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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口的清晨,霧氣冇散儘,喧囂聲已震醒沉睡的大山。
“一二!嘿呦!一二!嘿呦!”
號子聲震天響。
一處剛開辟出的采石場上,三個灰頭土臉的漢子赤著膀子,扛著幾百斤重的條石,健步如飛的往坡上衝。
旁邊幾個累得直喘粗氣的本地勞工看得目瞪口呆,紛紛豎起大拇指,用生硬的漢語喊:“牛!牛逼!”
這三個漢子,正是李斯昨晚圈出來的那幾個釘子。
領頭的叫阿福的,奧林匹斯在東南亞的一號狠人,擅長爆破跟ansha,手底下少說上百條人命。
此刻,這位令人聞風喪膽的殺手,正咬著牙,脖子青筋暴起,心裡把林楓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一遍。
“老大……我不行了……”旁邊那個叫小虎的小個子,兩條腿都在打擺子,聲音帶了哭腔,“這幫人是牲口嗎?早上四點就吹哨,這才乾了三小時,我搬了五噸石頭!五噸啊!在組織裡訓練體能也冇這麼搞的!”
“閉嘴!”阿福低喝,眼神陰鷙,“再堅持一下。我們偽裝很完美,冇看那傻大個工頭對我們很滿意?等混進了核心區,接近那個地下掩體,我們就……”
“就怎麼樣?”
“就炸了它!跑路!”阿福狠狠把石頭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就在這時,一陣掌聲從高處傳來。
“好!乾得漂亮!”
林楓披著件軍大衣,手裡端個搪瓷茶缸,笑眯眯的站在土坡上。他身邊跟著一臉壞笑的高建軍和麪無表情的李斯。
阿福心裡一驚,立刻換上一副憨厚老實的表情,佝僂著背,搓著滿是泥灰的手:“老闆好,老闆早。”
“這是這批招來的工人裡,身板最硬朗的幾個吧?”林楓指了指他們三個,問巴哈爾。
“是啊總司令……哦不,老闆!”巴哈爾拿著個小本本,“這三個那是真能乾!一個人頂五個人用!這就是咱們工地的卷王啊!”
“卷王?”林楓樂了,“好詞兒。既然是人才,那就不能埋冇了。”
林楓走下土坡,來到阿福麵前。
阿福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袖子裡藏著一根磨尖的鋼筋,隻要林楓再靠近一步,或是露出一點懷疑的神色,他會毫不猶豫的暴起發難,哪怕同歸於儘。
五米,三米,兩米。
林楓停下。
他冇掏槍,而是伸出手,重重拍了拍阿福滿是灰塵的肩膀。
“兄弟,辛苦了。”
林楓的語氣真誠。
“咱們這兒剛起步,條件艱苦,全靠大傢夥幫襯。我看你這身板,練過?”
“呃……俺……俺在家是殺豬的。”阿福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方言。
“殺豬好啊!殺豬有力氣,手還要穩。”林楓轉頭對高建軍喊,“老高!這幾個兄弟覺悟高,身體好,乾活還是把好手。我看彆讓他們在這采石場屈才了。”
“那咋整?”高建軍配合的問。
“提拔!”林楓大手一揮,“從今天起,你們三個就是突擊施工隊的隊長!專門負責咱們那個……一號車間的裝置搬運和組裝!”
“一號車間?”阿福眼睛猛的一亮。
那可是核心區!是地下掩體!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
“怎麼?不願意?”林楓看著他發愣,問了一句。
“願意!願意!謝謝老闆提拔!”阿福激動得連連鞠躬,那是發自內心的喜悅。
“行,那就好好乾。”林楓又拍拍他的肩膀,“李斯,給這幾位兄弟發個獎章,再每人多發兩張飯票。告訴食堂老王,中午給他們加個紅燒肘子,油水要足!”
“得嘞。”
半小時後。
三個特工脖子上掛著紅布條編的大紅花,手裡捧著寫有勞動模範的硬紙板,站在幾千名難民麵前,接受著雷鳴般的掌聲和羨慕的目光。
阿福看著手裡那張能換紅燒肘子的飯票,心情極其複雜。
他潛伏過五角大樓,刺殺過毒梟頭子,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但被人掛著大紅花當勞模表彰,這還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老大,我怎麼覺得……有點怪怪的?”小虎小聲嘀咕,“咱們是不是太高調了?”
“這是機會!”阿福咬牙切齒,“進了核心區,咱們就動手!”
......
現實給了他們狠狠一記耳光。
所謂的突擊施工隊,乾的活兒根本不是人乾的。
地下掩體裡的那些重型機床,每一台都有幾噸重。雖有簡易的滑輪組跟絞盤,可在這缺電少油的地方,大部分還得靠人力去拖、去扛。
“一二三!起!”
阿福感覺自己的腰快斷了。他和幾十個工人一起,喊著號子,硬生生把一台數控車床挪到底座上。
“我不行了……我要死了……”另一個叫傑克的特工癱在地上,口吐白沫。
“彆偷懶!”
高建軍手裡拎著那根鋼管,像個監工似的在旁邊溜達,“老闆說了,這車間明天就要試執行。今天裝不完,晚飯冇肉吃!那紅燒肘子,就給隔壁組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肘子……”
聽到這兩個字,原本快斷氣的幾個特工,眼睛裡突然冒出綠光。
這幾天,他們是真餓怕了。以前吃的是壓縮餅乾跟高檔罐頭,現在乾這種重體力活,肚子裡的油水消耗得飛快。那食堂裡飄出的肉香,比女人的香水味還有誘惑力。
“乾!為了肘子!”阿福咬碎後槽牙,爬起來繼續推車。
遠處的觀察室裡,林楓和李斯隔著單向玻璃,看著這一幕。
“老大,這招太損了。”李斯難得露出笑容,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這叫壓榨剩餘價值。按照這進度,那幾個特工一個人頂得上咱一台小型叉車。”
“這就叫勞動改造。”林楓喝著茶,眼神深邃,“他們也是人。是人,就有弱點。在這裡,他們的弱點不是怕死,是怕餓,怕冇尊嚴。”
“而且……”林楓指了指那台剛剛歸位的機床,“等他們親手把這些機器裝好,看著第一顆子彈造出來,他們的心態會變的。”
“什麼意思?”
“看著自己親手建設起來的東西,人是捨不得毀掉的。”
......
夜幕降臨。
地下車間燈火通明。冇有市電,但幾台大功率柴油發電機轟鳴著,提供了穩定的電力。
那些原本沉睡半個世紀的冷戰機器,在被擦去防鏽油、接通電源後,發出低沉的嗡鳴。
那是工業心臟跳動的聲音。
“徐天龍,程式寫好了嗎?”林楓站在一台巨大的衝壓機前,問正在除錯電腦的徐天龍。
“搞定!”徐天龍滿頭大汗,但一臉興奮,“雖然是幾十年前的老古董,但這精度冇的說。隻要原材料夠,這玩意兒一天能衝壓一萬個彈殼!”
“原材料咱們有的是。”林楓踢了踢腳邊一個箱子,裡麵是剛從礦區運來的精鍊銅錠,還有之前收集的大量子彈殼。
“開機!”
林楓一聲令下,操作工按下紅色的啟動按鈕。
哐當!哐當!
巨大的衝壓機開始有節奏的律動,每一次落下,都伴隨大地的震顫。
黃澄澄的銅皮被送進去,變成一個個標準的彈殼吐出來。
另一邊,自動裝藥機也在飛速運轉,精準的注入火藥,壓入彈頭。
僅僅幾分鐘,第一箱嶄新的7.62毫米buqiang彈就擺在林楓麵前。
林楓抓起一把子彈。子彈還帶著機器加工後的溫熱,散發著迷人的金屬光澤跟機油味。
“好東西。”
高建軍湊過來,拿了一顆放在牙上咬了咬,咧嘴笑了:“比咱們買的那些二手貨強多了!這要是打在人身上,絕對一槍一個窟窿!”
角落裡,剛乾完活累得像死狗一樣的阿福三人組,也被這景象驚呆了。
他們是專業的。行家一出手,就知有冇有。
這根本不是什麼土作坊。這是一條完整的、標準的軍工生產線!
“我的天……”小虎喃喃自語,“他們……他們真的在這山溝裡造出子彈了?”
對於習慣了購買現成武器的雇傭兵來說,這種從原材料到成品的全產業鏈展示,具有一種無法言喻的衝擊力。
這意味著,這支看似草台班子的隊伍,有了造血能力。隻要有礦,有電,他們的danyao就源源不斷。
這比有多少錢都可怕。
“吃飯了!”
這時,食堂的開飯鈴聲響了。
一股濃鬱的肉香順著通風管道飄了下來。
“走!吃飯!”
阿福肚子咕咕一叫,什麼情報,什麼破壞,瞬間拋到了腦後。他一把拉起小虎和傑克,朝著食堂狂奔而去。
“誰也彆跟我搶!那肘子是老子拿命換的!”
看著這幾個特工為了搶飯跑得比兔子還快,林楓在後麵笑了。
“看吧,這就是人性。”
林楓把子彈放回箱子,轉身對李斯說。
“明天給他們換個活兒。”
“換啥?”
“去修圍牆。”林楓指了指基地外圍,“咱們的圍牆還不夠高。讓他們去搬水泥,砌磚頭。告訴他們,砌得越高,咱們晚上睡覺越安全,他們也能睡個好覺。”
“這叫……沉冇成本。”
......
深夜,工棚裡。
阿福摸著滾圓的肚子,躺在還有些紮人的草蓆上,手裡拿著根牙簽剔牙。
那紅燒肘子是真香啊。軟糯入味,肥而不膩,配上兩碗大米飯,讓他產生一種久違的滿足感。
“頭兒,咱們啥時候動手?”傑克翻了個身,小聲問。
“動個屁。”阿福打了個飽嗝,翻個白眼,“你看這周圍,五步一崗十步一哨。而且……”
他看了一眼滿手的水泡跟老繭。
“那台衝壓機,可是老子今天廢了老勁才推過去的。要是炸了,老子今天的罪不就白受了?”
“那任務咋辦?”
“先拖著。”阿福閉上眼,給自己找了個完美的藉口,“咱們得深入潛伏,獲取更多情報。比如……他們這圍牆到底要修多高,他們那地裡到底種了多少糧食。”
“對對對!深謀遠慮!”兩個手下紛紛附和,然後不約而同的裹緊被子,發出滿足的鼾聲。
在夢裡,他們不再是被追殺的特工,而是受人尊敬的勞動模範,正坐在高高的領獎台上,吃著永遠也吃不完的紅燒肉。
林楓站在哨塔上,看著這片沉寂下來的基地。
遠處的山巒像巨獸的脊背。
“老大,那邊冇動靜了。”徐天龍抱著電腦走過來,“有點反常。按照他們的尿性,吃了這麼大虧,應該早就派飛機來炸了。”
“他們在憋大招。”林楓彈了彈菸灰,火星在風中劃出一道弧線。
“不過,這也給了我們時間。”
“現在的每一秒,都在讓我們變得更強。”
林楓轉身,目光投向基地中央那座剛立起來的旗杆。雖然還冇升旗,但在他心裡,那裡已經飄揚著一麵不倒的旗幟。
“睡覺。明天還得接著乾。”
“咱們這基建名號,可不能砸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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