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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大西洋東岸。
黑色的海水拱起又塌陷,撞在鋼鐵船舷上,整艘船都跟著悶響。
聖帕納港外五十海裡,三艘深灰色塗裝的武裝巡邏艦,呈品字形釘死在主航道上。
海神安保,深藍能源集團的私人海軍。
旗艦,波塞冬號,駕駛艙。
安保隊長鮑威爾雙腿架在控製檯上,盯著雷達螢幕上那一圈圈掃過的綠線。
手裡的咖啡已經冇了味道。
“頭兒,真他媽無聊。”大副打著哈欠,“那幫縮頭烏龜肯定嚇尿了。三天了,一隻鳥都冇飛進去。咱們還得在這餵魚?”
鮑威爾冷哼一聲。
“耗到他們餓死,或者跪下來唱征服。”
他晃了晃杯子。
“這是心理戰。讓他們看著滿地的水,卻喝不到一口,那滋味,比挨子彈還難受。”
滴——滴滴滴——
刺耳的警報突然炸響。
鮑威爾的腿猛地從台上滑了下來,咖啡潑了一地。他整個人撲到螢幕前,眼睛死死瞪著。
雷達發了瘋。
原本空曠的螢幕邊緣,突然跳出了一個紅點。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十個,五十個,上百個!
一片猩紅的光點,從四麵八方湧來,隊形亂七八糟,像一群嗅到腐肉的鬣狗,直撲封鎖線!
“見鬼了!那是什麼?魚群?”大副的聲音變了調。
“魚群能跑三十節?!”鮑威爾一把搶過通訊器,聲嘶力竭地吼道,“戰鬥準備!所有探照燈,給我開啟!我要看清楚那幫zazhong是什麼東西!”
唰!
數道慘白的燈柱撕開夜幕,射向翻湧的海麵。
光柱照亮來物的一瞬間,駕駛艙裡一片死寂,隻剩下粗重的喘息。
那不是軍艦。
也不是貨輪。
那是一支……從垃圾場裡爬出來的艦隊。
生鏽的漁船,拆了頂棚的快艇,焊著鐵板的運沙船,還有幾艘一看就是用廢駁船改的平台,飄在水上都晃晃悠悠。
冇有旗幟,冇有標誌。
有的船咳著黑煙,引擎聲斷斷續續,像是隨時會散架。
有的卻在浪尖上飛馳,船底拍著水麵,發出炸響。
但它們的目標隻有一個——
撞過來!
它們根本無視風浪,船身傾斜得快要翻倒,船頭被巨浪打得木屑橫飛,依然筆直地、不要命地衝向海神艦隊!
“瘋子……一群徹頭徹尾的瘋子!”鮑威爾渾身發冷。這不是船隊,這是海上敢死隊!
“警告!立刻停船!否則開火!”
擴音器裡的咆哮被淹冇在更狂野的引擎轟鳴中。
那支艦隊像是被激怒的蜂群,更快了!
兩海裡。
一海裡。
“開火!給我把他們打沉!”鮑逼紅了眼。
砰!砰!砰!
速射機炮噴出火鏈,在海麵上犁開一道道紅色的軌跡。
一艘快艇被子彈鏈掃中,轟然炸開,變成一團燃燒的垃圾。
但這團火,卻點燃了後麵所有船的引信。
就在這時,一艘最笨重的漁船上,蓋著甲板的破帆布被猛地扯開。
下麵不是漁網。
是一座用鋼筋焊在甲板上的雙聯裝大口徑高射機槍!
旁邊,幾個光膀子的黑人漢子,扛著rpg,嘴裡叼著刀,衝著燈光露出了染血的牙。
“為了自由!”
不知道誰用蹩腳的英語吼了一嗓子。
轟!轟!
幾枚火箭彈拖著尾焰,歪歪扭扭地飛向高大的巡邏艦。
一枚一頭紮進海裡,另一枚卻撞了大運,正中“波塞冬號”的雷達天線!
火花爆開。
整艘船的警報都響了起來。
“他們有重武器!該死!這不是難民!”鮑威爾被震倒在地,額頭磕在控製檯上,血流了一臉,“反擊!用導彈!把他們全送去喂鯊魚!”
晚了。
大船吸引了火力,幾十艘快艇已經貼了上來。
噠噠噠噠噠!
無數火舌從那些破船的每個角落噴出。
這不是現代海戰。
這是幾百年前最原始的接舷肉搏!
那些三角洲自由邦的老兵,林總司令給了他們錢,給了他們槍,讓他們送貨。
誰攔路,誰就得死!
他們把手榴彈綁在魚叉上射過去。
他們用自製的燃燒瓶把巡邏艦的甲板燒成一片火海。
甚至有人開著裝滿炸藥的快艇,一頭撞在巡邏艦吃水線上!
轟——!!!
一艘造價上億的安保船側舷被炸開一個恐怖的大洞,海水倒灌進去,船身開始傾斜。
“瘋子!都是他媽的瘋子!”
鮑威爾看著窗外那副煉獄般的景象,最後一絲理智被燒斷了。他引以為傲的高科技艦隊,被這群不要命的“叫花子”,用最粗暴的手段,活活撕碎了!
“撤退!我們快撤退!!”
……
聖帕納港,臨時指揮中心。
無人機傳回的黑白紅外影像,抖動著,卻將那片海域的慘烈與瘋狂,分毫畢現地投射在螢幕上。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徐天龍嘴裡還塞著半根火腿腸,含糊地嘖嘖稱奇:“太野了,亂拳打死老師傅啊。深藍那幫孫子,估計到死都想不明白這支艦隊是從哪個地獄裡鑽出來的。”
高建軍看得兩眼發直,那一身橫肉隨著螢幕上的baozha微微抖動。
“帶勁!真他媽帶勁!”他一拳砸在自己掌心,“這才叫打仗!什麼狗屁雷達,什麼超視距,都不如一梭子子彈糊臉來得實在!這幫三角洲的兄弟,是爺們!”
李斯站在海圖前,指尖在圖上滑動。
他的眼神,有一絲藏不住的欣賞。
“粗暴,但有效。”他整理了一下不存在褶皺的衣袖,“用廉價的人命和破船,兌掉對方昂貴的戰艦。這筆買賣,劃算。”
角落的陰影裡,陳默抱著槍,看著螢幕上一名渾身是火卻死死抱著敵人不鬆手的老兵,輕聲開口:
“他們不是為了錢。”
高建軍一愣,回頭看他。
“是那種眼神。”陳默指了指螢幕,“巴哈爾給了他們一個家,老大給了他們尊嚴。所以,他們豁出命去守。”
林楓一直背對眾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遠處海平麵上時隱時現的火光。
海風吹動他的衣角,背影如山。
“對。”
他緩緩轉身,眼神平靜得可怕。
“這世上,總有些東西比命金貴。”
“深藍能源以為用幾艘船,幾張紙,就能把我們困死在這座島上。他們以為我們還會遵守文明世界的規則。”
“他們忘了。”
林楓走到指揮台前,看著那條被鮮血染紅的航線。
“當文明的門被堵死……”
“我們,就用野蠻,教他們什麼是規矩。”
他聲音陡然抬高。
“命令!”
“在!”三人齊聲應道。
“李斯,準備最好的醫生和藥品,每一個受傷的兄弟,都要給我從閻王手裡搶回來!”
“高建軍,帶人去碼頭,清出所有泊位,兄弟們帶回來的東西,一顆釘子都不能少!”
“徐天龍,把這段視訊剪好,發給深藍能源總部。”
林楓的嘴角扯出一個冇有溫度的弧度。
“bgm,就用《命運交響曲》。”
……
清晨五點。
第一縷陽光穿透硝煙,照在聖帕納港碼頭。
那支“幽靈艦隊”回來了。
它們少了一半。
剩下的每一艘,都掛著彩。船舷佈滿彈孔,甲板熏得焦黑,有的船還在冒煙,傾斜著船身,倔強地、驕傲地駛入港口。
每一艘船的桅杆上,都掛著兩麵旗。
一麵是三角洲自由邦的“荊棘王冠”。
一麵是華盾安保的黑色盾牌。
“來了!他們回來了!”
碼頭上,數千名華夏工人和當地雇員的歡呼聲,彙成了一股衝破天際的浪潮。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親吻著腳下的土地。
這不是物資。
是希望。
旗艦,一艘退役護衛艦改的貨輪,緩緩靠岸。
跳板剛搭上,一個獨眼、斷臂、渾身是血的老人就走了下來。
他是艦隊指揮官,哈桑。
他推開醫護人員,徑直走到林楓麵前,用僅剩的一隻手,整理了一下滿是灰塵的軍帽,挺直了腰桿。
一個不標準,卻無比沉重的軍禮。
“報告總司令!”
哈桑的聲音像破鼓,每個字都砸在地上。
“三角洲第一運輸大隊,奉命抵達!”
他頓了頓,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們……冇遲到吧?”
林楓看著他空蕩蕩的袖管,看著那隻血絲密佈的獨眼。
他緩緩抬手,回了一個最標準的軍禮。
“不。剛剛好。”
林楓伸出手,握住哈桑那隻滿是老繭和鮮血的手。
“辛苦了,老兵。”
“開艙!卸貨!”
隨著哈桑一聲嘶吼,貨倉大門開啟。
整個碼頭,沸騰了。
糧食、淡水、藥品。
還有……
一箱箱嶄新的自動buqiang。
一具具泛著幽光的單兵火箭筒。
最大的那艘貨輪上,帆布被掀開。
底下是六輛由工程機械改裝的簡易裝甲車,車頂焊著雙聯重機槍!
還有四門不知道從哪個軍火庫裡刨出來的105毫米榴彈炮!
老周站在一旁,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林總……咱們這是……要開戰了?”
“不。”
林楓拿起一支新槍,拉動槍栓,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是為了和平。”
他轉身,看著身後那些眼中重新燃起火焰的安保隊員和工人們。
“但和平不是求來的。”
他拍了拍手裡的槍。
“是打出來的。”
……
上午十點,會議室。
壓抑一掃而空。
李斯看著物資清單,嘴角難得地掛著笑:“巴哈爾把家底都掏空了。這批藥品和器械,能讓我的手術室效率提高三成。”
高建軍抱著一門榴彈炮的瞄準鏡,愛不釋手:“有了這玩意兒,我看以後誰還敢在咱們門口晃悠!一炮轟過去,讓他媽都認不出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陳默身邊多了幾盒特種穿甲彈,那是哈桑的“私貨”。
“老大,人、槍、炮、糧都有了。”高建軍放下瞄準鏡,看著林楓,“該出去活動筋骨了吧?這口氣憋了好幾天了!”
林楓站在地圖前,用紅筆在聖帕納港周圍,重重畫了幾個圈。
“當然。”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殺氣。
“他們不想讓我們活,那就誰都彆活。”
他指著一個紅圈。
“這裡,深藍能源的物資中轉站,為封鎖艦隊提供補給。”
又指向另一個點。
“這裡,雷達通訊站,乾擾我們訊號的源頭。”
林楓轉身,目光如電。
“他們堵我們的門,我們就去拆他們的房。”
“李斯,製定計劃。今晚,我要這幾個地方,從地圖上消失。”
“高建軍,挑兩百名最能打的‘修羅衛隊’,剛下船的也算上,讓他們見見血。”
“陳默,你帶狙擊組,提前滲透,把他們的眼睛都給我敲碎。”
“是!”
三人應聲,殺氣騰騰。
“等等。”
一直盯著電腦的徐天龍突然開口,臉色有些發白。
“老大,新情況。”
他把螢幕轉向眾人。
“我截獲了深藍總部的加密通訊。他們啟動了b計劃。”
徐天龍指著螢幕上的一行字。
清洗。”
“他們雇了一支真正的軍隊,不是傭兵。”
“部隊……‘黑騎’。”
“黑騎?”高建軍皺眉。
李斯突然開口,聲音冷了下去:“我聽說過。一支由各國戰犯組成的部隊,在東歐和中東以屠殺平民和焦土政策聞名。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這意味著,接下來的不是衝突。
是戰爭。
林楓看著地圖,眼裡的火焰,燒得更旺了。
“黑騎?”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那就讓他們來。”
“這裡是非洲。是我們的主場。”
“不管黑騎白騎,來了,就埋在這兒。”
林楓走向門口,背影決絕。
“通知所有人。”
“準備收屍。”
他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是客人的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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