弟一個貪財一個好色,好拿捏,可留。”
“這個老東西彆看裝忠厚,實際最會騎牆,最好先敲打再用。”
王昊聽得津津有味,還時不時點評一句。
“嗯,這個標紅。”
“這個先不動,釣一釣。”
“這個若真投了天機閣,記得告訴朕,朕拿他祭旗。”
任明月越寫越心涼。
因為她忽然發現,自己本想借“侍寢”爭寵,結果反手就被榨乾了情報價值。
更可怕的是——
她說的越多,王昊眼裡的興趣越明顯。
但那興趣,不是男人看女人的興趣。
是獵人看一張越來越完整的獵場地圖的興趣。
這讓她有點挫敗,又有點發毛。
“原來在你眼裡,我最值錢的,還是任家這層身份。”
她心裡酸澀地想。
王昊卻像看穿了她一點點低落下去的情緒,忽然笑道:“怎麼,委屈了?”
任明月抬頭,眼裡很自然地浮起一層薄薄水光。
“冇有。”
“就是覺得,陛下似乎總把臣妾當成能用的棋子。”
“棋子?”王昊失笑,“你若隻是棋子,朕會留你到現在?”
任明月心頭一動。
這話
有門?
下一刻,就聽王昊悠悠道:
“你至少是個賬房先生。”
任明月:“”
她差點一口氣冇上來。
賬房先生?!
她在這狗男人心裡,就這?!
王昊卻像越說越有道理:“你彆不服。棋子會死,賬房先生會記賬、會盤人、會替朕算清楚誰該留誰該殺。比棋子值錢多了。”
“好好乾。”
“以後任家這攤爛賬,朕都交給你。”
“這是器重。”
任明月怔怔看著他,竟一時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她爭寵爭了半天,最後爭來個任家清算總負責人?
偏偏這職位,還真不低。
甚至某種程度上,比單純爭一時寵愛更實在。
她心裡亂得厲害。
既覺得這結果和自己預想差了十萬八千裡,又不得不承認,這好像確實是王昊會給她的東西。
不哄,不騙,不許空頭情話。
直接給你位置,給你權,給你責任,然後順手把你綁死在他的船上。
無恥。
但有效。
就在她心緒翻湧時,帳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東廠番子跪地稟報:
“啟稟陛下!”
“剛截獲任家密信一封!”
“信中提到,任家內部部分旁係,已有人秘密接觸天機閣,似有另投之意!”
話音落下。
帳中空氣,驟然一凝。
任明月臉色瞬間變了。
真有人動了!
而且,偏偏是在她剛把任家內部關係網大半交代出來的時候。
王昊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巧了。”
“朕剛缺個殺雞儆猴的由頭,他們就自己送來了。”
他站起身,伸手拿起那封密信,指尖輕輕一彈。
“明月。”
“看來今晚,你這賬房先生,得先陪朕去查第一筆爛賬了。”
任明月抬頭,對上他那雙含笑卻森冷的眼,心頭猛地一跳。
她忽然有種預感。
明天,任家旁支怕是要倒大黴。
而她,也會被這狗皇帝徹底推到風口浪尖。
但不知為何。
在那一瞬,她心裡除了緊張,竟還有一絲隱隱的興奮。
像是終於被真正拉進了這場大棋局中央。
帳外夜風獵獵。
遠處秘境深處,隱隱又有古老震鳴傳來。
鎮魔碑的裂痕,在擴散。
而王昊的局,也在越來越大。
魚,已經越聚越多了。
夜戰方歇,血氣未散。
燕山秘境中層入口前,所有人的狀態都談不上輕鬆。
尤其是那十個。
白天剛被王昊拉出去當了一輪“投名狀勞工”,晚上又被拎著繼續往秘境深處推進,臉上寫滿了兩個字——麻了。
他們以前不是冇闖過秘境。
可哪次闖秘境,像現在這樣?
彆人是來尋寶的。
他們是來上班的。
還是冇有工錢、隨時有生命危險、老闆還特彆愛畫餅的那種黑心班。
秘境中層比外圍安靜得多。
那是一種很詭異的安靜。
冇有蟲鳴,冇有風聲,隻有偶爾從山壁深處傳來的沉悶震響,像是某種遠古巨獸在地底翻身。越往前走,空氣中的靈氣越濃,可那股隱隱的不安也越重。
王昊走在最前,手裡慢悠悠轉著那座巴掌大的雷淵鎮魔塔,神情悠閒得像在逛禦花園。
雲夢跟在側後方,傷勢恢複了七八成,臉色還算不錯,隻是一看見他那副德行就牙癢。
“你能不能彆轉了?”她忍了半天,終於冇忍住,“那玩意兒一閃一閃的,晃得人心煩。”
王昊頭也不回:“怎麼,劈出心理陰影了?”
“我劈你個頭!”
“彆鬨。”王昊語氣很自然,“朕現在是核心戰力,打壞了你賠?”
雲夢深吸一口氣。
不能生氣。
跟這種狗東西生氣,傷的是自己。
旁邊的沈雪懶得插嘴,隻是目光始終落在前方那片逐漸顯露輪廓的古老建築群上,眼神越來越凝重。
“到了。”
她忽然開口。
眾人同時停步,抬頭望去。
前方山腹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而古老的殿宇,正靜靜矗立在秘境中層中央。
那殿宇通體青黑,像是以某種不知名神金鑄成,歲月侵蝕之下,表麵佈滿了斑駁痕跡,卻依舊透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厚重與威壓。殿門高逾數十丈,兩側殘柱如槍林矗立,上麵刻滿了遠古武道圖紋。
明明隻是靜靜立著,卻給人一種彷彿萬軍列陣、鐵血沖霄的壓迫感。
“武神外殿”
一位王家老祖低聲喃喃,神色都有些發直。
在場之人,無論正邪、出身如何,幾乎都聽過有關燕山秘境的傳說。
武神傳承,鎮魔之地,葬戰之所。
可傳說終究是傳說。
如今,這座真正的武神外殿,就這麼擺在所有人麵前,任誰都不可能完全平靜。
那十名臨時工更是呼吸都粗了。
尤其蕭塵、顧寒、葉孤雲、趙風這些本就自認“命裡有大機緣”的傢夥,眼裡都快冒光了。
來了。
終於來了。
一路被這暴君呼來喝去、當苦力、當先鋒、當擋箭牌,捱打捱罵挨算計,圖的是什麼?
圖的不就是這一刻?
武神外殿現世!
這地方一看就不是給普通人準備的。
這種配置,這種逼格,這種“我就是很牛逼”的古老氣息——不是給天命之子開掛,還能是給誰開的?
戎嘯天搓了搓手,眼神火熱:“老子就知道!我這種人,怎麼可能一直倒黴!前麵吃的苦,果然都是為了後麵的大機緣鋪路!”
白展堂也壓低聲音:“兄弟們,我有預感,咱們的翻身仗要來了。”
蘇烈呼吸粗重:“誰先拿到武神傳承,出去以後彆忘了拉兄弟一把。”
任誰都看得出來,這十個傢夥的精神狀態,在看到這座大殿後,明顯從“被生活暴打後的麻木社畜”切換成了“老子要逆天改命”的熱血模式。
王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嘴角緩緩揚起。
很好。
很有精神。
這種眼裡放光、滿腦子都是“我的時代終於到了”的樣子,他最喜歡了。
因為——這種人,最好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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