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妙真的話顯然還冇說完,她手指輕輕點了點地圖上那片廣袤的內陸區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而且,這還隻是個開始。各位大人以為,造船僅僅是海邊那些船塢的事嗎?」
「不,這是一場能把整個內陸都捲進來的『潑天富貴』。」
李妙真聲音不大,卻字字珠璣:「造一艘寶船,需要多少木料?需要多少鐵釘?需要多少桐油、生漆、帆布?這些東西,海邊可冇有。」
「西南的巨木,要順江而下;川蜀的生漆,要加急運送;江南的絲織坊,要日夜趕工織造最堅韌的帆布;還有北方的鐵礦,要源源不斷地煉成精鐵……」
「一旦『船舶重工集團』開動,這些訂單就會像雪花一樣飛向全國各地。到時候,哪怕是深山裡的老農,也能靠著砍伐的一根巨木,換回全家一年的口糧。這不僅僅是造船,這是在打通大聖朝的『任督二脈』,讓全天下的錢和貨,都圍著這幾萬個零部件轉起來!」
聽著李妙真的描述,錢多多的眼睛已經瞪得像銅鈴一樣大,嘴角的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妙啊!妙啊!這哪裡是造船,這分明是在造一個……造一個吞金巨獸,也是個生金巨獸啊!」
連一直沉著臉的李東壁,此刻的神色也微微動容。他雖然保守,但並非不知民生。若真如李妙真所言,這造船業能帶動內陸無數百姓的生計,那這……確實不僅僅是「違製」二字能概括的了。
「這……便是陛下口中的『產業鏈』嗎?」張正源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震撼的光芒。
「可是……」
宋應雖然聽得熱血沸騰,但作為乾實事的人,他還是敏銳地發現了一個硬傷,「娘娘此計雖妙,但還有一個最現實的問題——這潑天的富貴,咱們現在的船塢根本接不住啊!」
他攤開雙手,一臉無奈:「目前大聖朝能造五千料以上戰艦的,獨此一家,別無分號——隻有南京的龍江寶船廠!」
林休在心裡默默換算了一下。按大聖朝的營造尺,一料大約相當於後世的半噸排水量。五千料,那就是兩千五百噸級的钜艦。在這個風帆時代,這玩意兒就是妥妥的「海上航母」,確實不是隨便挖個坑就能造的。
宋應接著訴苦:「可那裡的船塢早就排到三年後了。至於天津港和太倉港?那是商業港口,平時修修漁船、造點千料以下的漕船還湊合。真要讓他們造寶船?那得從頭擴建船塢、挖深水道。這工程量太大,週期太長,等他們建好了,黃花菜都涼了!」
「那就擴建。砸錢、砸人、砸技術,讓天津和太倉給朕動起來。」
林休突然開口,他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巨大輿圖前,聲音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宋愛卿,你覺得週期長,那是按老皇曆算的。如今國庫裡銀子堆得都快發黴了,不花留著下崽嗎?錢不是問題,咱們直接調撥專項資金!至於技術難題?咱們『皇家建築一局』是乾什麼吃的?派幾個禦氣境的高手去『指導』一下,幫他們疏浚河道、夯實地基。隻要錢到位,還有什麼工程是慢的?」
宋應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對啊!咱們現在有錢又有『建築一局』這幫猛人!隻要工錢給夠,這三個月時間,咱們就是把天津港擴建兩倍,也不在話下啊!」
「不過,光靠天津、太倉和南京這三個點,朕覺得還不夠。」
林休的話鋒一轉,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擊著,「這池子裡的水太死,得扔條鯰魚進去,讓他們捲起來。隻有沿海這幾家分飯吃,他們會懈怠,會覺得自己是不可替代的,甚至會聯手抬價。朕要讓他們知道,隨時有人能搶他們的飯碗。」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隻見林休的手指順著長江那條蜿蜒的巨龍向上遊滑動,最後重重地點在了一個位於大聖朝腹地、九省通衢的戰略要衝——
湖廣,武昌。
「陛下的意思是……」宋應瞪大了眼睛,彷彿想到了什麼,卻又不敢置信。
「湖廣熟,天下足。」
林休打了個哈欠,隨手在地圖上那個點敲了敲,「湖廣不僅有糧,還有無數熟悉水性的船工,更有連綿不絕的深山老林提供木材。最重要的是——長江水道深闊,隻要水位合適,萬料大船亦可順流而下,直通東海!」
「內陸……造海船?」李東壁驚得鬍子都翹起來了,「這……這聞所未聞啊!」
「以前不行,一是運輸困難,二是市場太小,造了也冇人買。但現在不一樣了。」
林休轉頭看向宋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現在全天下的商賈都瘋了,隻要船能下水,哪怕是在山溝裡造出來的,他們也肯花高價來運!既然沿海的船塢造不過來,那就把內陸也拉進來卷。」
「這就叫『鯰魚』。讓湖廣跟沿海那幫人捲起來。妙真,回頭你讓蘇墨在《大聖日報》上給朕登個頭版頭條,就寫——『沿海船塢排隊三年?湖廣船塢虛位以待!』朕倒要看看,這幫急紅了眼的商賈,會不會把湖廣巡撫的門檻給踏破!」
「告訴湖廣巡撫,這是他今年的頭號KPI!」
眾臣雖然聽不懂這個怪詞,但結合陛下那森冷的語氣,瞬間就悟了——這就是懸在頭頂的「烏紗帽考覈令」啊!
「接不住這潑天的富貴,朕就換個能接住的人去當巡撫。別以為占著海邊就能躺贏,內陸照樣能搶你們的飯碗!」
「全產業鏈競爭……」李妙真的眼睛瞬間亮了,她彷彿看到了無數的銀子在長江上流動,「陛下這招『引水入局』,簡直是神來之筆!如此一來,不僅解決了產能,還把整個長江流域的經濟都盤活了!」
宋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看著地圖上被點亮的四個點——天津、太倉、南京、武昌,彷彿看到了一條貫穿南北、連線內陸與海洋的巨龍正在甦醒。
他忍不住感嘆道:「陛下這是要在全國下一盤大棋啊。這四個點一動,整個大聖朝的水路……就徹底活了。」
然而,這僅僅是「形」的構建。
林休看著幾位重臣那震撼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揚。
真正的「神」,也就是如何把這盤棋下得讓所有人都欲罷不能,甚至不得不乖乖掏錢,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