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劉建國和沈月華夫婦,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眼前這荒誕到極致的一幕。
那個被他們奉為神明,耗費千萬重金才請下山的活神仙。
那個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超然物外氣質的得道高人。
此刻,正像個犯了錯的孩子,涕泗橫流地跪在自己女兒的麵前,抱著她的小腿,哭喊著要拜師!
這個畫麵,對他們世界觀的衝擊,不亞於親眼看到太陽從西邊升起!
太震撼了!
震撼到他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太過焦慮,而產生了集體幻覺!
“道......道長......”
沈月華的嘴唇哆嗦著,她強迫自己從那片空白的思緒中掙紮出來,小心翼翼地開口。
她還以為是哪裏出了差錯。
“您......您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她指了指跪在蒲團上,同樣一臉懵逼的劉若曦,聲音都在發飄。
“這......這是我的女兒,若曦。”
“她......她有病,都說......都說命不久矣了......”
“我們請您來,是給她治病的,不是......不是讓您來拜師的啊。”
“您......您是不是搞錯了?”
“住口!”
誰知,玄陽子聽到這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回頭,衝著沈月華厲聲喝止!
他臉上還掛著淚痕,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嚴肅和虔誠!
“萬萬不敢!”
“在真正的仙人麵前,貧道......不!小道!小道萬萬不敢稱什麼狗屁大師!”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尖銳,充滿了對“大師”這個稱呼的惶恐和鄙夷,彷彿那是什麼天大的侮辱。
他指了指自己,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瘋狂自貶。
“我算什麼東西!”
“我就是個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
“就會一點微末的卦術和奇門秘術,用來糊弄糊弄你們這些凡夫俗子罷了!”
“這些雕蟲小技,在我的恩師!我偉大的仙人師父麵前,連個屁都算不上!簡直是貽笑大方!”
他一邊說,一邊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著劉建國夫婦。
彷彿在說:你們這對有眼無珠的蠢貨!守著真神不拜,反倒把我這種跳樑小醜請來!簡直是瞎了你們的狗眼!
說完!
不等任何人反應!
更不等劉若曦答應!
玄陽子猛地轉回頭,對著劉若曦,用盡全身的力氣,將自己的額頭狠狠地砸向了地麵!
哐!
一聲沉悶的巨響,聽得人心頭一顫!
“師父在上!”
哐!
“請受弟子玄陽一拜!”
哐!
“弟子願終身侍奉師父左右,鞍前馬後,萬死不辭!”
他二話不說,直接行了拜師大禮!
三個響頭,磕得又重又響,實實在在,沒有半點虛假!
當地板與額頭碰撞的聲音回蕩在死寂的客廳裡時,劉建國和沈月華夫婦,徹底傻了。
他們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眼神獃滯,思維徹底宕機。
完了。
這個世界,瘋了。
而作為被跪拜的主角,劉若曦此刻也是苦笑不已。
她完全被整懵了。
一個看起來年紀足以當自己爺爺的老道士,就這麼毫無徵兆地對著自己哐哐磕頭拜師。
這叫什麼事啊!
她想讓他起來,可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她想拒絕,可看著對方那虔誠到狂熱的眼神,又覺得拒絕的話說不出口。
一時間,這位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女王,竟罕見地變得手足無措起來。
下意識地,她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穩如泰山,坐在沙發上看戲的男人。
她的支柱。
她的依賴。
她的......男人。
陸風接收到她的目光,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對這個玄陽子,倒是高看了一眼。
雖然實力不濟,吹噓的成分居多,但這個人品性卻不算壞。
最難得的是,他沒有那些所謂高人、長輩的臭架子。
審時度勢,當機立斷!
發現機緣,立刻就能拋下一切身段和臉麵,不帶絲毫猶豫地跪下磕頭拜師!
這份果決和心性,比起那些死要麵子活受罪的老頑固,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既然人家拜師的誠意已經給足了。
頭都磕了。
陸風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
他對著劉若曦,緩緩地,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僅僅隻是這一個點頭的動作。
卻像是一劑強心針,瞬間注入了劉若曦的心裏。
她所有的慌亂和無措,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她瞬間就有了底氣。
她的男人,同意了!
那就收下!
劉若曦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桿,那股久居上位的女王氣場,再次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看著還趴在地上,等待“宣判”的玄陽子,朱唇輕啟,聲音清冷而威嚴。
“你,起來吧。”
你,起來吧。
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落入玄陽子的耳中,不亞於九天仙音!
師父她......她同意了!
她同意收下我這個弟子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如同山洪暴發,瞬間衝垮了玄陽子所有的理智!
他整個人激動得渾身發抖,眼淚流得更凶了,但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
“謝師父!謝師父收留!”
他又是“哐哐”兩個響頭,這才小心翼翼地,用一種近乎朝聖的姿態,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也不敢坐,更不敢亂動。
而是極為乖巧懂事地,站到了劉若曦的身後側方。
他微微躬著身子,雙手垂在身前,雙目微闔,擺出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姿態。
那樣子,活脫脫就是一個最忠心、最專業的護法金剛!
隨時準備為師父蕩平一切妖魔鬼怪!
這一連序列雲流水的操作,直接把沈月華給看傻了。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徹底變成了一鍋粥。
不過,拜不拜師什麼的,對她來說都是浮雲。
她現在最最在乎的,隻有一件事!
那就是女兒的病!
她看著玄陽子,語氣急切地催促道。
“道長!仙人!不管怎麼樣,您快......快先給我女兒看病啊!”
“救命要緊啊!”
誰知,玄陽子聽到這話,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的聲音,冰冷而肅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師父仙體康健,靈脈天成,未來註定要長生久視,與天地同壽!”
“哪裏來的什麼狗屁絕症!”
“休得胡言!”
說完,他才緩緩睜開眼,目光如電,直視著沈月華。
“雖然,您是師父的生母,按輩分,我得叫您一聲師娘。”
“但是!”
他的語氣陡然加重,帶著一絲森然的殺氣!
“倘若你再敢這般詆毀、詛咒師父!”
“就休怪我玄陽,不念舊情,跟你翻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