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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
西南邊境的叢林,像一頭被剖開的巨獸,肚腹裡翻出爛泥、腐葉和血的腥甜氣。
槳葉的轟鳴遠去,運新兵的直升機消失在雲層。
那些嘔吐、發抖的雛兒被送回了“文明世界”。這場噩夢是他們的畢業禮,是勳章還是心魔,那是教官們的事。
這裡,隻剩下“天刃”。
林楓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央。
黑色的作戰服上,泥漿混著血點,已經乾涸板結。他整個人卻很鬆弛,像是剛修剪完自家院子裡的花草。
教官那層緊繃、嚴肅的外殼,隨著直升機的遠去,片片剝落。
剩下的,是一種浸透骨頭縫的漠然。
修羅,醒了。
“老大,清乾淨了。”
高建軍從暗處走出來,那挺還在冒熱氣的加特林機槍被他隨意地扛在肩上。
他像剛從血漿池子裡爬出來,扯掉掛在背心上的一截腸子,也不知道是哪個倒黴蛋的。
他咧嘴,牙齒在昏暗天光下,白的恕Ⅻbr/>“就那個還喘氣,其他的都涼了。這幫孫子,裝備看著唬人,骨頭比麪條還軟,不過癮。”
高建軍說著,從兜裡摸出半包被壓扁的煙,叼上一根,也不點,就那麼用牙嚼著菸嘴。
不遠處的老榕樹上,陳默蹲在一根粗壯的樹杈上,一聲不吭。
他懷裡抱著那把黑色的大狙,閉著眼,似乎在打盹。但那黑洞洞的槍口,卻隨著風的每一次微動,無聲地調整著指向。
“帶過來。”
林楓轉身,走向那個被綁在木樁上的活口。
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白人,跟周圍的血水泥濘格格不入。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一隻耳朵爛了半邊,還在往外滲血。
李斯就站在他旁邊。
冇戴眼鏡的李斯,那雙眼睛隻剩下純粹的冷靜。他手裡轉著一把小號手術刀,銀亮的刀鋒在他指尖翻飛,像一條活過來的蛇。
“名字。來路。箱子的密碼。”
李斯的聲音很輕,每一個字都敲在白人神經上。
“呸!”
白人啐出一口血沫,眼神凶狠。
“我是國外的特使!我有外交豁免權!你們這是戰爭罪!”
“哦?”
林楓走到他跟前,看也冇看他,伸手拍了拍旁邊一個金屬箱。
“就憑這個?”
箱子裡不是黃金毒品,是一塊塊硬碟和幾個生物識彆u盤。
“商業機密!”白人嘴硬,眼神卻飄了一下。
李斯笑了。
他手腕一翻。
嗤。
一道極輕的破肉聲。
白人的小拇指掉進泥水裡。
“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慢了半拍才衝破喉嚨。
“魔鬼!你們是瘋子!”白人疼得渾身痙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不,我是醫生。”李斯糾正,“幫你治健忘症。”
林楓靠著木樁,點了根菸,吸了一口。
“我們冇時間。”煙霧從他唇間散開,“兩分鐘。李斯,他不說,就讓他永遠彆說了。撬開他的腦袋,視網膜和指紋應該還能用。”
這句話,比刀子管用。
白人看著林楓那雙毫無波動的眼睛,那裡麵冇有憤怒,冇有威脅,隻有一片虛無。他知道,這人說得出,就做得到。
防線,垮了。
“我說!我說!密碼7793……是議會給他們的輸血名單!還有……他們在東南亞的安全屋座標!”
“早這樣多好。”
李斯收起刀,拿起u盤,抓過白人那隻還在滴血的手,狠狠按在識彆區上。
滴。
綠燈亮起。
李斯把u盤插進戰術終端,雙手快得隻剩下殘影。
資料流在螢幕上狂瀉。
“老大,是條大魚。”
幾分鐘後,李斯抬頭,那張冰封的臉上,終於裂開一道帶血的縫。
“不光是他們的賬本。這上麵,記錄了議會在亞太、中東、非洲的十幾條資金鍊,總額……超過三十億美金。”
“還有這個。”
李斯指著螢幕上一張閃爍著紅點的地圖。
“海外秘密中轉站。武器庫、訓練營,還有幾個xiqian的空殼公司。”
林楓掐了煙,走過去掃了一眼。
“議會是倒了,根鬚卻還紮得挺深。”
他直起身,目光投向遠方的天際線。
“既然撞上了,就順手拔了吧。”
林楓掏出加密衛星電話。
“建軍,把發電機弄響。”
“好嘞!”
發電機轟鳴起來。
林楓撥出一個號碼,歸屬地是北非。
電話響了三聲,接了。
“老闆?”
聽筒裡是一個粗獷的嗓音,背景是炮火和嘈雜的阿拉伯語。
凱恩。前雇傭兵頭子,現在的“華盾國際”戰地主管。
“是我。”林楓開口,“那邊怎麼樣?”
“剛拿下一個鑽石礦,正在跟本地軍閥‘喝茶’。”凱恩嘿嘿笑了兩聲,“老闆,這節骨眼上打電話,有大活?”
“大活。”
林楓看著李斯螢幕上的十二個紅點。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李斯會給你一份清單,十二個座標。”
“四十八小時,我要這些座標上,除了石頭,什麼活物都不剩。”
“所有資產、現金、黃金,全部收繳。”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隨即,是更興奮的笑聲。
“老闆,這可是橫跨三個洲!人手有點……”
“錢管夠。”林楓打斷他。
“李斯。”
李斯會意,手指敲擊幾下。
“叮。”
凱恩那邊的終端響了。
“臥槽……”凱恩倒抽一口涼氣,“五……五億?!美金?!”
“定金。”林楓的聲音不起波瀾,“剛從這堆垃圾身上收的。用他們的錢,送他們上路。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活口,也不想看到任何跟議會有關的資訊。”
“剩下的錢,全部投進華盾。買最好的裝備,招最野的狗。半年內,我要華盾成為全球第一。”
“明白!老闆您擎好吧!我保證,明早太陽出來,這十二個地方連耗子都找不出一隻活的!”
掛了電話,林楓眼裡的殺氣慢慢沉澱下去。
他瞥了一眼疼暈過去的白人特使。
“處理掉。”林楓轉身,“乾淨點,彆臟了這裡的土。”
砰。
一聲輕響。
陳默不知何時落了地,手裡的槍口還飄著一縷青煙。
白人特使腦袋一歪,眉心多個洞。
萬籟俱寂。
“走吧。”
林楓抬頭,東方天際,已有一線魚肚白。
“這身衣服,該換了。”
……
五小時後。
萬米高空。
一架私人飛機平穩地穿行在雲海之上。
機艙內,真皮沙發,昂貴地毯。
幾個小時前那片泥濘血腥的叢林,恍如隔世。
林楓洗了澡,換上一身休閒西裝,頭髮也打理過。他端著一杯紅酒,搖晃著,看著窗外。
他不再是修羅,也不是教官。
像個度假歸來的貴公子。
隻有那雙眼睛,偶爾閃過的冷光,證明那片叢林從未遠去。
高建軍被一身西裝勒得渾身難受,正跟一塊牛排搏鬥,餐刀在他手裡使得像屠刀。
“媽的,還是肉吃著帶勁兒!”他含糊不清地嘟囔,“壓縮餅乾那是餵豬的。”
李斯換了件高領毛衣,恢複了斯文模樣。他冇戴眼鏡,正在平板上處理華盾的海外賬戶,一串串天文數字在他指尖流淌。
“老大,資金已經入賬洗白。”他頭也不抬,“收益比預期高四成。議會那幫老東西的棺材本,全歸我們了。”
“嗯。”林楓抿了口酒,“犧牲兄弟的撫卹金,按三倍標準發。”
“已經辦了。”
角落裡,陳默依舊是那件黑色連帽衫,帽子戴著。
他冇吃東西,隻是在用一塊軟布,一遍遍擦著一顆黃澄澄的子彈。
那是他從戰場上帶回來的唯一紀念品。
“要到京城了。”林楓放下酒杯,掃了三個兄弟一眼。
“這次回去,身份換回來。”
林楓的語氣帶了點說不清的意味。
“我們是休假歸隊的軍官,守法公民。叢林裡的東西,都收一收。”
他指了指高建軍。
“尤其是你,建軍。彆看見誰不順眼,就想給人脖子擰了。這裡是京城,不是金三角。”
“嘿嘿,老大放心,我懂。”高建軍撓撓頭,“我,老實本分的退伍兵,良好市民!”
隻要他彆笑得那麼滲人,這話或許能信。
飛機開始下降。
京城的輪廓,在下方鋪開。
幾個小時前,他是閻羅。
幾個小時後,他是林家大少,現役軍官。
這種在血與酒之間切換的人生,讓他感到一種奇異的,活著的感覺。
歡迎回來,林少。
……
京城,雲頂會所。
林楓冇有回家,也冇回部隊。暴君給了他三天假,處理“私事”。
所謂的私事,就是分食議會倒下後留下的商業屍體。
包廂裡,煙霧繚繞。
林楓坐在主位,對麵是幾個京城商圈的大佬,一個個正襟危坐,看著手裡的“合作協議”。
說是合作,其實是收購。
一個禿頂胖子擦著汗,賠著笑。
“林……林少,這價格……是不是低了點?我東南亞那幾個港口……”
“張總。”
林楓把玩著一個打火機,舊的,上麵還有劃痕。
“聽說你那幾個港口,昨晚,清淨了不少?”
林楓的聲音很輕,張總的心臟卻咯噔一下。
“保護你的人,連人帶貨,都冇了。”
啪。
林楓打著了火機,藍色的火苗跳動。
“那塊地,現在風大。你,站得穩嗎?你要是覺得能守住,協議可以不簽。”
張總的臉,白了。
他的人,一夜之間被連根拔起,屍骨無存。現在的港口就是塊催命符。
除非……換個鎮得住閻王的主人。
“我……我簽!”張總咬牙,拿起筆,刷刷簽了。
一個開了頭,剩下的便如多米諾骨牌。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就在這時,包廂門被人一腳踹開。
一個穿花襯衫的年輕人,摟著兩個嫩模,醉醺醺地闖進來。
“喲!這麼熱鬨?”
年輕人一眼看到林楓,嘴角一撇。
“這不是林大少嗎?聽說你去部隊餵豬了?怎麼,跑這來裝人上人了?”
包廂裡,針落可聞。
來人是趙家二公子,趙天,京城有名的紈絝。最近趙家搭上了一條海外的線,氣焰正盛。
他不知道,那條線,昨晚剛被林楓親手剪斷。
林楓看著這個跳梁小醜,甚至冇換個姿勢。
“趙天。”他淡淡開口。
“乾嘛?想動手?”趙天一揚下巴,身後四個保鏢立刻上前。
“這裡是雲頂,彆見血。”
林楓合上打火機。
“高建軍。”
“到!”
一直站在陰影裡的高建軍,一步跨出。
鐵塔般的身形投下巨大的陰影,那股冇散乾淨的血腥氣,讓整個包廂的溫度都降了幾度。
趙天的四個保公認也是好手,可被這股氣勢一衝,竟不自覺地退了半步。
“把他,扔出去。”林楓揮了揮手。
“你敢!我爸是趙……”
啪!
一聲脆響。
高建軍根本懶得聽他廢話,一巴掌扇過去。
趙天原地轉了兩圈,飛出包廂,砸在走廊上。
兩個嫩模尖叫著逃開。
四個保鏢剛要動,陳默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身後,兩根手指夾著一根筷子,抵在領頭那人的脖子上。
“動,就死。”
四個壯漢,瞬間僵住。
林楓起身,理了理西裝,走到門口,低頭看著吐血的趙天。
“回去告訴你爹。”
他的聲音很平靜。
“他在瑞士銀行的賬戶,凍結了。裡麵的三億美金,算他給我賠罪。”
“還有,以後見我,繞著走。”
林楓的腳,輕輕踩在趙天的手上。
“不然下次斷的,就不是你的牙。”
“是你們趙家的根。”
說完,林楓頭也不回地離開。
身後,是一屋子噤若寒蟬的大佬,和已經嚇傻的趙天。
走出雲頂,夜風微涼。
“老大,就這麼放了那小子?”高建軍跟在後麵,有點不爽。
“殺雞,用不著牛刀。”
林楓拉開車門,“留著他,還能幫我把洞裡剩下的老鼠引出來。”
車隊啟動,彙入京城璀璨的燈火長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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