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的霓虹燈管在夜色裡滋滋漏電。
“老劉燒烤”的碳火劈啪作響。
油脂滴在火上的焦香,卻被一股濃稠的血腥氣瞬間衝散。
輔警小李的左腿以詭異的角度向外彎折。
藏青色製服從大腿到腳踝被血浸透。
深褐的血漬在柏油路上暈開,像一灘凝固的墨。
他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隻有指尖還在無意識地抽搐。
而帕拉梅拉那沾滿灰塵的左前輪,正懸在他腰腹上方。
輪胎紋路裡還卡著他製服上的布絲,下一秒就要碾過他最後一絲生機。
“別碾!快停車!”
穿校服的小姑娘舉著手機錄影,手抖得連螢幕都在晃。
“120怎麼還沒來!叔叔你撐住啊!”
幾個年輕小夥攥著拳頭往前擠。
卻被帕拉梅拉倒車時的轟鳴聲逼得後退。
駕駛座裡的年輕人,正眯著眼盯著後視鏡,嘴角甚至還勾著點嫌惡的笑。
彷彿碾過的不是一條人命,隻是路邊的垃圾。
就在輪胎即將觸到小李製服的瞬間......
“咻......!”
尖銳的破空聲驟然撕裂嘈雜。
那聲音不像風聲,倒像是什麼硬物被瞬間加速,擦著空氣發出的銳響。
有人甚至感覺到一陣刺骨的涼風擦過臉頰,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燒烤攤角落的桌旁,陸風的指尖還沾著烤筋的油星。
他原本手肘撐在桌上,漫不經心撚著花生殼的手,此刻正懸在半空。
而桌上那個印著“青島啤酒”的普通玻璃杯,已然消失不見。
下一秒,一道模糊的白影劃破夜色!
那白影快得超出肉眼捕捉的極限,隻在路燈下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光痕。
然後“砰!”的一聲巨響炸開......
不是玻璃碎裂的脆響,而是像鐵鎚砸在厚鋼板上的悶響。
震得路邊的啤酒瓶都跟著嗡嗡顫。
帕拉梅拉的左前輪輪轂與剎車盤結合處,瞬間被這道白影砸中!
玻璃碎片沒有四濺,反而像被一股無形的力裹著,全嵌進了金屬接縫裏。
緊接著,“哢嚓......叮叮!”的聲音接連響起:
輪轂像被捏皺的錫箔紙,從接縫處向外崩裂。
細小的金屬零件帶著火花飛出來,掉在地上彈了好幾下。
沉重的車身猛地向左一歪。
左車頭瞬間塌陷下去,連帶著前保險杠都耷拉下來,露出裏麵扭曲的防撞梁。
倒車的勢頭被硬生生掐斷,輪胎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吱——”聲。
黑色的橡膠痕跡在柏油路上拖出半米長,最終歪斜著停在離小李身體不足半米的地方。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張叔舉著鐵鏟的手還停在半空,小姑孃的哭聲也卡在喉嚨裡。
連碳火的劈啪聲、遠處的車鳴都彷彿消失了,隻有帕拉梅拉引擎還在徒勞地空轉,發出“突突”的悶響。
幾秒後,人群才炸開鍋!
“好!砸得好!”
“報警!必須報警!二次碾壓啊這是!喪盡天良!”
穿西裝的上班族掏出手機,手指因為憤怒而用力,
螢幕都按得發亮。他另一隻手扯了扯領帶,
顯然是剛下班就撞見這事,臉上還帶著沒褪去的疲憊,卻被怒火蓋過了所有倦意。
“我剛才錄下來了!這小子跑不了!”
他把手機螢幕亮給身邊人看,錄影裡清晰地拍到了帕拉梅拉倒車的畫麵。
嘴角抿得緊緊的,眼裏滿是篤定......
他不信這世上真有能隨意草菅人命還不受罰的人。
兩個穿工裝的師傅已經沖了過去。
小心翼翼地蹲在小李身邊,其中一個摸了摸他的頸動脈。
然後對著人群喊:“還有氣!快!誰有急救包?先止血!120再不來就來不及了!”
他的手背沾了不少血,卻毫不在意,另一隻手已經開始解小李的製服釦子,想檢視他的傷勢。
可就在眾人圍著小李忙亂時,帕拉梅拉的車窗緩緩降下。
駕駛座裡的年輕人,先是因為車輛失控嚇了一跳,
手忙腳亂地踩了剎車。
隨即透過車窗掃了眼塌陷的車頭。
他的目光很快鎖定了燒烤攤方向,當看到陸風還坐在原位,
指尖慢悠悠轉著另一瓶沒開的啤酒時,眼裏的驚訝瞬間變成了被冒犯的惱怒。
他臉上沒有絲毫撞人的恐懼,也沒有二次碾壓未遂的羞愧。
反而掏出手機,慢條斯理地關掉了車輛碰撞觸發的警報聲。
中控屏亮起,震耳欲聾的動感電音立刻炸響,重低音震得地麵都跟著發顫。
蓋過了人群的怒罵和小李微弱的呻吟。
傑少甚至跟著節奏晃了晃腦袋。
左手搭在車窗沿上,無名指上的鑽戒在路燈下閃著光。
他從副駕摸出一瓶冰鎮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
瓶蓋隨手扔在小李身邊的血跡旁,白色的塑料瓶蓋滾了幾圈,停在血漬邊緣,刺眼得讓人想嘔。
接著,他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王所嗎?我,小傑。”
他的語氣裡滿是不耐煩的命令,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
跟著音樂的節奏,顯然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傑少皺了皺眉,語氣更沖了些。
“在老劉燒烤這兒,跟個不開眼的玩意兒蹭了下,車還被他搞壞了。”
他瞥了眼車外的人群,眼神裡滿是嫌惡,彷彿那些憤怒的目光是什麼髒東西。
“你趕緊帶人過來,這兒吵得我頭疼,快點。”
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連等對方回應的耐心都沒有。
雙臂抱胸靠在真皮座椅上,閉上眼睛跟著音樂輕輕哼唱。
腳還在油門上無意識地輕點......
彷彿車外的血泊、憤怒的人群,都隻是礙眼的背景噪音。
人群的怒火更盛了,有人開始拍打車窗,罵聲此起彼伏。
可傑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甚至還跟著音樂的鼓點,用手指在車窗上輕輕打著拍子。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120的鳴笛聲還沒傳來。
遠處卻先響起了急促的警笛聲......
不是一輛,是三輛!
紅藍警燈在夜色裡交替閃爍,車速快得幾乎要闖紅燈。
輪胎碾過路麵的“吱呀”聲,比處理重大刑事案件的反應還要快。
警車停穩,車門“哐當”一聲被推開。
七八名警察迅速下車,為首的是個腆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
警服的第二顆釦子崩開了,露出裏麵油膩的白襯衫。
肩章上的四角星花明晃晃地顯示著“所長”身份——正是傑少口中的王所。
他下車後的第一反應,不是看向血泊中的小李,也不是安撫憤怒的群眾。
而是目光精準地鎖定了那輛歪斜的帕拉梅拉。
當看到車窗邊晃著的傑少時,王所臉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臉上的肥肉都擠成了褶子。
一路小跑過去,皮鞋踩在石子路上發出“噠噠”的急響,生怕慢了一秒惹傑少不高興。
“傑少!您沒事吧?”
王所隔著車窗彎著腰,頭點得像搗蒜,聲音裡滿是小心翼翼的討好。
他的啤酒肚隨著動作上下晃著,手裏還攥著帽子,顯然是下車時太急,忘了戴。
“是不是受驚了?您放心,我這就給您處理得妥妥噹噹!”
他說著,還不忘往車窗外掃了一眼,眼神裏帶著點警告的意味,像是在說“有我在,沒人敢惹您”。
說完,他猛地轉身。
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威嚴到近乎兇狠的表情。
對著圍觀群眾厲聲喝道:“都圍在這兒幹什麼?散了!無關人員立刻離開!”
“這是案發現場,誰再圍觀就是妨礙公務!”
他的聲音提得老高,帶著刻意的嚴厲,彷彿這樣就能掩蓋剛才的諂媚。
幾個警察立刻上前,開始推搡人群,有人拿出警戒帶,熟練地往樹上、路燈桿上綁。
可他們拉的警戒帶,剛好把小李和帕拉梅拉圈在裏麵。
卻把想幫忙急救的工裝師傅攔在了外麵。
“你們怎麼回事?裏麵有人快不行了!先救人才對啊!”
工裝師傅急得拍著警戒帶喊,手背的血漬蹭在帶子上,
留下一道暗紅的印子。他往前湊了湊,想繞過警戒帶,卻被一個警察伸手攔住。
王所回頭瞪了他一眼,眼神裡的冷意像冰錐。
“懂不懂規矩?保護現場重要還是救人重要?出了事你負責?”
他的聲音裡滿是不耐煩,顯然覺得這師傅在耽誤他“伺候”傑少。
“再敢鬧事,就以妨礙公務帶你回所裡!”
王所往前邁了一步,胸膛挺得老高,啤酒肚更明顯了。
他身後的警察也跟著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間的警棍上,擺出一副隨時要動手的樣子。
人群被強行驅散,張叔還想爭辯,卻被身邊的王姨拉走。
小姑娘被警察勸著刪了視訊,眼淚汪汪地走了,手裏還攥著沒關掉的手機。
現場很快安靜下來,隻剩下燒烤攤這邊的陸風、尚建明和夏石。
尚建明是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此刻正攥著拳頭,指節泛白。
他的眉頭皺得緊緊的,眼神裡滿是怒火,顯然是看不慣這顛倒黑白的場麵。
夏石穿著休閑西裝,手已經摸向了口袋裏的證件,嘴唇動了動,顯然是想亮明身份。
就在這時,傑少終於慢悠悠地開啟車門,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潮牌衛衣,褲腳捲到腳踝,露出一雙限量版的運動鞋。
下車時,他先用腳尖踢了踢癟掉的輪胎,眉頭皺得更緊:“真晦氣,剛貼的車衣就廢了。”
說著,他摸出煙盒,抽出一根煙夾在指間。
王所立刻殷勤地湊上前,掏出打火機“哢噠”一聲打著,雙手護著火苗遞到傑少麵前。
傑少低頭吸了一口,煙圈慢悠悠地吐在陸風方向,眼神陰鷙地掃過現場。
最後,他的目光定格在依舊安坐的陸風身上。
那眼神像毒蛇盯著獵物,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一個坐在路邊攤吃燒烤的人,也敢跟他作對?
“王所,就是這小子。”
傑少伸手指著陸風,語氣理所當然地囂張。他的指尖夾著煙,煙灰隨著動作抖落在地上,燙出一個小小的黑印。
“剛才用什麼邪門歪道砸壞了我的車。”
他頓了頓,又踢了踢車頭,聲音裡滿是心疼和憤怒:“我這帕拉梅拉落地兩百多萬,你看這車頭,這輪轂,維修費起碼幾十萬。”
王所連忙點頭,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是是是,這小子太膽大包天了!必須嚴懲!”
他一邊說,一邊往陸風那邊瞥了一眼,眼神裏帶著點審視,像是在評估怎麼處理才讓傑少滿意。
傑少吸了口煙,煙蒂在地上點了點,煙灰落在柏油路上。
臉上露出一抹殘忍而戲謔的笑容,彷彿找到了新的樂子:“還有,他剛才那一下,嚇到本少爺了。”
“光賠錢不行,我要他——現在,立刻,跪下來給我磕三個響頭賠罪。”
他的聲音提得老高,故意讓周圍的人都聽見。目光掃過陸風,帶著挑釁的意味,像是篤定陸風不敢不答應。
“磕得響了,這事就算了;磕不響,我讓他在局子裏待到忘了自己叫什麼。”
傑少說完,還得意地笑了笑,彷彿已經看到了陸風下跪的樣子。
他往後退了一步,靠在車門上,等著看王所怎麼“表現”。
王所一聽,連半秒猶豫都沒有。
甚至沒去看陸風一眼,更沒問一句“怎麼砸的”“有沒有證據”。
他立刻轉頭,目光銳利地盯住陸風,
大手一揮:“公然毀壞他人財物,還涉嫌危害公共安全!把這三個人都給我帶回所裡!”
兩名警察立刻上前,手裏的手銬“哢嚓”一聲開啟。
就要往陸風、尚建明和夏石手腕上銬。
他們的動作很快,帶著點刻意的粗魯,顯然是想在王所麵前表現。
“你們敢!”
夏石終於忍不住了。
可就在這時,陸風輕輕拉了他一把。
陸風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的眼神平靜得像深潭,微微搖了搖頭,嘴角沒有絲毫波瀾,彷彿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夏石看著陸風的眼睛,咬了咬牙,強壓下怒火,任由警察把手銬銬在手腕上。
金屬的涼意透過麵板傳來,讓他心裏的火氣更盛,卻還是忍住了。
尚建明也鬆開了拳頭,跟著被銬住。
他看了眼陸風,又看了眼夏石,最終什麼也沒說。
隻是眉頭依舊皺著,眼神裡的怒火卻收斂了些......
他知道,陸風這麼做,一定有原因。
警察推搡著三人往警車走。
傑少則踱步到警車旁,隔著車窗看著裏麵的陸風。
他嘴角咧開一個勝利者的獰笑,牙齒白得晃眼,煙蒂在車窗上燙了個黑印,留下一道醜陋的痕跡。
然後,他湊近車窗,用口型一個字一個字地比著。
眼神裡滿是居高臨下的蔑視和威脅:
“敢砸本少爺的車?你惹上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