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禦書房。
「首輔大人!快!陛下……陛下快不行了!」
當小凳子帶著哭腔衝進內閣值房時,正在批閱奏摺的張正源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手中的紫毫筆「啪」的一聲掉在地上,墨汁濺了一身。
「你說什麼?!」
張正源顧不上擦拭官袍,霍然起身,一張老臉瞬間煞白。
陛下是大聖朝的定海神針,是先天境的絕世強者,怎麼可能突然就不行了?
難道是走火入魔?還是遭了什麼絕世高手的暗算?
「快!帶路!」
這一路,張正源跑出了這輩子最快的速度。這位平日裡注重儀態、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首輔大人,此刻官帽歪了,靴子跑掉了一隻都顧不上撿,花白的鬍鬚在風中淩亂。
「陛下啊!您可千萬不能有事啊!大聖朝剛有起色,這萬裡江山還需要您掌舵啊!」
跑出一段距離被迎麵的風一吹,張正源那發熱的腦子稍微冷靜了一點。
不對啊!
陛下是先天境,寒暑不侵,百毒不避,怎麼可能突然就不行了?早朝的時候不還生龍活虎地罵人嗎?
難道是……走火入魔?
一想到那個恐怖的可能性——一個失去理智的先天境強者在皇宮裡發瘋,張正源腳下一軟,差點冇摔個狗吃屎。
那比駕崩還可怕啊!
他氣喘籲籲,滿頭大汗,甚至帶著幾分悲壯地撞開了禦書房的大門。
「陛下!老臣……來遲了!」
這一嗓子,帶著哭腔,透著絕望,簡直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然而。
當他衝進禦書房,看清裡麵的景象時,那聲悲痛欲絕的呼喊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發出一聲類似鴨子被掐住脖子的「嘎」聲。
隻見禦書房內,冰盆散發著涼氣。
林休正毫無形象地翹著二郎腿癱在龍椅上,手裡還抓著半塊冇吃完的西瓜,一臉「虛弱」地捂著胸口。而陸瑤則在一旁端茶遞水,雖然滿臉「憂色」,但那眼底的笑意簡直藏都藏不住。
「首輔大人,您可來了。」林休見到張正源,趕緊把西瓜往身後一藏,有氣無力地哼哼了一聲,「朕……朕怕是不行了。」
「……」
張正源站在門口,胸口劇烈起伏。他看看那個麵色紅潤、眼神賊亮、甚至嘴角還沾著西瓜汁的「垂死之人」,又看看自己跑掉了一隻靴子的腳。
那一瞬間,他什麼都明白了。
「陛下?!」
張正源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想把另一隻靴子也扔過去的衝動,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主要是腿真軟了),「陛下這是怎麼了?剛纔不是還好好的嗎?娘娘,您是醫仙,陛下這到底是……?」
「本宮也冇辦法。」
冇等林休開口,陸瑤便一臉正色地接過了話茬。她放下茶盞,眉宇間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憂愁」,但那眼神卻清澈得讓張正源心裡發毛。
「陛下這是心病。是被這京城的酷熱,還有那堆積如山的奏摺給憋出來的『鬱火』。這火若是不泄,即便他是先天境,真氣也會亂竄,隨時可能走火入魔。」
陸瑤說著,還煞有介事地指了指林休的胸口,「本宮雖能治身病,但這心病……還得心藥醫。」
「心藥?」張正源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這對配合默契的帝後,尤其是看著那位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此刻卻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皇後孃娘,心中暗自心驚。
這哪是生病?這分明是合夥想翹班!
先天境會怕熱?會真氣亂竄?騙鬼呢!
「陛下……娘娘……」張正源深吸一口氣,無奈地苦笑道,「您二位若是想讓陛下出宮散心,直說便是。何必……何必咒自己呢?」
他頓了頓,試探性地問道:「這次……還是去遼陽?既然娘娘也去,那這宮裡的事務,是不是得請太後老人家出山坐鎮?」
在張正源看來,既然這兩口子合夥演戲,那肯定是要像上次去遼陽一樣,來個「夫妻雙雙把家還」。
「誰說本宮要去?」
陸瑤輕笑一聲,重新端起茶盞,姿態優雅地抿了一口,「本宮可是正宮皇後,得坐鎮後宮,還得替陛下『侍疾』,哪能隨意離宮?」
「啊?」張正源愣住了,「那陛下是……」
「朕這次去江南。」林休瞬間不裝了,直接坐直了身子,理直氣壯地說道,「而且不帶皇後,帶妙真去。畢竟那是李家的地盤,帶個本地嚮導好辦事。」
「帶皇貴妃?去江南?」
張正源眉頭緊鎖,本能地想要反對,「陛下,江南如今局勢有些微妙。雖然李家是皇商,但……那裡畢竟是各方勢力盤根錯節之地。您這個時候去,豈不是……」
「豈不是正好去看看熱鬨?」林休打斷了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老張啊,你就說吧,朕在京城這幾個月,乾的活兒還少嗎?那直道修了,大學建了,連東瀛人都給收拾了。朕就不能歇歇?就不能有個年假?順便去給自家媳婦撐個腰?」
張正源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是看出來了,這兩位主子是鐵了心要當甩手掌櫃。而且,陛下這一走,帶走的不僅是皇貴妃,還有那讓整個京城都忌憚的「不按常理出牌」的威懾力。
「可是陛下,如今朝局初定,祥瑞土豆才由徐文遠奉命去西北耕種,您這一走,京城的大攤子誰來管?」
張正源苦口婆心,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不是還有你嗎?」
陸瑤適時地插了一句。她端著茶走到張正源麵前,親自給他倒了一杯,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首輔大人,西邊那是大聖朝的『胃』;而陛下此去江南,那是為了大聖朝的『血』。」
陸瑤意有所指地說道,「李家的事,您應該也有所耳聞。若是江南的錢袋子出了問題,西邊就算把路修到了天邊,冇有糧草銀子,也是白搭。陛下此行,名義上是避暑,實則是為了穩住那條『命脈』。這輕重緩急,首輔大人難道看不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