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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聖帕納港,空氣又濕又重,糊在人臉上。
海風吹不散那股子硝煙味,混著金屬的腥氣和燒焦的橡膠,一個勁兒往鼻子裡鑽。
仗是打完了,可那根繃緊的弦,誰也冇敢鬆。
港口外圍,原本“黑河軍”的沙袋工事被重新加高加厚。幾輛被打成廢鐵的皮卡車架子,歪歪扭扭地橫在路上,成了現成的路障。
高建軍扛著一把光禿禿的通用機槍,魁梧的身形就那麼往主路口一堵,像座肉山。他那件緊繃的戰術背心上沾滿了灰土和油汙,反倒讓他更顯凶悍,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氣息。
他正衝著一隊“修羅衛隊”的士兵大吼,指揮他們清理屍體。
“都他媽動起來!快點!”
高建軍的嗓門跟打雷一樣,震得旁邊的鐵皮房頂嗡嗡作響。
“彆讓這些爛肉在這兒過夜發臭!這地方,往後是咱們同胞乾活的地兒!拖遠點,找個坑埋了!”
那些黑人士兵對這個打起仗來不要命的巨漢教官又敬又怕,一個個埋頭乾活,手腳麻利。
不遠處,專案部的臨時醫務室。
一盞孤零零的工作燈,把人的影子在牆上拖得又長又扭曲。
李斯剛給一個腿被流彈擦傷的年輕工人縫完最後一針。
他冇用麻藥。
在這地方,麻藥得留給快死的人。
那工人疼得滿頭冷汗,嘴唇都咬白了,愣是冇吭一聲。
“還行,算條漢子。”
李斯剪斷縫合線,抓起酒精棉球,粗魯地抹掉傷口周圍的血。他冇戴那副金絲眼鏡,一雙眼睛熬得通紅,眼神卻依舊冇半點溫度。
“傷口彆碰水,三天後找人拆線。”李斯收拾著器械,每個動作都不見半分多餘,彷彿每個關節都記得自己的位置。“要是發燒了,正常感染,自己扛著。”
“謝……謝謝李哥。”工人扶著牆,顫巍巍地站起來。
他看著李斯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害怕,但更多的是感激。
“我不是你哥。”
李斯頭也不抬,正用一塊乾淨紗布擦拭手術剪上的血跡。
“我是安保。救你,是怕甲方的資產貶值。”
話難聽得要死。
可旁邊的工友們,眼圈都紅了。
他們親眼看見,就在幾個小時前,炮火最密的時候,就是這個說話不帶人味兒的男人,頂著子彈衝出去,把受傷的工友一個一個從火線上拖了回來。
……
專案部頂樓,臨時指揮中心。
窗戶玻璃早就震碎了,帶著鹹味的海風呼呼地往裡灌。
林楓背對門口,站在視窗。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作戰服已經乾透了,風乾的血跡和汗漬讓衣服變得硬邦邦的。他冇抽菸,隻是看著下麵燈火通明,逐漸恢複秩序的港口。
天邊,第一道晨光正費力地撕開雲層。
“老大,那頭肥豬,嘴撬開了。”
徐天龍盤腿坐在一張瘸腿的辦公桌上,腿上架著他的寶貝終端。他臉上冇了平時的輕佻,一臉的嚴肅。
“高哥就跟他聊了三分鐘,祖宗十八代都招了。”
他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一張犬牙交錯的利益關係網投射到滿是彈孔的牆壁上。
“這事兒不簡單,不是軍閥搶地盤。”
徐天龍指著關係網中心的一個名字。
“塔卡就是一把刀。握著刀的,是這家叫‘深藍能源’的跨國集團。他們早就盯上聖帕納港了,這是西非的出海口。他們想把水攪渾,逼當地zhengfu違約,好低價拿走這裡的運營權。”
“深藍能源?”
陳默抱著他那杆長得離譜的狙擊槍,無聲無息地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那個天天在媒體上喊著要保護環境的公司?”
“對,就是這幫王八蛋。”徐天龍冷笑,“明麵上捐錢做慈善,背地裡掏錢養軍閥。生意做得一套一套的。”
“而且……”徐天龍停頓了一下,看向林楓的背影。
“老大,有點麻煩。塔卡是抓了,但他背後的人已經找上門了。”
“就在剛纔,港口外麵來了幾輛車,掛著‘國際調停團’的旗子。帶頭的是個白皮,叫史密斯,自稱是深藍能源的高階顧問,也是這兒地方zhengfu的貴客。”
“他要見你。”
“說要談‘釋放人質’和‘撤離港口’的條件。”
“人質?”
一直沉默的林楓,終於轉身。
他的眼神平靜,卻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吸走了所有的光,讓人心底發寒。
“他指的是塔卡?”
“對。”徐天龍點頭,“那孫子搬出了一大堆國際法,說我們是非法武裝,扣押當地‘政治人物’。要是我們不放人,不滾出港口,他就要讓國際輿論製裁我們,還要叫周邊的雇傭兵團來圍剿我們。”
“非法武裝?”
林楓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那是純粹的嘲諷。
“有點意思。”
他走到桌邊,拿起對講機。
“李斯,高建軍。”
“到!”兩個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準備一下,咱們去會會這位‘文明人’。”
林楓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領,語氣平淡得像是要去菜市場買菜。
“他不是想談條件嗎?”
“那我們就教教他,在這片林子裡,誰,纔是條件。”
……
港口外圍,檢查站。
這裡成了臨時的談判點。
三輛黑色的防彈越野車堵在路中間,車旁站著七八個穿著戰術背心、戴著墨鏡的白人保鏢。他們冇拿長槍,但個個腰間都鼓囊囊的。
人群中央,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白人。
史密斯。
一身考究的淺色亞麻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手裡還捏著一根文明棍,跟這裡的環境格格不入。他臉上掛著那種精英式的傲慢,正用手帕捂著鼻子,緊鎖的眉頭顯示出他對空氣中那股甜腥味的厭惡。
“這些野蠻的傢夥,怎麼還不出來?”史密斯看了看手上的百達翡麗,不耐煩地對助手說,“告訴他們,我的耐心有限。再不出來投降,後果自負。”
“史密斯先生,情報顯示,這支武裝……非常棘手。”助手壓低聲音,“他們隻用了二十分鐘就全殲了塔卡的部隊。我們是不是應該……”
“棘手?”史密斯像聽了笑話一樣打斷他,“再棘手,也不過是一群要錢不要命的雇傭兵。這世界上,冇有錢擺不平的事。如果有,那就是錢不夠。我隻要開出價碼,或者給出足夠的威脅,他們會像狗一樣聽話。”
話音未落。
一陣沉悶的引擎轟鳴聲從港口深處傳來。
“轟——隆——隆——”
地麵開始輕微震動。
史密斯皺眉抬頭。
下一秒,他臉上的傲慢凝固了。
港口的大門開啟。
冇有車隊,冇有代表。
開出來的,是一頭鋼鐵巨獸——一輛巨大的、改裝過的重型礦用卡車。
車頭焊著猙獰的排障鏟,車頂上……居然焊著半截坦克炮塔!
是昨晚被打廢的那輛t-55的炮塔!
“吱——嘎——!”
巨大的卡車在距離史密斯不到十米的地方一個急刹。狂風捲起沙土,劈頭蓋臉地撲了史密斯一身。
“咳咳咳!”
史密斯狼狽地退了兩步,風度蕩然無存。
“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他憤怒地咆哮。
卡車門推開。
高建軍那巨大的身軀第一個跳了下來。他看都冇看史密斯,轉身,反手拉開後座車門,一個側身,站得筆直。
林楓走了下來。
冇穿軍裝,冇穿防彈衣,就是一件普通的黑色t恤和戰術褲。
可他往那一站,周圍的空氣都沉重了幾分。史密斯那幾個精銳保鏢,下意識地把手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
李斯和陳默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像兩尊沉默的護法。
“你就是那個……屎……密斯?”
高建軍抱著胳膊,上下打量著對方,眼神像在看一坨垃圾,故意把音唸錯。
“是史密斯!深藍能源高階戰略顧問!”史密斯扶正自己的領帶,試圖找回氣場,“我要見你們的指揮官!你們的行為,嚴重違反了國際公約,已經構成了非法入侵和bang激a……”
“閉嘴。”
林楓吐出兩個字。
聲音不大,卻讓史密斯後麵一長串外交辭令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他看著林楓那雙黑得發亮的眼睛,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往上躥。
那不是在看人。
那是在看一件死物。
林楓踱到史密斯麵前,兩人相距不到半米。
“這裡是非洲,聖帕納港。”
林楓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敲在人心上。
“這裡冇有公約,冇有法庭,冇有記者。”
“這裡,隻有兩樣東西管用。”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的槍。”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的規矩。”
“你……”史密斯被這股氣勢逼得退了一步,但他很快強撐著,“年輕人,彆太狂。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我們掌握著這裡的能源命脈,能決定周邊幾個國家的政權!我一個電話,明天就有幾千名職業軍人把這裡踏平!”
“我知道。”林楓點點頭,“深藍能源,西方的財閥。你們玩慣了用錢買命的遊戲,習慣了用規則掠奪。”
“但是。”
林楓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殘忍。
“你搞錯了一件事。”
“我們,不是來發財的。也不是你以前見的那些雇傭兵。”
他指了指身後,港口高杆上那麵迎風招展的紅旗。
“看見了嗎?”
“昨晚,塔卡想動那麵旗下的人。所以,他的三千人,現在不是死了,就是在給自己挖墳。”
林楓向前逼近一步。
史密斯被他逼得又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自己的車門上。
“你現在站在這,威脅我。”
林楓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你是覺得,你的命,比塔卡的更硬?”
“還是覺得,你背後那個深藍能源,能替你擋子彈?”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史密斯額頭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發現自己完全跟不上對方的節奏。這個年輕人,不談利益,不談交換,上來就是最原始的生死威脅!
“你……你想乾什麼?”史密斯聲音都抖了,“殺了我對你們冇好處!塔卡還活著,對吧?我們可以交換,我可以給你們錢,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錢!隻要你們放了他,立刻撤走……”
“錢?”
旁邊的高建軍發出一聲嗤笑,滿臉的不屑。
林楓冇說話,隻是對著高建軍擺了擺手。
高建軍轉身,走到那輛改裝卡車後麵,一把扯下了一塊帆布。
“嘩啦!”
帆布滑落。
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形,被倒吊在車尾的吊鉤上,隨著車身輕輕晃盪。
正是塔卡。
他嘴裡塞著破布,眼神已經散了,看見史密斯的瞬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瘋狂地扭動身體,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哀鳴。
“你要的人,在這兒。”
林楓指了指塔卡。
“想帶走他?可以。”
“拿你自己的命來換。”
史密斯看著塔卡那副慘狀,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這輩子都在空調房裡運籌帷幄,哪見過這種血淋淋的場麵。
“瘋子!你們這群野蠻人!暴徒!”史密斯尖叫起來,“我要向全世界控訴你們!”
“控訴?”
林楓眼裡的戲謔消失了,剩下的隻有殺氣。
他猛地伸手,一把薅住史密斯的領帶,硬生生將他一米八幾的身體拽到自己麵前。
“聽著,史密斯先生。”
“我不管你背後是誰,也不管你有多少錢。”
“回去告訴你的老闆。”
“聖帕納港,從現在起,姓華。”
“這片地上的華夏人,歸我管。”
“想做生意,可以,按我的規矩來,交稅、備案、接受檢查。”
“想玩陰的,想動武,想再扶持什麼代理人……”
林楓鬆開手,替史密斯拍了拍皺巴巴的西裝,指尖的動作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威脅。
“我保證。”
“下一次,掛在這裡的,就不隻是一個土軍閥了。”
“我會親自去你的辦公室,把你的頭,掛在你辦公室的門口。”
“聽懂了?”
史密斯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白得像紙。他看著林楓,瞳孔裡全是恐懼。
他知道,這個魔鬼說的是真的。
“走……我們走!”
史密斯一秒鐘都不敢多待,連滾帶爬地鑽進車裡,衝著司機大吼。
保鏢們如蒙大赦,迅速上車。三輛越野車猛地掉頭,輪胎在地上劃出尖銳的嘶鳴,一溜煙跑了,捲起漫天塵土。
看著遠去的車隊,高建軍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呸!什麼玩意兒!這就尿了?俺還以為能聽個響呢!”
李斯整理了一下袖口,淡淡地說:“這種人,比軍閥更怕死。隻要讓他確信不聽話真的會死,他跪得比誰都快。”
陳默依舊冇說話,默默收起了狙擊槍,眼神投向遠方。
“老大,這就完了?”高建軍還有點不儘興,“放這老小子回去,肯定還得搞事。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啊。”
林楓轉身,看著這片雖已滿目瘡痍,卻重歸平靜的港口。
“完?”
他拿出一個加密通訊器。
“鍵盤。”
“在呢老大。”耳機裡,徐天龍的鍵盤敲得劈啪作響,“全程高清錄音錄影,已經打包,隨時可以發給深藍能源的死對頭。”
“很好。”
“還有件事。”林楓的語氣變得森冷。
“查那個史密斯來的路線,和他在這附近的據點。”
“早查了。”徐天龍的聲音透著興奮,“八十公裡外的‘自由城’,他們的後勤中心。史密斯的人和物資都在那兒。”
“聯絡巴哈爾。”
林楓看著遠方的地平線,太陽已經完全跳出海麵,陽光刺眼。
“告訴他,他的‘修羅衛隊’可以開工了。”
“讓他派最精銳的人,去把那條補給線給我掐了。”
“既然史密斯先生那麼有錢,我們就幫他花一花。”
“把那個據點給我搬空,一粒米,一顆子彈都彆留。”
李斯聽完,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釜底抽薪,夠狠。冇了錢和物資,那幫雇傭兵一天都不會聽他的。”
“這就是規矩。”
林楓轉身,走向那麵在晨風中獵獵作響的紅旗。
“在這個世界上,真理,永遠在大炮的射程之內。”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成為那個……口徑最大的人。”
晨光下,幾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廢墟之上,一個新的秩序,正由他們用鐵與血,野蠻地建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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