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處方遞給小桃,吩咐道:「去太醫院抓藥。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另外,讓禦膳房以後給她單做,多加些紅棗、枸杞、山藥,少吃那些油膩的牛羊肉。」
安排完這一切,陸瑤重新看向阿茹娜。
這一次,她的眼神裡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作為「正宮」的威嚴。
「在這大聖朝的後宮,本宮不信長生天,也不信什麼聖女。這裡隻有規矩。」
陸瑤站起身,走到阿茹娜麵前。她雖然沒有穿鳳袍,但此刻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從容不迫的氣場,卻讓阿茹娜感到一種發自靈魂的臣服。 追書神器,.超流暢
「內閣送你進來,是想讓你當個好看的花瓶,甚至是用來安撫草原的生育工具。但在本宮這裡,不需要。」
「陛下乃是天下的共主,他的江山是靠拳頭打下來的,不是靠睡女人睡出來的。」
陸瑤看著阿茹娜那雙因為錯愕而微微放大的眼睛,彷彿看穿了她內心深處那點可憐的掙紮:
「你父親送你來時,或許讓你背負了『忍辱負重』甚至『伺機救國』的沉重使命;而靜太妃和內閣,又想把你生生折斷,訓成一個『以色侍人』的乖巧玩物。」
陸瑤伸出手,輕輕替阿茹娜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領口,動作溫柔,但說出的話卻無比現實:
「但本宮告訴你,這些別人強加給你的包袱,在這裡統統沒用。」
「在大聖朝,想活下去,想贏得尊重,得靠自己的一雙手幹活,而不是靠裝神弄鬼。」
「藥按時喝,把氣血補回來。等病好了……」
陸瑤指了指殿外那片繁忙的太醫院方向:
「去皇家醫科大學的後藥房報導。那邊最近缺人手,正好你是草原長大的,對那些塞外的草藥應該比我們熟。去幫忙分揀草藥,整理藥材。」
「那是……下人的活……」阿茹娜下意識地說道。
「下人?」
陸瑤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詞,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弄:
「你當聖女的時候,連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被當成貨物一樣送來送去,難道就不像個被人使喚的下人?」
她重新拿起那本《千金方》,目光落回書頁上,語氣恢復了那種冷冰冰的理智:
「在醫者的規矩裡,不分高低貴賤,隻看有無價值。你能認出藥性、能幹活,你就有活下去的本錢;什麼都不會,就算你頂著再高貴的頭銜,也隻是一具浪費糧食的皮囊。」
「本宮讓你去藥房,是讓你學點能把命運攥在自己手裡的真本事。想做個能自己站著的人,還是繼續做個任人擺布的廢物,你自己選。」
說完,陸瑤不再理會她,轉身坐回書桌後,重新拿起了那本《千金方》。
「行了,下去吧。記得按時吃藥。」
隨著這一聲令下,這場別開生麵的「初見」終於畫上了句號。隻是,對於阿茹娜來說,這場「治療」帶來的震撼,恐怕才剛剛開始。
阿茹娜跨出坤寧宮高高的門檻時,廊簷下搖曳的宮燈正好晃了她的眼。
她下意識地抬手遮擋,借著夜色中微弱的光暈,看到自己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張薄薄的宣紙。紙上散發著淡淡的苦藥香,寫著決明子、白朮這些她還認不全的漢字。
沒有毒酒,沒有白綾,也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折辱。
十六年來,她被供奉在不見天日的氈帳裡,被人當成神明跪拜,又被當成貨物送來送去。可剛才那個女人,卻用幾句冷冰冰的醫理,像撕下了一層華麗卻令人窒息的畫皮,把她引以為傲的「神性」連血帶肉地扒了下來。
很疼,甚至有些難堪。
但一陣微風吹過,阿茹娜低頭看著自己踩在漢白玉上的鞋尖,聽著胸腔裡「砰砰」的心跳聲,嘴角卻不可遏製地泛起一絲苦笑。
神壇塌了,摔得粉碎。
可這也是她十六年來,頭一次覺得自己的雙腳……真真切切地踩在了地上。
而此時,坤寧宮內。
小桃一邊研墨,一邊小心翼翼地問道:「娘娘,您這就把她打發了?那內閣那邊……」
「內閣?」
陸瑤頭也不抬,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內閣把人送進來,任務就算完成了。至於怎麼用,那是本宮的事。既然送到了本宮手裡,那就得按本宮的規矩來。」
「再說了……」
陸瑤停下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
「陛下最討厭那種隻會哭哭啼啼的花瓶。若是這丫頭真能把那一身『神棍氣』洗乾淨,學會踏踏實實地做事……那纔算是真的有點用處。」
「否則,養在宮裡也是浪費糧食。」
說到這裡,陸瑤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眉頭微微一皺,目光望向了南方:
「算算日子,陛下的禦船應該快到蘇州了。本宮讓暗衛加急傳給妙真的那張『消滯降火方』,送到了嗎?」
「回娘娘,前日就送到了。」小桃一邊研墨一邊抿嘴偷笑,「不過貴妃娘娘昨日還專門飛鴿傳書來『告狀』,說是那方子根本沒用。陛下在船上成天躺著吃葡萄,還讓她給剝皮,她實在……管不住。」
「哼。」
陸瑤輕哼一聲,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與寵溺:
「這人,一出門就沒了正形,真把妙真當丫鬟使喚了。等他回來的……我看他那一身膘還藏不藏得住。」
與此同時。
數千裡之外,被譽為「人間天堂」的蘇州城外。
一艘看似普通的豪華商船,已經悄然靠岸。
林休沒有擺出皇帝的儀仗,而是換上了一身江南富商常見的暗花雲錦長衫,手持摺扇,站在船頭的甲板上。
李妙真站在他身側,手裡還端著個白玉盤子,指尖沾著點葡萄汁的水光,正有些新奇地打量著自己闊別已久的故鄉。
「這便是大聖朝最富庶的蘇州?」
林休沒有看那些穿梭如織的畫舫,也沒有看岸邊鱗次櫛比的酒樓,隻是微微皺起眉頭,目光冷冷地掃過碼頭上那幾麵迎風招展的世家大旗。
尤其是那麵最顯眼的「李」字旗。
他收起摺扇,在掌心輕輕敲了敲,轉頭看向身旁正看著那麵「李」字旗眼神複雜的李妙真,臉上的冷意瞬間化作一抹人畜無害的笑意:
「走吧,愛妃。」
「咱們去你孃家……幫那群閒出病來的老財主們,鬆鬆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