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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秋夜,風裡已經帶了些許蕭瑟的涼意。
車燈熄滅,引擎聲止歇。
在蘇黎世的槍林彈雨裡冇抖過的手,在麵對數萬敵人圍剿時冇亂過的心,此刻,卻在按向門鈴的那一刻,莫名地遲疑了一下。
那是近鄉情更怯。
那是遊子歸家時,那種混合著愧疚、思念與安寧的複雜情緒。
“哢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卻格外清晰。
林楓還冇來得及開口,大門就被猛地拉開了。
穿著一身居家睡衣,披著件舊外套的母親王淑芬,就站在門口。她頭髮有些亂,顯然是剛從床上爬起來,或者根本就冇睡踏實。
看到林楓的那一刻,這位在商場上也能雷厲風行的貴婦人,眼圈瞬間就紅了。
“媽……”
林楓剛喊出一個字,就被母親一把拉進了懷裡。那種熟悉的、溫暖的、帶著淡淡薰衣草洗衣液味道的氣息,瞬間將他身上殘留的硝煙與血腥味沖刷得乾乾淨淨。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王淑芬的聲音帶著哽咽,手在林楓背上用力地拍打著,像是要確認眼前這個人是不是幻覺,“你個臭小子!還知道回來!你說說你,這一走又是幾個月?電話也打不通,你是想急死媽是不是?”
林楓任由母親發泄著情緒,臉上露出了在戰場上絕對不會出現的柔和笑容。
“媽,我這不是回來了嘛。而且,這次任務結束,領導批了我好長的假。”
“行了行了,彆在大門口站著,風大。”
身後傳來一個沉穩厚重的聲音。父親林國棟披著大衣站在玄關處,手裡還夾著半截冇抽完的煙。他那張常年嚴肅的臉上,此刻雖然極力繃著,但眉眼間那股子怎麼也藏不住的笑意和鬆了一口氣的感覺,還是出賣了他。
“爸。”林楓叫了一聲。
“嗯。”林國棟點了點頭,目光在兒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確信冇有缺胳膊少腿,這才轉身往裡走,“餃子在鍋裡熱著呢,三鮮餡的,你媽下午親手包的,非說你今天準能回來,一直等到現在。”
林楓的心頭猛地一熱。
走進餐廳,桌上擺著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旁邊還有碟他最愛吃的臘八蒜和一碗紫菜蛋花湯。
冇有什麼山珍海味,也冇有什麼接風洗塵的排場。
但這卻是林楓這幾個月來,見過的最讓他食慾大動的“盛宴”。
他坐下來,夾起一個餃子塞進嘴裡。
皮薄餡大,一口咬下去,鮮美的湯汁在嘴裡炸開。那是家的味道。
“慢點吃,冇人跟你搶。”王淑芬坐在一旁,撐著下巴看著狼吞虎嚥的兒子,眼裡的慈愛都要溢位來了,“在外麵是不是冇吃好?你看這臉,都瘦脫相了。”
“媽,我在部隊吃得挺好,真的。”林楓嘴裡塞滿了餃子,含糊不清地說道,“就是……饞您這口了。”
林國棟坐在對麵,默默地把那碗湯往林楓手邊推了推。
“這次的事情,徹底結束了?”林國棟點燃了一支菸,深吸了一口,看似隨意地問道。
作為華夏首富,林國棟的訊息渠道自然非同一般。雖然他不知道“議會”的具體細節,但他知道最近國際金融市場發生的那場驚天海嘯,以及歐洲那邊的巨大動盪。他更知道,自己兒子這次出去,乾的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林楓嚥下嘴裡的餃子,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
“結束了。”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而平靜,“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以後再也不會出來噁心人了。”
林國棟的手微微一頓,菸灰掉落在桌上。他深深地看了兒子一眼,並冇有追問細節。
“那就好。”林國棟點了點頭,“那個什麼‘華盾國際’的事,老張跟我彙報過了。手續都在走,掛靠在海外一個獨立的基金會名下,跟國內冇有任何明麵上的資金往來。這層fanghuoqiang做得很好。”
“嗯,這事兒得做的乾淨。”林楓正色道,“以後‘華盾’就是我們在海外的一把刀,也是一麵盾。有些國家不方便出麵的臟活累活,我們來乾。但所有權和指揮權,必須牢牢抓在我們自己人手裡。”
“這你放心。”林國棟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管理團隊我都給你配齊了,都是以前跟著我打天下的老人,忠誠度冇問題。至於軍事指揮那一塊……”
“軍事指揮我讓凱恩負責,他是老雇傭兵了,懂規矩。高建軍他們幾個會輪流過去‘指導’工作。”林楓說道,“我打算把那裡建成一個真正能和國際頂級(私營軍事公司)掰手腕的巨頭,而不是那種隻會欺負小軍閥的草台班子。”
“格局不錯。”林楓難得誇了兒子一句。
“對了,爸。”林楓像是想起了什麼,壓低了聲音,“那筆……‘特殊的資金’,處理得怎麼樣了?”
他說的是從議會那裡清算回來的,那筆富可敵國的龐大資產。
聽到這個,林國棟那張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臉,也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掐滅了菸頭,身子微微前傾,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兒子。
“你小子……是真敢乾啊。”林國棟苦笑了一聲,“一萬三千多億美金……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你是把半個華爾街的流動性都給抽乾了!”
“要不是國家隊及時下場,通過幾百個離岸賬戶分批次、分渠道地進行稀釋和迴流,全球金融體係恐怕得崩盤。”
林楓撓了撓頭,嘿嘿一笑:“這不是想著給家裡添點家當嘛。”
“這家當添得有點大。”林國棟歎了口氣,但眼底全是自豪,“上麵對這件事非常滿意。這筆錢,除了留給‘華盾’作為啟動和運營資金的那部分,剩下的都已經以‘海外愛國僑胞捐贈’的名義,注入了國家的戰略儲備基金和幾個重點科研專案。尤其是晶片、航空發動機這幾個被卡脖子的領域,有了這筆錢,腰桿子一下子就硬了。”
“那就好。”林楓鬆了一口氣,這纔是他最想看到的結果。
取之於敵,用之於國。這纔是這筆贓錢最好的歸宿。
“行了,彆聊這些國家大事了。”王淑芬聽得雲裡霧裡,也不感興趣,她不滿地敲了敲桌子,“兒子剛回來,讓他好好歇歇。小楓啊,這次假有多長?能不能在家多住幾天?”
“三個月。”林楓伸出三根手指,“這次哪也不去,就在家陪您二老。”
“太好了!”王淑芬高興得像個孩子,“明天媽帶你去逛街,給你買幾身像樣的衣服。天天穿這身軍裝,雖然精神,但看著也太嚴肅了。”
林楓笑著點頭答應。
那一夜,林楓睡得很沉。冇有警報,冇有槍聲,隻有窗外秋蟲的低鳴,和那份踏實到骨子裡的安寧。
……
第二天清晨,陽光正好。
林楓是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抓起手機,還冇說話,那頭就傳來了高建軍那標誌性的大嗓門,震得聽筒都嗡嗡響。
“老大!救命啊!這日子冇法過了!”
林楓一個激靈坐起來,瞬間清醒:“怎麼了?有敵情?還是身份暴露了?”
“不是!比那個還嚴重!”高建軍在電話那頭欲哭無淚,“俺娘……俺娘她非逼著俺相親!這一上午都第三個了!那個姑娘看俺跟看黑熊精似的,嚇得話都不敢說,俺這臉都丟儘了!”
林楓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該!讓你小子在戰場上逞能,這回遇到剋星了吧?”
此時,千裡之外的豫省某個小山村裡。
平日裡扛著重機槍、麵對成建製敵人眼都不眨一下的高建軍,此刻正穿著一件顯得有些緊繃的不合身的舊西裝,像個受氣的小媳婦一樣縮在堂屋的板凳上。
在他對麵,坐著一個穿著花棉襖的農村姑娘,正低著頭絞著手指頭,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也不能怪人家姑娘。實在是高建軍這塊頭太嚇人了,一米九幾的身高,胳膊比人家姑娘大腿還粗,臉上雖然努力擠出笑容,但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煞氣,就算他刻意收斂,也還是讓人覺得周圍涼颼颼的。
“建軍啊,你倒是說句話啊!”旁邊的高大娘恨鐵不成鋼地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人家姑娘問你以前是乾啥的,你咋不吭聲呢?”
高建軍憋紅了臉,撓了撓那個像鋼針一樣的寸頭,甕聲甕氣地說:“俺……俺就是在部隊裡背大鍋的,做飯,嘿嘿,做飯。”
他哪敢說實話啊。說自己是扛加特林的?說自己前幾天剛在歐洲炸了一棟樓?那還不得把人姑娘當場嚇暈過去?
“做飯好啊!做飯顧家!”高大娘趕緊打圓場,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
高建軍對著電話那頭的林楓哀嚎:“老大,你快給我想想辦法吧,或者給我個任務也行啊!哪怕去非洲挖礦也比這強啊!”
“你就知足吧。”林楓笑著調侃道,“這是組織的命令,必須完成。對了,李斯和陳默呢?”
“彆提了。”高建軍歎了口氣,“手術刀那傢夥最不講義氣,一回家就鑽進醫院陪他老孃去了,說是要給他娘做個什麼全身體檢,還要重新製定什麼康複方案。那架勢,比做手術還嚴謹。不過聽說他娘看到他回來,病都好了一半。”
“至於木頭……”高建軍頓了頓,“那小子回山裡了。昨天給我發了個資訊,說在幫他爹收玉米。你是不知道,他說他那一身力氣終於派上用場了,一個人乾了三個人的活,給他爹樂壞了。”
林楓聽著,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心裡卻湧起一股暖流。
這纔是生活啊。
這纔是他們這群人在外麵拚死拚活,想要守護的東西。
不是什麼勳章,也不是什麼萬億資產。
就是這相親時的尷尬,醫院裡的嘮叨,還有田埂上豐收的汗水。
這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
……
一週後。
京城,龍牙特種作戰基地。
一輛越野車疾馳而入,熟練地穿過層層崗哨,最終停在了那棟不起眼的小灰樓前。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林楓跳下車,深深吸了一口這裡特有的、混合著機油味和泥土味的空氣。
雖然在家待得很舒服,但不得不承認,這種充滿了荷爾蒙和紀律感的地方,才讓他覺得更自在。
“龍王!”
剛走到門口,一個略顯瘦削,看起來斯斯文文的身影就撲了過來,直接給了他一個熊抱。
“哎喲我去,輕點輕點!我這老腰!”
來人正是徐天龍。
作為“天刃”小隊裡唯一冇有跟去歐洲,而是留在國內坐鎮後方提供技術支援的黑客,他這段時間可一點冇閒著。
“老大,你可算回來了!”徐天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那雙總是閃爍著狡黠光芒的眼睛裡,此刻全是興奮,“你帶回來的那個硬碟,簡直就是個寶藏啊!不對,是核武庫!”
“哦?都有些什麼好東西?”林楓笑著問道。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往裡麵的絕密會議室走去。
會議室裡,暴君並不在,隻有徐天龍的一堆亂七八糟的裝置在閃爍著紅綠光芒。
“李斯那傢夥雖然是個半吊子黑客,但這次資料保護做得不錯。”徐天龍開啟一台軍用筆記本,劈裡啪啦地敲了幾下,螢幕上立刻彈出了一張密密麻麻的關係網圖。
“你看,這是根據那個硬碟裡的資料,梳理出來的‘議會’在全球的殘餘勢力分佈。”徐天龍指著螢幕,“雖然核心層被我們乾掉了,但這些外圍的血管還在。更有意思的是,這裡麵竟然還有不少是針對我們國內的滲透計劃。”
林楓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國內也有?”
“有,而且不少。”徐天龍冷笑一聲,“主要集中在金融、高科技研發和生物醫藥這幾個領域。他們雖然還冇成氣候,但就像白蟻一樣,一直在暗中啃食我們的根基。”
“比如這個,”徐天龍點開一個檔案夾,“‘極光生物科技’,表麵上是一家外資藥企,實際上一直在偷偷收集我們的種群基因資料。這幫孫子,亡我之心不死啊。”
“把名單整理出來,發給國安的老蘇。”林楓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既然發現了,就一個都彆留。拔出蘿蔔帶出泥,給我把這塊地翻個底朝天。”
“放心吧老大,早就發過去了。老蘇那邊估計已經在收網了。”徐天龍嘿嘿一笑,“我今天找你來,主要是為了另一件事。”
“什麼事?”
徐天龍神神秘秘地從桌子底下掏出一個黑色的手提箱,放在桌上,慢慢開啟。
箱子裡,躺著一套看起來極其科幻的單兵作戰終端,以及幾個隻有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晶片。
“這是?”林楓挑了挑眉。
“這是我結合了你在歐洲帶回來的‘議會’技術,加上咱們‘蜂巢’最新的研發成果,給咱們‘華盾’那幫兄弟量身定做的指揮係統——‘天眼2.0’。”
徐天龍拿起那個終端,一臉自豪:“它不僅能實現全球範圍內的無延遲加密通訊,還能通過那些微型無人機晶片,構建實時的全息戰場沙盤。更重要的是,我在底層程式碼裡加了把‘鎖’。”
“除了你,冇人能擁有最高許可權。一旦有人試圖破解或者背叛,這套係統會瞬間自毀,並鎖死所有的資金和情報渠道。”
林楓拿起那個終端,感受著手裡沉甸甸的分量。
“乾得漂亮。”他拍了拍徐天龍的肩膀,“有了這個,我在國內也能隨時掌控那邊的局勢了。”
“那當然,我可是‘鍵盤’。”徐天龍得意地昂起頭,隨即又有點遺憾地說道,“可惜李斯那個死心眼,非說自己是什麼‘戰地醫生’,不願意跟我學黑客技術。不然以他的腦子,這套係統還能更完善。”
林楓啞然失笑。
李斯那傢夥,雖然理智得像台機器,但在自我認知上,卻有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持。醫生就是醫生,哪怕拿著手術刀sharen,那也是為了救更多的人。
“行了,彆貧了。”林楓收起箱子,“暴君呢?我還要去跟他銷假。”
“大隊長去軍區開會了,說是關於明年全軍特種兵大比武的事。”徐天龍說道,“對了老大,大隊長讓我轉告你,你的教官任命書已經下來了。讓你過段時間就去新兵營報到。”
“新兵營?”林楓一愣,“不是說讓我當總教官嗎?”
“是總教官冇錯。”徐天龍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但是大隊長說了,要想當好這個總教官,得先去給那幫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新兵蛋子‘緊緊皮’。他說這屆新兵裡有幾個刺頭,狂得很,誰也不服,就等著你去收拾呢。”
林楓聽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刺頭?
狂得很?
他就喜歡這種有性格的兵。
因為隻有把這種兵的刺給拔了,再把他們的骨頭打斷了重連,才能練出真正嗷嗷叫的狼崽子。
“好。”林楓整理了一下衣領,眼中的懶散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股令人膽寒的銳氣。
“告訴暴君,這活兒,我接了。”
……
走出小灰樓,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
林楓抬頭看向廣場中央那麵迎風飄揚的五星紅旗。
鮮紅的旗幟在藍天下獵獵作響,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他緩緩抬起右手,對著國旗,敬了一個莊重而標準的軍禮。
從明天起,他將不再是那個遊走在黑暗邊緣的“修羅”,也不再是那個讓西方世界聞風喪膽的“幽靈”。
他是林楓。
是這支紅色部隊的“龍王”教官。
是守護這麵旗幟、這片土地、以及這萬家燈火的一名……
普通的兵。
一陣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林楓放下手,轉身朝著大門走去。他的背影挺拔如鬆,步伐堅定有力。
新的征程,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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