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死寂持續了片刻,才被錢多多那標誌性的冷笑打破。他環視四周,眼中的精光如同出鞘的利刃。 超便捷,.輕鬆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隻見錢多多一臉「你們在想屁吃」的表情,指著眾人冷笑道:「一千兩?兩千兩?各位大人,你們以為這是在大街上買大白菜呢?還勻給你們十斤八斤?做夢呢!」
「錢大人,您這就沒意思了。」那武將不樂意了,「咱們出錢還不行嗎?這天下還有錢買不到的東西?」
「哎,您還真說對了!」
錢多多翻開帳冊,手指在上麵重重一點,聲音陡然拔高,「這天下,有些東西,有錢你也買不到!比如——軍管物資!」
「軍……軍管?」眾皆愕然。
「沒錯!」錢多多一臉嚴肅,指著那些還沒下鍋的土豆說道,「這批祥瑞,乃是國之重器。每一顆,聽清楚了,是每一顆!都已經登記在冊,蓋上了兵部和戶部的大印!除了今日陛下特批用來『試吃』的這一批,剩下的……全是戰略儲備!」
「誰要是敢私藏一顆,那就是盜竊軍糧!按大聖律,當斬!」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剛才還嚷嚷著要買種子的官員們頓時縮了縮脖子,隻覺得後背發涼。
盜竊軍糧?這可是掉腦袋的大罪啊!
「可是……這就沒法種了?」有人不甘心地問道,「這麼好的東西,難道就鎖在庫房裡發黴?」
「誰說鎖在庫房裡了?」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卻威嚴的聲音,突然從百官最前方傳來。
一直閉目養神的首輔張正源,緩緩轉過身。他目光掃視全場,手中的象牙笏板輕輕在掌心拍打,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權威:「各位同僚,莫要隻盯著眼前的這點口腹之慾。這祥瑞,乃是上天賜予大聖朝經略西北的利器,而非京城權貴餐桌上的玩物。」
「首輔大人,此言何意?」眾人一愣。
「京畿之地,良田萬頃,稻麥豐熟,百姓不愁吃穿。」張正源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股悲天憫人的情懷,「可西北呢?苦寒之地,寸草不生!顧將軍的將士們在吃沙子,歸附的牧民在挨餓!這土豆耐寒耐旱,正是為西北而生。此時種在京城,那是『錦上添花』,甚至可以說是『暴殄天物』;唯有送往西北,纔是『雪中送炭』,是定國安邦!」
「首輔大人所言極是。」
一個粗獷的聲音從武將列中炸響。
定遠侯陳定邦大步跨出,那雙練了一輩子鐵砂掌的大手重重拍在胸甲上,發出「哐」的一聲巨響。他鬚髮皆張,虎目圓瞪,掃視著周圍那些還在猶豫的官員,聲音如同滾雷一般:
「老子是個粗人,不懂什麼錦上添花。老子隻知道,顧青那小子帶著一萬多弟兄在西北吃沙子!要是後麵連口熱乎飯都供不上,那咱們這幫在京城享福的老傢夥,以後死了都沒臉去見先帝!」
這位愛財如命的老侯爺,此刻卻是一臉的決絕,「這土豆要是能讓前線的娃娃們吃飽肚子,別說是三年,就是三十年不進京城,老子也認了!誰要是敢跟前線的娃娃們搶食,老子第一個不答應!」
張正源微微頷首,目光如炬,「故而內閣已擬票,陛下硃批:此物由朝廷統一調配,前三年,隻許在西北推廣!這不僅是種地,更是國策!」
他和錢多多對視一眼,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老狐狸般的默契——大義我來講,利益你來談。
錢多多立刻接茬,先是一臉為難地搓了搓手,彷彿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隨即纔像是豁出去一般攤了攤手:「所以啊,既然是國策,那咱們做臣子的自然得遵從。不過嘛……陛下也體恤各位大人的一片報國之心,總不能讓大傢夥兒白白去西北吃沙子不是?」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直到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到了嗓子眼,才一臉嚴肅地指了指北方。
「明年所有的種子,必須優先供應西北三州和北境五縣!那裡天高地闊,沙土遍地,正是祥瑞生長的福地!」
「那是給前線將士和歸附牧民的『救命糧』!是咱們大聖朝打贏這一仗的關鍵!所以……」
錢多多看著眾人那失望透頂的表情,突然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那招牌式的奸商笑容,「京畿地區,確實不予供應。但是——如果是願意去西北『屯田興邦』的大人們,那就不一樣了。」
「想要種?行啊!去西北種去!誰要是願意去西北那種苦寒之地,別說種子,陛下說了,地皮都白送!免稅三年!而且——」
錢多多豎起一根手指,壓低聲音,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產出的土豆,兵部按市價兩倍收購!現銀結算!絕不拖欠!」
這話一出,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原本還吵吵嚷嚷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但僅僅片刻之後,那雙雙原本還帶著遺憾的眼睛,瞬間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兩倍收購!免稅三年!地皮白送!
這哪裡是去吃沙子?這分明是去撿錢啊!
林休站在高處,俯瞰著下麵那群被**點燃的百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他輕輕拍了拍徐文遠的肩膀,聲音慵懶卻透著刺骨的通透:「看懂了嗎?跟這幫老狐狸談家國情懷,他們能跟你哭窮哭上一整天。但你若是把『情懷』炸成薯條,撒上名為『暴利』的椒鹽,再告訴他們這東西限量供應,隻有去西北才能吃到……」
「他們就能把『吃苦』當成『享福』,把『修羅場』看成『聚寶盆』。」
徐文遠看著那些眼神狂熱中夾雜著貪婪的同僚,隻覺得背脊生寒。
「陛下……這陽謀,誅心。」
然而,狂熱終究是一時的。當那股子土豆的香氣稍稍散去,理智的冷風一吹,不少人的腦子便清醒了過來。
西北,那可是吃沙子的修羅場。
「利是好利,可這命……」人群中,不知是誰小聲嘀咕了一句,「陳老侯爺都說是『吃沙子』的地方,咱們這身子骨去了,怕是還沒種出金疙瘩,先把自己埋進黃土裡了。」
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是啊,兩倍收購固然誘人,但若是命沒了,銀子給誰花?
猶豫的情緒,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風沙漫捲的西北,成了橫亙在**麵前的一道天塹。是要錢,還是要命?這道選擇題,如同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了每一個人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