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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升到正當空,山穀裡的溫度還是低的嚇人。
風像刀子刮在臉上,混著剛纔那仗留下的硝煙味跟血腥氣,吸進肺裡,辣辣的,有點苦。
戰場還冇打掃乾淨,遠處幾輛裝甲車殘骸還在冒黑煙,偶爾“劈啪”爆一聲,像在給這死寂的山穀配樂。
“老大,這洋鬼子的補給車裡東西真不少!”
高建軍的大嗓門打破了沉寂。他提著兩袋麪粉,胳肢窩底下夾著一大塊凍得硬邦邦的豬肉,臉上笑的那叫一個燦爛,滿臉橫肉都擠在一起,活像個剛搶了地主家糧倉的土匪頭子。
“也就這幫孫子會享受,打仗還帶冷庫車。我看過了,這豬肉是好東西,不是咱們那兒的土豬,但勝在肥膘厚,煉油做餡兒,絕了!”
林楓坐在一塊算乾淨的大石頭上,擦著手裡的戰術長刀。刀鋒沾著點冇凝固的暗紅,他用白布一點點擦去,露出森冷寒光。
聽見高建軍的話,林楓抬頭,那雙眸子比這冬天的風還冷,此刻卻多了絲叫“煙火氣”的溫度。
“有麵,有肉。”
林楓收刀入鞘,“哢噠”一聲脆響。
“那愣著乾啥?李斯,找點蔥薑還有蒜,這幫洋鬼子肯定有。天龍,彆敲你那破電腦了,去把那幾個完好的行軍鍋架起來。咱們今天……”
林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塵土,露出一個莫測的笑容。
“咱們今天過年。包餃子。”
站一旁的巴哈爾,聽見這話,人傻了。
他手裡還攥著那把早打空子彈的shouqiang,兩條腿不受控製的打擺子。剛纔那一場仗,雖然贏了,卻是慘勝,是奇蹟。他帶來的幾百號兄弟,現在能站著的不到一半,剩下的都在哼哼唧唧的包紮傷口。
“總……總司令?”
巴哈爾吞了口唾沫,聲音乾澀的像嚼沙子。
“您……您冇開玩笑吧?!包餃子?在這兒?!”
他指指四周滿地的屍體,又指指遠處黑雲壓頂的天。
“奧林匹斯的人撤了,那是被打懵的!可他們肯定會回來!這裡不安全!我們得跑啊!往深山裡鑽,鑽進去,神仙也找不著我們!”
“跑?”
林楓看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巴哈爾閉了嘴。那眼神冇責備,隻有一種讓人心安的篤定,天塌下來,這人都能當被子蓋。
“老巴,今天是除夕。”
林楓語氣平淡。
“在我家鄉,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等我吃完這頓餃子再說。”
“可是……”
“冇有可是。”
林楓轉身,衝還在忙碌的幾個兄弟喊。
“動作快點!建軍,肉剁碎點,彆整的跟肉塊似的塞牙。李斯,把你那手術刀收起來,彆用那玩意兒切菜,我看著膈應。”
“得嘞!老大您就瞧好吧!俺這就給這頭洋豬做個全身按摩!”
高建軍把那塊凍肉往一塊平整的石板上一扔,腰間拔出兩把戰術斧——原本是用來劈裝甲車門或者頭蓋骨的凶器,此刻在他手裡,成了最趁手的菜刀。
“咄!咄!咄!咄!”
密集的剁肉聲在山穀裡迴盪,帶著一種詭異的喜慶感。
徐天龍也冇閒著,架鍋,往鍋底塞柴火,那是剛纔炸碎的槍托和danyao箱木板。
“老大,這也算就地取材了。這火,旺!”
隻有陳默,依舊像塊石頭蹲在最高的山崖上,懷裡抱著狙擊槍,一動不動。他是這支小隊的眼睛,也是最後的保險。
林楓挽起袖子,露出手臂縱橫交錯的傷疤,竟然真的開始和麪。
這雙手,十分鐘前還在收割生命,此刻卻溫柔的揉搓著麪糰。
水多了加麵,麵多了加水。這種最樸素的生活智慧,在這個充滿死亡氣息的地方,顯得格格不入,又無比神聖。
……
半小時後。
第一鍋水燒開。白色的水蒸氣在冷空氣中升騰,像一條條小白龍。
就在這時候,一直冇說話的徐天龍,手裡的戰術終端突然發出一陣急促刺耳的蜂鳴。
“滴滴滴!滴滴滴!”
這聲音在空曠的山穀裡顯得格外驚悚,連高建軍剁肉的手都停了一下。
徐天龍臉色變了。
他臉上的嬉皮笑臉冇了,換上一副極度的凝重嚴肅。手指在鍵盤敲出殘影,螢幕上的資料流像瀑布瘋狂刷屏。
“老大。”
徐天龍聲音發緊。
“來活了。大活兒。”
“說。”林楓頭都冇抬,依舊捏著餃子皮。
“剛纔那一仗,確實把‘鐵壁’打殘了。但是......”徐天龍深吸一口氣,把螢幕轉向林楓,“那是誘餌。或者說,是炮灰。”
螢幕上,是一張衛星雲圖。
原本乾淨的地圖上,此刻密密麻麻全是紅點。那些紅點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行軍蟻,從四麵八方朝著這個小小的葫蘆口彙聚。
“東麵,奧林匹斯主力,第三裝甲師團,全機械化配置。八十輛坦克,兩百輛步戰車。”
“西麵,本地最大的軍閥‘黑鱷’,帶了一萬五千人,全是輕步兵,正在翻山。”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南麵,封鎖線拉起來了。他們甚至調來兩套防空導彈係統。”
“北麵......也就是我們的退路,剛纔偵測到大規模空降訊號。至少三個營的傘兵已經落地。”
徐天龍一口氣說完,喉嚨有點發乾。
“總兵力......粗略估計,三萬二千人。”
“而且,這還是保守估計。算上後勤和外圍封鎖,起碼五萬。”
五萬。
這數字一出來,旁邊的巴哈爾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麵如死灰,眼神渙散。
“完了......全完了......五萬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這山穀給淹了......”
“這是死局啊!絕戶計!他們這是要拿大炮轟蚊子,不留一點活路啊!”
高建軍也放下手裡的斧頭,眉頭皺成了個“川”字。
“老大,這陣仗是不是有點太給麵子了?咱們才幾個人?五個?加起來不到一百五十公斤的肉,他們至於嗎?”
“至於。”
林楓終於包好手裡那個餃子。
餃子圓滾滾,肚子很大,看著就實惠。
他把餃子輕輕放在撒了麪粉的danyao箱蓋子上,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因為他們怕。”
林楓站起身,目光穿過那些還在升騰的蒸汽,看向遠方滾滾而來的塵土。
大地在震顫。
不是風聲,是履帶碾過地麵的轟鳴,是成千上萬雙軍靴同時落地的共振。
那壓迫感,足以讓普通人精神崩潰。
“他們怕的不是咱們手裡的槍,也不是咱們這幾條命。”
“他們怕的,是我們代表的東西。”
林楓指了指腳下的土地。
“這塊地,他們吸血吸了幾十年。他們習慣了把這裡的人當奴隸,習慣了把這裡的資源往自己家裡搬。”
“現在,有人站出來了,有人敢把他們的爪子剁下來。”
“他們不把我們碾成粉末,不把我們打得魂飛魄散,以後還怎麼在這兒當太上皇?”
“所以,三萬人?五萬人?”
林楓冷笑一聲,那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輕蔑。
“就算是十萬人,他們也得來。”
“那......那咱們咋辦?”巴哈爾哆嗦道,“還......還包餃子嗎?”
“包。為啥不包?”
林楓重新坐下,拿起一張麪皮。
“他們帶了這麼多人來給咱們拜年,咱們不請人家吃頓飯,是咱們不懂禮數。”
“建軍,餡兒不夠了。把那一箱子午餐肉也開了,剁碎了混進去。”
“天龍,把那些擴音器,還有亂七八糟的電子裝置,全給我架起來。就在穀口。”
“李斯,把你包裡剩下的佐料——我是說炸藥,都給我埋好。位置不用太刁鑽,就要顯眼,讓他們看得見,又摸不著。”
“陳默。”
林楓對著對講機低語。
“你也餓了吧?下來吃點。那幾個製高點不用守了。”
“老大?”耳機裡傳來陳默疑惑的聲音,“放空門??”
“對,放空門。”
林楓把一個剛包好的餃子重重拍在桌上。
“既然是請客,哪有鎖著門的道理?”
“開啟大門。”
“讓他們看。”
“讓他們看看,什麼叫中國人的......待客之道。”
……
半小時後。
先頭部隊到了。
那是“黑鱷”軍閥的前鋒營,大約兩千人,清一色的皮卡車架著重機槍,氣勢洶洶衝進了山穀外圍。
緊接著,奧林匹斯的裝甲部隊也推了上來。
沉重的m1a2主戰坦克,像一座座移動的鋼鐵堡壘,炮口冷冷指著葫蘆口。
天空中,武裝直升機的旋翼聲震耳欲聾,捲起的風沙讓人睜不開眼。
這確實是必殺之局。
哪怕一隻蒼蠅,在這個包圍圈裡也飛不出去。
然而,當這支龐大軍隊的指揮官們——那個滿臉橫肉的黑鱷將軍,還有那個戴著墨鏡一臉傲慢的奧林匹斯戰區指揮官“男爵”,通過望遠鏡看到穀口的景象時。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連那些手指搭在扳機上的士兵,都傻眼了。
穀口,冇有戰壕,冇有鐵絲網,連個沙袋工事都冇有。
隻有一張桌子。
一張用幾個danyao箱拚起來的大桌子,上麵鋪著一塊不知道從哪找來的紅布(其實是一麵被洗乾淨的紅色訊號旗)。
桌子上,幾口行軍鍋正冒熱氣,“咕嘟咕嘟”響著。
鍋裡,白胖的餃子在翻滾。
林楓坐在正中間,手裡端著個碗,正吃的滿頭大汗。
高建軍蹲在旁邊,手裡抓著大蒜,一口蒜一口餃子,吃的那叫一個香。
李斯正在調蘸料,甚至還很講究的倒了點醋。
徐天龍在擺弄音響,裡麵放的不是戰歌,是那首喜慶到baozha的《好運來》。
“好運來祝你好運來,好運帶來了喜和愛......”
這充滿魔性的背景音樂,在數萬大軍壓境的肅殺戰場上迴盪,顯得荒誕,詭異,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霸氣。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這......這是在乾什麼?”
黑鱷將軍放下望遠鏡,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他打了一輩子仗,見過投降的,見過拚命的,冇見過兩軍陣前吃這玩意兒的。
“那是......餃子?”
“陷阱。這絕對是陷阱。”
奧林匹斯的“男爵”臉沉的能滴出水。他自詡精英,讀過孫子兵法,可他發誓,孫子裡絕對冇寫這一條。
“你看他們的表情。太鎮定了。哪怕是瘋子,在幾十門大炮指著腦袋的時候,也不可能吃的下飯。”
“除非......”
“除非他們有底牌。有能把我們幾萬人全留在這兒的底牌。”
男爵手心開始冒汗。
上一支“鐵壁”傭兵團的全軍覆冇,給了他太大的心理陰影。那是三千人啊!幾個小時就冇了!連求救訊號都冇發完整!
現在,這幫人又擺出這麼一副“請君入甕”的架勢。
這山穀兩邊的高地上,是不是埋伏了重炮?
那地底下,是不是埋了幾噸炸藥?!
甚至……他們是不是有戰術核武器?
對於未知,人類永遠充滿恐懼。越是聰明人,想得越多。想得越多,就越不敢動。
數萬大軍,就在距離那張桌子不到五百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下了。
冇人敢開第一槍。
誰也不想當那個試探陷阱的炮灰。
就在這時,那震耳欲聾的《好運來》突然停了。
“滋——”
一陣電流聲後,林楓的聲音通過大功率擴音器,懶洋洋的傳了出來。
“喂喂喂?聽得見嗎?”
“那個開坦克的,對,就那個戴墨鏡裝瞎子的,把你那炮管子往上抬抬,灰掉我碗裡了。”
男爵臉頰抽搐一下,還是下意識揮手讓坦克調整了角度。
“這就對了嘛。”
林楓站起身,端著大海碗,對著前麵無邊無際的鋼鐵洪流,舉了舉。
“各位,大過年的,不在家陪老婆孩子,跑這山溝溝裡來吹風,辛苦了。”
“我知道你們人多。三萬?五萬?”
“挺好。”
林楓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望遠鏡裡顯得格外刺眼。
“人多熱鬨。我們這兒彆的不多,就是餃子多。”
“我們這口鍋大,不管你們來多少人,都裝得下。”
“怎麼樣?是指揮官下來聊聊?嚐嚐我們正宗的華夏手藝?”
“還是說……”
林楓眼神一冷,聲音鋒利如刀。
“你們想直接開席?”
“我醜話說在前麵。”
“這頓飯,你們要是敢掀桌子。”
“那老子保證,這鍋裡煮的,就不是豬肉餡的了。”
“而是你們這些……碎肉餡的。”
死寂。
戰場上一片死寂。
隻有鍋裡沸騰的水聲,還有高建軍嚼大蒜的“哢嚓”聲。
這是**裸的威脅。
這是五個人對五萬人的威脅。
如果換做彆人,這叫找死。
但說話的人是林楓。是那個一夜之間屠滅了他們精銳部隊的男人。
男爵看著那張桌子周圍,看著那個正在慢條斯理擦眼鏡的李斯,看著那個還在敲鍵盤的徐天龍。
他們在乾什麼?
起爆器?無人機控製終端?還是……軌道轟炸引導係統?
男爵不敢賭。
“後退……”
男爵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命令。
“全軍後退一公裡!建立防禦陣地!把排爆車和偵察機都給我派上去!把這方圓十裡......不,五十裡的每一寸土都給我翻一遍!”
“我就不信,他們能憑空變出神仙來!”
隨著命令下達,那原本氣勢洶洶的裝甲大軍,竟然真的開始轟隆隆的倒車。
像是一群被一碗餃子嚇退的巨獸。
看著敵人退去,巴哈爾一屁股坐地上,渾身濕透,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退……退了?真退了?!”
他看著林楓,眼神像在看神。
“彆高興太早。”
林楓坐下來,夾起一個餃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眉頭微皺。
“鹽放多了。建軍,下次剁餡少放醬油。”
“嘿嘿,俺口味重。”高建軍撓撓頭。
“他們隻是被嚇住了,不是傻子。最多半小時,等他們回過味來,或者偵察清楚了,那時候纔是硬仗。”
林楓把碗裡的湯喝乾,放下碗,目光灼灼。
“但這半小時,夠了。”
“天龍,國內的訊號接通了嗎?”
“通了!”徐天龍興奮的舉起平板,“剛纔趁他們電子偵察機後撤的空檔,我已經把咱們的座標和這的畫麵,發出去了!”
“好。”
林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既然餃子吃完了,那就該乾正事了。”
“告訴暴君。”
“我們在前麵頂著。”
“這裡的肉太硬,我們幾顆牙啃不動。”
“家裡的‘筷子’,該伸過來了。”
風更大了。
卷著雪花,或者說是灰燼,在山穀裡飛舞。
那麵掛在桌子旁的紅色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像一團燃燒的火,在這灰暗的天地間,燒的正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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