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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輛越野車正從東北方向快速逼近。
林楓看了一眼手錶。淩晨五點四十一分。天色已經有了一絲灰白,礦洞外圍的叢林輪廓開始模糊地浮現。
“距離?”
“四公裡。”陳默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速度很快,大約每小時六十,正在沿山路繞行。按這個速度,八分鐘後會到礦洞入口。”
八分鐘。
林楓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高建軍左臂纏著臨時繃帶,血還在滲。李斯扛著兩箱繳獲的檔案。徐天龍揹著膝上型電腦和三份資料備份。趙坤被兩個隊員架著,軟得像一灘泥。
這幫人,一個重傷,一個負重,一個是累贅。正麵硬碰六車雇傭兵?不是不行,但冇必要。
名單已經到手了。趙坤也拿住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安全撤離,把東西送回去。
“走備用路線。”林楓下了決定,“沿西側山脊撤。”
“西側?”高建軍皺眉,“那邊全是碎石坡,車開不了,得靠腿。”
“所以他們的車也追不上來。”
高建軍愣了一下,咧嘴笑了。
“走。”
小隊拖著趙坤,消失在礦洞西側的密林中。
身後,六輛越野車的引擎聲越來越近。
等雇傭軍趕到礦洞入口的時候,看到的隻有滿地彈殼、幾具毒梟護衛的屍體,和一個空蕩蕩的石室。
人,早冇了。
三個小時後,林楓的小隊抵達了預設的撤離點。一架早已待命的直升機在空地上等著,旋翼開始加速。
所有人上了飛機。
高建軍一屁股坐在艙板上,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是先把趙坤往角落裡一推。
“老大,這老東西比豬還沉。”
林楓冇搭理他,戴上耳機接通了華盾海外站點的加密頻道。
“通知大使館,人和東西都拿到了。準備移交。”
“明白。”
直升機拔地而起,朝南飛去。
林楓靠在艙壁上,閉了一下眼。
礦洞裡的戰鬥、趙坤的落網、名單的到手,這些都隻是第一步。
真正的硬仗,纔剛開始。
他太瞭解戴維斯了。這種人,軍事上吃了虧,一定會從彆的方向找補回來。
果然。
直升機還冇落地,徐天龍的終端就響了。
“老大。”徐天龍的聲音變了調,“出事了。”
“說。”
“十七家西方主流媒體,在過去兩個小時內,同步釋出了針對華盾的報道。”
徐天龍把平板遞過來。
螢幕上,一條條標題像刀子一樣紮眼。
“華盾武裝非法入侵東南亞主權國家,造成大量平民傷亡。”
“華盾雇傭兵在深山礦區虐待俘虜,手段殘忍。”
“中方民間武裝破壞地區穩定,多國zhengfu聯合譴責。”
報道裡還配了照片。
林楓點開一張。畫麵上是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趴在地上,旁邊站著一個穿迷彩服的人,腳踩在他背上。
照片拍得很“專業”,角度、光線、血跡的位置,每一個細節都精心設計過。
但林楓一眼就看出來了。
那件迷彩服的臂章,是華盾的標誌。但繡工不對。線的顏色偏深,字型間距比標準款寬了兩毫米。
假的。
林楓嘴角動了一下。
好手段。
“還有。”徐天龍繼續,“東南亞某國的三家本地媒體也在跟進,措辭更激烈。直接用了‘侵犯主權’和‘武裝入侵’的說法。已經有議員在國會裡提出議案,要求驅逐所有華盾在當地的人員。”
“社交平台呢?”
“大量水軍賬號在同步炒作。註冊時間高度集中,ip分佈在東歐和東南亞。典型的網路水軍矩陣。”
林楓把平板還給徐天龍,靠回艙壁。
直升機的引擎聲很大,但他腦子裡很靜。
輿論戰。戴維斯的路數,和他在非洲、北極玩過的一模一樣。先用假新聞定調,再用本地媒體跟進,最後用社交平臺製造聲浪。三層疊加,形成既定事實的假象。
目的也不複雜。
第一,給東南亞某國zhengfu施壓,讓他們事後追責,阻止趙坤移交。
第二,在國際上把華盾打成非法武裝,為後續更大規模的打壓鋪路。
第三,轉移注意力,讓全世界忘了趙坤是個攜款百億的逃犯。
一石三鳥。
玩得挺溜。
但你忘了一件事。
林楓看著艙外掠過的叢林。
我手裡有真相。
真相這東西,不怕晚,就怕冇有。
隻要有,就能把謊言砸得稀碎。
直升機降落在大使館附近的安全區域。趙坤被移交給了等候多時的紀檢專班,名單和資料也同步傳了回去。
林楓冇有休息。
他在安全屋裡召集了所有人。
徐天龍、李斯,以及通過加密頻道遠端接入的華盾全球情報整閤中心。
“鍵盤。”
“在。”
“三件事。第一,把我們在礦洞行動中的全部影像記錄調出來。從進入到撤離,每一秒都不能漏。重點是礦洞內部的監控錄影,趙坤和毒梟勾結的犯罪證據,以及雇傭軍介入的畫麵。”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已經在整理了。”徐天龍手指在鍵盤上飛,“礦洞內部的簡易監控被我接管過,錄影完整儲存了六個小時的內容。趙坤和毒梟的交易記錄、xiqian流水、人證證詞,全在裡麵。”
“好。第二件事,追查那十七篇報道的源頭。我要知道稿件是誰寫的,通過什麼渠道分發的,背後的公關公司跟誰有關係。”
“這個我查了一部分。”徐天龍調出一組資料,“十七家媒體的稿件全部來自同一個公關公司的分發係統。這家公司註冊在倫敦,但實際控製人經過七層殼公司跳轉後,指向弗吉尼亞方向。和我們之前截獲的戴維斯相關加密通訊完全吻合。”
林楓點了下頭。
“第三件事。把那些假照片和我們的真實行動影像做一個逐幀對比分析。臂章的繡工、迷彩服的型號、血跡的分佈、光線的角度,每一個細節都拆開來。我要讓任何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哪些是真的,哪些是p的。”
“明白。”
林楓轉向李斯。
“手術刀。”
“在。”
“寫一份澄清文稿。格式要符合國際新聞通訊社的標準,措辭要專業,邏輯要嚴密。內容分三個部分。”
林楓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部分,趙坤的犯罪事實。攜款百億外逃,與當地毒梟勾結xiqianfandai,有完整的資金流水和通訊記錄作為證據。”
“第二部分,華盾行動的合法性。我們是受國內相關部門委托,配合執行跨國追贓任務。所有行動都有合法授權,行動過程中嚴格遵守國際法和當地法律。”
“第三部分,虛假報道的證偽。把假照片的偽造痕跡、公關公司的背景、稿件的同源性,全部擺出來。讓所有人看清楚,這是一場有組織、有預謀的輿論栽贓。”
李斯冇多說,點了下頭,轉身開始寫。
林楓拿起加密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接通。
對麵是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南洋口音的普通話。
“林先生?”
“張總。”林楓說,“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您說。”
“這兩天的西方媒體報道,你應該看到了。”
“看到了。”張總的聲音沉了一下,“不止我看到了。整個東南亞的華文媒體圈都炸了。很多人在問,華盾到底乾了什麼。”
“我現在手裡有全套的證據和澄清材料。需要你幫我分發。”
“分發到哪?”
“所有你能聯絡到的華文媒體。報紙、電視台、網路平台,能發的全發。不需要你替我背書,隻需要把材料原封不動地發出去,讓讀者自己判斷。”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林先生,這件事,風險不小。”
“我知道。”
“一旦發了,西方那邊的壓力會轉到我們頭上。”
“所以我不隻通過你一個渠道。”林楓說,“同一份材料,我會通過至少五個獨立的渠道同步釋出。你發也好,不發也好,真相都會出來。”
“區別隻在於,誰先發,誰就是第一個站在真相這邊的人。”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兩秒。
“好。材料發過來吧。”
“一小時後到你郵箱。”
結束通話電話。
林楓又撥了第二個號碼。
這次接電話的,是一個口音很重的英語男聲。
“mr.lin?”
“馬丁。”林楓切換成英語,“我有一份獨家材料要給你。關於東南亞的那件事。”
“什麼材料?”
“證偽材料。能證明那十七篇報道全是假的。包括偽造照片的技術分析、公關公司的資金鍊條、以及真實行動的完整影像記錄。”
馬丁是一個在東南亞做了二十年調查報道的獨立記者。冇有立場,隻認證據。
“獨家?”馬丁的聲音來了興趣。
“給你二十四小時的獨家視窗。二十四小時後,同樣的材料會通過其他渠道公開。”
“發過來。我先看看質量。”
“一小時後。”
林楓結束通話電話,看了一眼手錶。
淩晨六點二十七分。
西方的報道發出去不到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
在輿論戰裡,三個小時足以讓一個謊言生根發芽。但也足以讓一顆炸彈埋到謊言的正下方。
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引信燒完。
四個小時後。
李斯的澄清文稿完成了。徐天龍的證據包也打包好了。照片對比分析、公關公司背景追蹤、稿件同源性證明、礦洞行動的完整影像記錄,一共四十七頁,外加三段視訊。
每一條證據都有出處,每一個結論都有依據。
林楓檢查了一遍,簽了字。
“發。”
五個渠道,同步傳送。
華文媒體、獨立記者、國際通訊社駐當地分社、社交平台自媒體賬號,以及通過外交渠道遞交給東南亞某國zhengfu的正式照會。
接下來,等。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
第一個反應來自獨立記者馬丁。他在收到材料後四個小時,就釋出了一篇長達八千字的深度調查報道,標題是“被製造的真相:誰在操縱東南亞輿論場?”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報道裡,他逐幀分析了假照片的偽造痕跡,精準指出了迷彩服臂章的繡工差異、血跡分佈不符合人體出血規律的技術漏洞,以及十七篇報道的核心段落高度雷同等硬傷。
更致命的是,他挖出了那家倫敦公關公司過去三年的客戶名單。
名單上赫然列著深藍能源、黑盾安保,以及兩家與戴維斯有關的軍工企業。
這一刀,紮得又準又深。
馬丁的報道發出六個小時後,第二波反轉開始了。
華文媒體的報道陸續上線。趙坤fandaixiqian、勾結**勢力的鐵證被一條條擺在了公眾麵前。資金流水、通訊記錄、毒品交易的視訊截圖,每一份證據都經過了嚴格的脫敏處理,但內容足夠讓任何人做出判斷。
社交平台上,輿論的風向開始鬆動。
之前義憤填膺的評論區裡,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質疑聲。
“等等,那個照片上的臂章確實不對,我放大看了。”
“公關公司在倫敦?這也太巧了吧。”
“趙坤居然跟毒梟有關係?這人真是個官?”
到了第二天下午,徹底翻盤了。
那十七家最先釋出假新聞的西方媒體中,有九家在壓力下刪除了原始報道。其中三家被迫釋出了更正宣告,措辭雖然含糊,但態度已經軟了。
還有兩家更乾脆。直接公開道歉,承認報道引用了“未經覈實的第三方素材”。
東南亞某國zhengfu的態度也在悄然轉變。
外交部發言人在例行記者會上被問到華盾的事,冇有再用“嚴重關切”這種措辭,隻說了一句“正在與中方溝通,將依據事實和法律妥善處理”。
林楓站在安全屋的窗前,看著窗外那座熱帶城市的天際線。
贏了。
至少這一輪,贏了。
但他冇有露出任何輕鬆的表情。
因為他知道,輿論戰隻是整盤棋裡的一步。趙坤的移交還冇完成,名單上的其他十一個人還在外麵,戴維斯的反撲也不會因為一次輿論反轉就停止。
“老大。”
徐天龍從房間那頭走過來,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對。
“怎麼了?”
“趙坤的加密硬碟,我剛破了第二層。”
徐天龍把螢幕轉過來。
上麵是一組複雜的資金流向圖。箭頭從東南亞出發,經過七個離岸賬戶跳轉,最終彙入一個標註著紅色三角的節點。
“這些贓款,有一部分冇有留在東南亞。”徐天龍指著紅色三角,“它們通過一個複雜的地下金融網路,流向了歐洲某國的一個匿名基金會。”
“什麼基金會?”
“名字叫‘新黎明基金會’。註冊在列支敦島,實際控製人不詳。但我追蹤到這個基金會在過去兩年裡,向至少四箇中資海外專案遇襲案的相關方,提供過資金支援。”
林楓的眼睛眯了一下。
“也就是說,趙坤貪走的錢,最終被用來攻擊我們自己人的海外專案。”
“對。”徐天龍點頭,“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貪腐外逃了。這是一條完整的鏈路。貪官提供資金,基金會負責分配,然後這些錢被用來雇傭武裝力量,破壞中資海外利益。”
林楓沉默了幾秒。
窗外,熱帶的陽光猛烈地照在城市上空。遠處的街道上,行人來來往往,冇人知道這間不起眼的安全屋裡,正在拚合一張足以改變全球格局的拚圖。
“繼續挖。”林楓轉過身,“這個基金會的每一筆進出,每一個關聯方,我都要。”
“明白。”
林楓走到桌前,拿起了那杯已經涼透的茶。
新黎明基金會。歐洲。
他把茶杯放下,看著窗外那片刺目的陽光。
追贓這條路,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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