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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輸機降落在洛桑聯邦的一座私人機場,跑道兩側是修剪整齊的冷杉。艙門開啟,冷冽的山風灌進來,帶著鬆脂和湖水的氣息。
林楓第一個走下舷梯,左肩的舊傷在高海拔低溫下又開始隱隱發脹。他活動了兩下肩膀,冇吭聲。
高建軍跟在後麵,裹緊了外套,嘴裡罵罵咧咧:這鬼地方比京海冷多了。俺媽說北方冷,這洋鬼子的北方更冷。
閉嘴。陳默從他身側走過,語氣跟外麵的溫度差不多。
一輛深灰色的商務麪包車停在跑道儘頭,車身冇有任何標識。駕駛座上坐著一個戴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看見林楓,推門下來,快步走過來。
林先生。中年男人壓低聲音,遞過一張名片,紀檢專班駐外聯絡員,代號。沈處長讓我來接你們。
林楓掃了一眼名片,揣進兜裡。
人到齊了。走吧。
車隊駛出機場,沿著湖畔公路向東。窗外是灰藍色的冰川湖,湖麵平靜得不真實。
麪包車後排,徐天龍已經開啟了膝上型電腦,螢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資料流。
老大,周明遠的最新動態出來了。
徐天龍推了推眼鏡,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一張衛星地圖。地圖上標註著一個紅色的光點,位於日納瓦湖南岸的一片彆墅區。
他住在這兒。拉weini莊園,占地三萬平米。三麵環山,一麵臨湖。主樓是十九世紀的石砌建築,地下兩層,地上三層。
徐天龍又切換到另一組資料。
護衛隊十二個人,全是以列色退役特種兵。六人一班,二十四小時輪換。外圍三道電子圍欄,紅外感應加微波探測,覆蓋半徑八百米。地下室有一條直通湖麵的逃生隧道,出口在湖邊的一個私人碼頭,停著一艘高速快艇。
隨時能跑。李斯在旁邊冷冷補了一句。
跑不了。林楓看著螢幕上那個紅點,他要是能跑,兩年前就跑了。他現在不是不想跑,是跑不動。
高建軍湊過來,看了一眼那棟彆墅的衛星圖,咂了咂嘴:這哪是彆墅,這是碉堡。十二個以列色特種兵,還有電子圍欄和逃生通道,這傢夥花了多少錢?
花的是他捲走的那兩百億裡的零頭。林楓的聲音冇什麼溫度。
鬆針把車停在一棟臨湖的三層公寓前。
安全屋在二樓。紀檢專班的程副組長和沈處長已經到了。
上了樓,推開門。
客廳被改成了臨時辦公室。牆上貼滿了照片、地圖和資金流向圖,紅線藍線交錯,密得讓人頭皮發麻。
程遠山坐在長桌一端,金絲眼鏡後麵的眼睛佈滿血絲。他麵前攤著厚厚一摞檔案,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黑咖啡。
沈錚站在窗邊,雙臂抱胸,看著窗外的湖麵。
到了。林楓拉開椅子坐下。
程遠山抬起頭,摘下眼鏡揉了揉眼角:林先生,辛苦。我先說情況。
他站起來,走到牆上那張巨大的資金流向圖前。
從出發前到現在,我們又有了新的發現。
程遠山拿起一支紅色記號筆,在圖上畫了幾條線。
周明遠的資產,比我們之前掌握的要複雜得多。他名下直接持有的賬戶隻有三個,分佈在洛桑聯邦、列支敦島和巴哈瑪群島。但這三個賬戶隻是明麵上的。
他又畫了一圈。
真正的大頭,藏在一百二十七個離岸殼公司裡。這些殼公司層層巢狀,註冊地遍佈全球十九個國家和地區。資金在裡麵跳轉了至少七層,每一層都經過專業的洗白處理。
更麻煩的是——
程遠山的聲音沉了下去。
這些資金的相當一部分,最終流入了戴維斯全球絞殺計劃的專用賬戶。周明遠不僅僅是個貪官,他是戴維斯在歐洲最重要的資金提供方之一。
屋裡安靜了兩秒。
高建軍罵了一句。沈錚從窗邊轉過來,接話:我們截獲了他三天前跟戴維斯的一段加密通話。內容很短,但資訊量極大。
他拿出一個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嗞——
一陣電流雜音後,周明遠的聲音傳出來。聲音保養得很好,中氣十足,帶著一種官場老油條特有的圓滑。
……放心,三天後所有資金會轉入洛桑聯邦永久凍結賬戶。一旦完成,國內的人就算找到這兒來,也拿不走一分錢。
另一個聲音,低沉,帶著北美口音。
資料呢?
也在準備。三天後一起交。交完之後,你們答應的幾個國家的永久庇護權——
會兌現。但你必須確保所有檔案在交接前不能有任何泄露。
明白。
錄音結束。
林楓看著錄音筆,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三天。
沈錚點頭,三天後,他會把手裡的資金永久凍結在洛桑聯邦的銀行裡,同時把掌握的國家核心工業機密交給戴維斯,換取多國的永久庇護權。
一旦交接完成,我們就徹底失去了追回資產和機密的機會。
徐天龍已經在電腦前坐了下來,手指飛速敲擊。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老大,我剛破解了他的通訊加密係統。
螢幕上彈出一連串資料。
他的日常行動軌跡很規律。每天早上八點起床,九點到十一點在書房處理檔案。中午在花園裡散步一小時,下午兩點到五點會客或者打電話。晚上七點吃飯,九點半準時上床。
護衛隊的輪班時間是早上六點和晚上六點。換班的時候有大約三分鐘的交接視窗,外圍巡邏會出現一個小的盲區。
但這個盲區不夠。陳默在旁邊說,三分鐘,進不去也出不來。
林楓冇接話。他站起來,走到牆上那張拉weini莊園的衛星圖前,看了很久。
不急著進去。
他轉過身,看著程遠山和沈錚。
硬闖是下策。他身邊那十二個人不好對付,強攻會打草驚蛇。更重要的是,我們要的不隻是人,還有那兩百億和那些機密檔案。
先切斷他的退路。
林楓走到白板前,拿起筆,畫了一個圓圈。
第一步,資產。天龍,你跟國內金融監管部門對接,把他那一百二十七個離岸賬戶的完整資金流向整理出來,向全球各大銀行提交凍結申請。理由就兩條:資產來源非法,資助kongbuzhuyi。
證據夠嗎?徐天龍問。
沈錚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個硬碟,放在桌上,這是我們兩年來積累的全部證據鏈。每一筆資金的來源、流向和最終去處,都有完整記錄。
林楓點頭,又在圓圈旁畫了第二個。
第二步,法律。手術刀,你聯絡洛桑聯邦最好的律師團隊。以xiqian和跨國金融犯罪為由,向法院申請凍結周明遠在洛桑聯邦的所有存款、房產和奢侈品資產。
李斯冇說話,隻是點了下頭。
第三步,通緝。
林楓在圓圈旁畫了第三個,然後把三個圓圈用線連在一起。
把周明遠跟戴維斯全球絞殺計劃的資金往來證據,匿名提交給洛桑聯邦的聯邦警察和國際刑警。申請紅色通緝令。
一旦通緝令下來,他在歐洲的所有合法身份和庇護承諾,全部作廢。
程遠山看著白板上的三個圓圈,沉默了幾秒。
這麼做,戴維斯不會坐視不管。
他會。林楓放下筆,但他管不了。
為什麼?
因為我們提交的證據是真的。林楓看著他,洛桑聯邦的銀行和法院,最看重的就是規矩。隻要證據鏈完整,他們不會給任何人麵子。戴維斯的政治影響力再大,也大不過洛桑聯邦的金融法律。
那他從彆的方向施壓呢?沈錚問。
施壓就施壓。林楓靠在桌邊,他能做的無非是兩件事。第一,動用政治關係向洛桑聯邦zhengfu施壓,要求拒絕凍結。第二,聯合華爾街資本向銀行施壓,阻止凍結執行。
但這兩條路,都已經被堵死了。
林楓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一條加密訊息,遞給程遠山看。
程遠山看了一眼,表情變了。
那是暴君發來的。
外交部已通過正式渠道,向洛桑聯邦zhengfu遞交了司法協助請求。洛桑聯邦外交部回覆:將依法依規處理。
程遠山看完,緩緩點了下頭。
國家在背後撐著。
林楓把手機收回去,我們在前麵打,國家在後麵頂。他們想施壓,先問問我們的外交部答不答應。
屋裡的氣氛鬆動了一些。
分工。林楓看向所有人。
天龍,今晚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資金凍結申請方案。
手術刀,明天一早去見律師。
沈處長,通緝令的材料你來準備。
程副組長,您負責跟國內的協調。
老高,幽瞳。
高建軍和陳默同時看過來。
你們兩個,從現在開始,二十四小時監控拉weini莊園。他見了什麼人,打了什麼電話,吃了什麼飯,我都要知道。
明白。
林楓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灰藍色的冰川湖。湖麵平靜,倒映著遠處雪白的山峰。
三天。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他給自己留了三天。那我們就在這三天裡,把他的退路一條條全堵死。
窗外,天色漸暗。
湖對岸的燈光次第亮起,星星點點,連成一片。
在那片燈光的儘頭,拉weini莊園的輪廓隱約可見。
那個捲走兩百億、出賣國家機密的男人,此刻或許正在花園裡散步,或許正在書房裡整理那些準備交給戴維斯的檔案。
他不知道,一張比他的電子圍欄更密、更冷的網,已經悄無聲息地向他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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