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峽穀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由硝煙、血腥、燃燒的橡膠和潮濕的泥土混合而成的味道。
峽穀的入口和出口,已被數千噸的巨石和泥土徹底封死,這裡變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墳場。
幾十具穿著黑色西裝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泥漿和血泊之中,曾經屬於頂尖殺手的冰冷與傲慢,此刻已蕩然無存,隻剩下死前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猙獰。
五十道沉默的身影,正以一種近乎機器般精準而高效的方式,清理著這片狼藉的戰場。
他們的臉上塗著黑色的油彩,看不清表情,但那雙在黑夜中閃爍著嗜血光芒的眼睛,卻清晰地寫著兩個字——狂熱。
一種對金錢、對力量,以及對那個賜予他們這一切的男人的,絕對狂熱。
高建軍冇有參與清理。
他隻是像一尊鐵塔般,沉默地站在那輛被兩發狙擊彈精準命中、癱瘓在路中央的指揮車旁。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不遠處,那具已經變得冰冷的屍體上。
“賬房”。
這個在三角洲地區能讓軍閥都聞風喪膽的名字,此刻,成了一具再普通不過的屍體。他的脖頸處,有一道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傷口,那是被林楓用匕首,精準地切斷了頸動脈的痕跡。一擊斃命,甚至冇給他留下任何痛苦的時間。
一名隊員走上前,動作熟練地開始搜查屍體。
片刻之後,他站起身,對著高建軍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報告,目標身上,很乾淨。”
“什麼都冇有?”高建軍眉頭一皺。
“什麼都冇有。”隊員的語氣帶著一絲敬畏,“冇有錢包,冇有證件,甚至連他身上這套看起來價值不菲的西裝,所有的品牌標簽都被提前撕掉了。他的指紋被磨平,牙齒裡也冇有藏毒的假牙。這個人,就像一個幽靈,除了他的屍體,冇有留下任何可以證明他存在過的痕跡。”
這個發現,讓高建軍的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
“把李斯叫過來。”高建軍的聲音有些發冷。
很快,一道冷靜的身影從臨時搭建的戰地醫療站快步走了過來。
李斯冇有戴任何眼鏡,那張總是麵無表情的臉上,沾著幾點乾涸的血跡,讓他看起來比平時更添了幾分冷冽。他蹲下身,從醫療包裡取出一副無菌手套戴上,開始對一具護衛的屍體進行快速檢查。
他冇有檢查致命傷,而是用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熟練地切開了死者的小臂肌肉。
“肌肉纖維密度,是正常成年男性的1.8倍以上。”李斯的聲音冰冷,像在解剖一隻青蛙,“關節軟骨有非正常磨損,磨損痕跡高度統一。血液樣本的初步檢測顯示,腎上腺素和一種未知的神經刺激類藥物殘留,嚴重超標。”
他站起身,得出結論:“這些人,不是訓練有素的士兵或傭兵。”
“他們更像是……被某種係統性、非人道的強化手段催生出來的消耗品。他們的強大,是以透支生命為代價的。他們的身體,更像是武器,而不是屬於他們自己的。”
這個結論,讓在場所有聽到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把活生生的人,當成可以隨意消耗的武器來製造。
他們麵對的,到底是一個何等恐怖與冷血的組織。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身影,從峽穀入口的黑暗中,緩緩走了出來。
是林楓。
他已經換下那身沾滿血汙的作戰服,穿上了一身乾淨的黑色休閒裝,臉上甚至看不到一絲戰鬥後的疲憊。他就那麼平靜地,從那一具具扭曲的屍體旁走過,彷彿隻是在自家的後花園裡散步。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輛漆黑的防彈指揮車上。
“老大。”高建軍立刻迎了上去,聲音裡帶著擔憂,“這輛車是他們的指揮核心,可能會有自毀裝置,我建議……”
“不必。”
林楓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你也太小看‘銀行家’的驕傲了。”林楓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對於他那種自負到骨子裡的人來說,他的‘賬本’,就是他的榮耀。他寧可相信它堅不可摧,也絕不會給它安裝上一個代表著‘失敗’與‘毀滅’的按鈕。”
說完,他不顧高建軍的勸阻,徑直走上前,拉開了那扇被狙擊彈轟得微微變形的車門。
一股混雜著昂貴雪茄、頂級皮革和淡淡血腥味的氣息,撲麵而來。
車廂內部,奢華,而又簡潔。
真皮沙發,恒溫酒櫃,還有一套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影音係統。一切,都顯示著使用者那高高在上的品味。
林楓冇有理會那些浮於表麵的奢華。
他的目光,如同一台最精密的掃描器,在車廂的每一個角落,每一處縫隙飛快地掃過。
最終,他的視線,停留在了車廂尾部,那麵由一整塊珍稀柚木打造的裝飾牆上。
他走上前,伸出手,在那光滑如鏡的木板上,用手指,富有節奏地,輕輕敲擊了起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咚,咚咚,咚……”
高建軍和他身邊幾名親衛都看呆了。他們不明白,林楓這是在做什麼。
而林楓,卻彷彿進入了一個與世隔絕的世界。他的耳朵微微聳動,似乎在傾聽著那微弱的敲擊聲,在木板內部產生的迴響。
一分鐘後。
他的敲擊聲,戛然而止。
他的手指,停留在木板右下角一個毫不起眼的位置。
“就是這裡。”
他輕聲自語。
然後,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他並指如刀,用一種極其刁鑽的角度和力道,在那塊柚木板上,以一個特定的順序,精準地連點七下!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來自機械內部的解鎖聲響起。
緊接著,那麵看起來天衣無縫的柚木牆壁,竟然無聲無息地,向一側滑開,露出了一個隱藏在牆體內部的,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合金暗格。
暗格的中央,是一個造型複雜到極點的圓形密碼鎖。它冇有數字,冇有按鍵,隻有一個個可以自由轉動的,刻滿了古怪符號的金屬圓環。
“這……這是……”高建軍的瞳孔猛地一縮,“‘地獄九頭蛇’機械鎖?!”
他認得這種東西。這是冷戰時期,由東德最頂尖的機械大師設計,專門用來保護最高機密檔案的保險櫃。它不依靠任何電子裝置,純粹由數千個精密的機械零件組成。據說,全世界能開啟這種鎖的人,不超過三個,而且都需要至少一週的時間。
然而,林楓隻是看了一眼那複雜的密碼盤,臉上,卻露出了一個有些懷唸的,冰冷的笑容。
“老朋友,我們又見麵了。”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在那幾個金屬圓環上,如同在彈奏一曲最優雅的鋼琴曲,快速地撥動了起來。
他的動作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每一次撥動,都伴隨著一聲極其微弱的“哢噠”聲。那聲音,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三分鐘。
“搞定。”
伴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那扇被譽為“無法被破解”的保險櫃大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嗤”聲,緩緩地,開啟了。
高建軍和他的人,看著林楓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那不再是看一個強者,一個老闆,而是在看一個……無所不知的,魔鬼。
保險櫃裡,並冇有眾人想象中的黃金、鑽石,或是成捆的現金。
隻有一本用不知名黑色材料作為封皮,厚重如磚塊的賬本,和一部看起來其貌不揚,卻散發著冰冷氣息的黑色衛星電話。
林楓將兩樣東西取了出來,回到了臨時指揮中心。
他將那本厚重的黑色賬本,放在了戰術桌上。
高建軍、李斯等人立刻圍了上來。
賬本的紙張是一種特殊的合成材料,防水防火。上麵記錄的,卻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文字。而是一種由各種怪異符號、數字、以及幾何圖形混合組成的,彷彿來自外星文明的“天書”。
“這……這寫的是什麼鬼東西?”高建軍瞪著牛眼,看了半天,隻覺得頭暈眼花。
李斯也皺起了眉頭,他從專業的角度分析道:“這是一種複合式密碼。它不僅有字母替換,可能還結合了座標定位,數學演演算法,甚至是特定的曆史事件作為金鑰。冇有密碼本和金鑰規則,想破解它,比登天還難。”
這個結論,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猛地往下一沉。費了這麼大力氣,難道就拿到一本冇人能看懂的廢紙?
然而,林楓在翻看了幾頁後,那雙一直平靜的眼眸裡,卻閃過了一絲,名為“瞭然”的光芒。
“不,它不難。”
林楓拿起桌上的紙筆,他的大腦如同最精密的超級計算機,開始飛速運轉。
賬本上的那些符號和數字,在他眼中,迅速分解、重組,最終,彙聚成一個個清晰的,充滿了死亡與陰謀的資訊。
不到五分鐘。
他停下了筆,將那張寫滿了片語的紙,推到了眾人麵前。
【最終清算協議...啟動。】
【授權單位:懲戒所。】
【執行人:法官。】
幾個冰冷的,充滿了死亡氣息的詞彙,讓整個指揮中心的氣溫都彷彿驟降了幾度。
高建軍看著那幾個字,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清算?懲戒所?法官?這他媽……聽起來可比‘審計’要嚇人多了!”
“何止是嚇人。”林楓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在這種密碼體係裡,‘清算’這個詞,代表的是最高階彆的、不計任何代價的物理抹除。它意味著,我們接下來的對手,會比‘賬房’,瘋狂十倍,也危險十倍。”
死寂。
指揮中心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看向了林楓,等待著他最後的決斷。
然而,讓他們所有人都冇想到的是。
林楓看著那幾個詞彙,那張俊朗的臉上,冇有絲毫的意外和緊張。
他反而,露出了一抹,冰冷而又殘忍的笑意。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那笑意,像一頭蟄伏已久的猛虎,終於聽到了他期待已久的,來自叢林深處最凶猛的野獸的咆哮。
“很好。”
他拿起桌上那部屬於“賬房”的,尚有餘溫的黑色衛星電話,在手裡,輕輕地掂了掂。
那姿態,彷彿他拿的不是一部通訊工具,而是一個,即將被引爆的,炸彈的遙控器。
“既然‘法官’要來……”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燃燒著一股滔天的,近乎瘋狂的戰意與殺氣!
他將那部電話,扔給了旁邊早已目瞪口呆的高建軍。
“那就把舞台,給他搭好。”
高建軍下意識地接住電話,那冰冷的金屬質感讓他手心一顫,他感覺自己接住的不是一部電話,而是一張通往地獄的請柬。
“老大……你的意思是?”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
“用這部電話,給他們的‘銀行’撥回去。”林楓的聲音平靜,卻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屬於王者的霸道。
“告訴他們……”
“他們的‘賬房’,連同他帶來的所有資產,都被我們,乾乾淨淨地,清盤了。”
林楓頓了頓,嘴角的弧度,愈發冰冷。
“想要拿回去?”
“就讓那個所謂的‘法官’,親自來三角洲的寡婦峽穀……”
他的聲音,在死寂的指揮中心內,如同最後的審判。
“……領屍。”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清算’硬,還是我的刀……”
“……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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