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風緩步走上擂台。
他的腳步很輕,很穩,
偌大的體育館,數千人的目光如聚光燈般彙集於他一身,
可他卻視若無物,神情淡漠得彷彿隻是去拿一件遺落在台上的外套。
這種與周圍焦灼氛圍格格不入的從容,
讓貴賓席上的校領導們愈發心焦。
“校長,這……”
一名分管教學的副院長湊到校長耳邊,
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其中的憂慮與荒謬感,
“讓一個醫學院的學生……來給陳宗師看病……這……這是不是太兒戲了點?”
陳鎮山是什麼人物?那是龍國古武界都赫赫有名的宗師級人物!
能請來做一場講座,已經是學校的天大麵子。
現在人倒在他們的地盤上,找個學生上去“治療”,
這要是傳出去,他們警官大學的臉麵何存?
更嚴重的是,萬一這學生胡來,加重了陳宗師的傷情……
那後果,他連想都不敢想!
校長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可……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校長的眼神最終化為一絲決絕,他沒說話,隻是擺了擺手,
示意副院長稍安勿躁。
眾人的竊竊私語,此刻已匯成一片無法忽視的嗡嗡聲。
“開什麼玩笑?他上去幹嘛?”
“蘇若雪是不是急糊塗了,就算他是醫學生,這種場麵是他能處理的?”
“古武宗師的氣血逆行,跟我們普通人的疾病根本不是一個概念!他懂什麼是真氣嗎?懂什麼是經脈嗎?”
“我看他就是想出風頭,簡直是嘩眾取寵!”
這些議論,陸風理都不理。
他徑直走到昏迷不醒的陳鎮山麵前,緩緩蹲下身子。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這位“神醫”究竟要用何種驚世駭俗的手段來救人。
是傳說中的金針渡穴?
還是神乎其神的內力療傷?
就連李雪和王萌萌,也緊張地攥緊了拳頭,
手心裏全是汗。
她們既希望陸風能創造奇蹟,又害怕他會當眾出醜,甚至惹上天大的麻煩。
在萬眾矚目之下,陸風抬起了他的右手。
手掌白皙,手指修長,看起來並不孔武有力。
然後,在所有人錯愕、震驚、獃滯到近乎凝固的目光中,
他二話不說,衝著陳鎮山那張因氣血逆行而漲成紫紅色的腦門——
“啪!!!”
一聲無比清脆、無比響亮、無比突兀的耳光,狠狠地甩了上去!
這一巴掌,打得又響又亮。
在這死寂的體育館裏,聲音通過麥克風被無限放大,彷彿一道驚雷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震得他們腦子嗡嗡作響。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所有人都石化了,臉上保持著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如果說之前的種種是震驚,那麼這一巴掌,則徹底點燃了現場所有崇拜陳宗師的人的怒火。
這……這哪是治病救人?!
這分明就是喪心病狂的羞辱!是**裸的當眾挑釁!
“你幹什麼!!!”
一聲尖利的女聲劃破了死寂,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
是蘇若雪!
作為陳宗師最忠實的“迷妹”,她第一個從極致的震驚中反應過來,
隨之而來的是滔天的怒火。
她那張漂亮的臉蛋因憤怒而扭曲,杏目圓睜,用手指著陸風的鼻子,厲聲質問。
“看病就好好看!你憑什麼打人?你這是在侮辱陳宗師!”
蘇若雪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
在她心中,陳宗師是神明般的存在,
而陸風此刻的行為,無異於一個凡人衝到神像前,狠狠地吐了一口濃痰!
這是褻瀆!是不可饒恕的罪過!
對於這種無腦的人,
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
目光越過歇斯底裡的蘇若雪,落在了不遠處同樣目瞪口呆的李雪身上。
“走吧。”
陸風淡淡地說道,
李雪徹底愣住了。
她的大腦已經宕機,完全無法處理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切。
她看看地上依舊人事不省的陳宗師,又看看轉身欲走的陸風,
再聽聽耳邊震耳欲聾的質疑聲,
一時間,她感覺整個世界都變得虛幻而不真實。
就在這片混亂與憤怒即將達到頂點的時刻。
異變再生!
“呃……”
一聲痛苦的悶哼,從躺在地上的陳鎮山口中發出。
隨即,他的身體猛地一抽,如同離水的魚。
“哇——!!!”
在全場驟然安靜下來的注視下,陳鎮山猛地張開嘴,
噴出了一大口粘稠的、散發著淡淡腥臭味的——黑血!
但詭異的是,那口黑血噴出之後,陳宗師原本紫紅如豬肝的臉色,
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去,恢復了正常的紅潤。
緊接著,他長長地、暢快地籲了一口氣,
那口氣息悠長而深遠,彷彿排出了積鬱多年的濁氣。
他的眼皮劇烈顫動了幾下,
在數千道目光的聚焦之下,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醒了!
而且看他的氣色,似乎比受傷前還要好!
這一幕,讓剛剛還在憤怒聲討的所有人,瞬間傻眼了。
整個體育館,再次陷入了針落可聞的死寂。
陳宗師清醒過來,先是茫然地看了一眼四周掛著驚駭表情的人群,
隨即他像是想起了什麼,
立刻閉上眼睛,凝神內視,仔細感受著自己身體的狀況。
這一探查,他猛地睜開雙眼,眼神中迸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那股如附骨之疽般,淤積在他心脈要穴處,
讓他數月來寢食難安、甚至險些走火入魔的逆行真氣,
竟然……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經脈通暢,氣血奔流,丹田溫潤,通體舒泰!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與暢快!
“好了!我的淤氣……竟然好了!”
陳鎮山激動得老臉通紅,一個鯉魚打挺,動作矯健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哪裏還有半分剛才奄奄一息的模樣。他活動了一下筋骨,隻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
他環顧四周,目光灼灼,聲音洪亮地急切詢問:
“是哪位高人出手救了我?快!快請出來讓老夫陳鎮山當麵拜謝!”
這下,蘇若雪是徹底傻了。
她僵在原地,大腦一片混亂,彷彿所有的思維都被攪成了一鍋粥。
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明明……明明陸風剛剛隻是侮辱性地拍了一巴掌,
怎麼……怎麼就變成了神乎其神的治療手段?
而且還奇蹟般地治好了連宗師自己都束手無策的頑固內傷?
這完全顛覆了她的認知,衝擊著她的世界觀。
可眼下宗師當麵詢問,她又不能不回答。
蘇若雪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精彩紛呈。
她偷眼看了一眼那個已經走到擂台邊緣,即將離開的背影,
心中五味雜陳。
最終,她還是硬著頭皮,用一種混合著濃濃不甘、困惑與驚疑的複雜語氣,回答道:
“回……回陳宗師……是……是隔壁江北醫科大學的學生,陸風……”
說到這裏,她頓了一下,
似乎依舊無法接受這個事實,補充了一句:
“他……他剛剛……給了您一巴掌。”
蘇若雪說這話時,依舊覺得憤憤不平。
在她看來,這一切都太不合常理了,陸風肯定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走了天大的狗屎運!
對,一定是這樣!
然而,她話音剛落。
陳鎮山整個人如同被九天神雷劈中,瞬間愣在了原地。
他死死地盯著陸風的背影,嘴唇開始哆嗦,
眼神從震驚,
到難以置信,最後化為了滔天的狂熱、崇敬與激動!
江北醫科大學……
陸風……
這個名字,這個身份……
錯不了!絕對錯不了!
這不就是……這不就是他苦苦尋覓了數年,卻隻聞其名,未見其人的……那位傳說中的師祖嗎?!
陳宗師突然的激動,讓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他們還以為宗師的舊傷又複發了,一個個緊張地看著他。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徹底擊碎了在場所有人的三觀。
“噗通!”
一聲悶響。
這位受全校師生尊敬、被警界奉為傳奇、在古武界地位尊崇的一代宗師,
竟然雙膝一軟,就這麼直挺挺地,朝著陸風的背影,跪了下去!
是五體投地的大禮!
緊接著,他以頭搶地,激動萬分地砰砰磕起了響頭,
那額頭與擂台地麵碰撞發出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體育館。
他的聲音因過度激動而顫抖嘶啞,卻蘊含著無盡的虔誠與狂喜,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徒孫陳鎮山,拜見師祖!”
“拜見師祖!徒孫有眼不識泰山,竟讓師祖您親自動手,罪該萬死!”
“我……我終於見到您本尊了!”
“拜見師祖!!!”
所有人……傻了。
他們的嘴巴無意識地張開,眼睛瞪得如同銅鈴,
大腦徹底停止了運轉,隻剩下那兩個字。
師……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