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妙真轉過身,看著在場的幾位重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既然百姓們想出海,想去發財,那就讓他們去。以前海上的規矩是模糊的,要麼是官船下西洋,要麼是商賈偷偷摸摸搞走私。不僅風險大,朝廷還收不到一分錢稅銀。」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一封還帶著些許塵土氣息的密信,輕輕拍在禦案上。
「這是陛下昨日從回京路上的行轅發回來的急報。陛下在信裡說了,大聖朝的龍旗,不能隻插在陸地上,更要插在海浪尖上。」
「傳陛下口諭,即日起,大聖朝將海上的規矩立起來。」
她眼神變得淩厲起來,「凡出海者,需向朝廷申請『出海令』。無論是經商、捕魚,還是去……咳,『探險』,都必須持證上崗。」
「持證者,船掛龍旗,受大聖水師庇護。若在海外受了委屈,朝廷便是你們的靠山,大聖朝的鐵騎和巨艦,會去幫你們討回公道!」
「諸位還記得陛下大婚時,在午門城樓上對萬國使臣說的那句話嗎?」
李妙真目光灼灼,聲音中透著一股令人心折的豪氣,「『凡掛旗者,皆受大聖律法管轄,亦受大聖鐵騎死保。不管是在西域還是天涯海角,誰敢動掛旗的商隊,便是入侵大聖國土,朕必誅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就是陛下口中的——『流動國土』!」
「如今,這張『出海令』,就是加入這『流動國土』的門票。」
「至於無證出海者……」李妙真冷笑一聲,「那就是無根的浮萍。若是在海上遇到了『風浪』,或者被當成海盜『誤傷』了,可別怪朝廷言之不預。」
「這『出海令』,分三等。」
「一等,為『皇家特許經營權』,也就是咱們的皇商,專營軍火、鹽鐵等暴利買賣,需繳納重稅,且利潤要分朝廷四成。」
「二等,為『普通通商證』,準許販賣絲綢、瓷器、茶葉等民生物資,稅率兩成。」
「至於這三等嘛……」
李妙真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就叫『私掠許可證』。」
「嘶——」
禦書房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雖然李妙真沒有明說,但「私掠」二字,已經**裸地揭示了這張證的用途。這就是給海盜……哦不,給大聖朝的「海上勇士」們發證,讓他們合法地去搶……去「探索」啊!
「告訴戶部,明早卯時,在戶部衙門外正式掛牌成立『海上特許處』。另外,把這三種『出海令』的樣本連夜印出來,要在天亮前貼滿京城的每一麵牆。」
「尤其是那個『私掠許可證』。」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印得大一點,字要紅一點。要讓每一個看到它的人都明白——朝廷不僅不攔著他們發財,還要給他們發『搶劫執照』!」
「這……」
眾臣麵麵相覷,雖然覺得這事兒有點荒唐,但感受著窗外那彷彿連空氣都躁動起來的狂熱,誰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說個「不」字。
正如李妙真所預料的那樣,一場盛大的風暴正在席捲全城。
與此同時,京城三十裡外的官道上。
一輛看似普普通通、外表有些灰撲撲的青蓬馬車,正混雜在進京的商隊中,慢悠悠地晃蕩著。
但這輛馬車雖然外表不起眼,車轍卻壓得極深,且行駛得異常平穩。車廂內更是別有洞天,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中間擺著一張紫檀木的小幾。
林休,這位剛剛把東瀛和高麗攪得天翻地覆的罪魁禍首,此刻正毫無形象地癱在軟塌上,張著嘴,等著旁邊的侍女將剝好皮的西域紫葡萄送進嘴裡。
「陛下,咱們是不是走得太慢了?」
坐在他對麵的,是一身淡青色常服、氣質溫婉如水的陸瑤。雖然已經是大聖朝的皇後,但她顯然更習慣那個「陸神醫」的身份。此刻,她正低著頭,神情專注地擺弄著麵前的一堆瓶瓶罐罐,那是她這一路收集來的珍稀藥材。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香,讓人聞之靜心。
「慢點好啊。」
林休嚼著葡萄,含糊不清地說道,「現在回去幹嘛?回去看那幫老頭子哭窮?還是看那幫禦史噴口水?」
他伸了個懶腰,透過車窗的縫隙,看著路邊那些背著行囊、一臉興奮地往京城方向趕的百姓。
「嘖嘖,看看這精氣神。」
林休指了指窗外,「以前這幫人,眼神都是麻木的,像一潭死水。現在呢?一個個眼睛裡都冒著綠光,那是對財富的渴望,是對改變命運的野心。」
「陛下覺得這是好事?」陸瑤停下手中的動作,有些不解,「醫書上說,欲多則損身。貪婪……終究是禍根。」
「貪婪?」
林休輕笑一聲,坐直了身子,臉上露出了一抹標誌性的腹黑笑容,「瑤兒,你錯了。」
「在這個世界上,貪婪纔是第一生產力。」
「如果不貪,誰願意冒著風浪去出海?如果不貪,誰願意沒日沒夜地研究怎麼造更大的船、更猛的炮?如果不貪,咱們大聖朝的絲綢和瓷器,賣給鬼去?」
他隨手往嘴裡丟了一顆葡萄,漫不經心地咀嚼著。
「朕就是要用這一千萬兩銀子,點燃這把火。我要讓大聖朝的每一個百姓都知道,隻要你敢想、敢拚,外麵的世界,遍地都是黃金。」
「朕不給他們發錢,朕隻給他們發證。」
「給他們一個名正言順去『搶』的機會。」
林休眯起眼睛,彷彿看到了一支由無數商船、武裝民船組成的龐大艦隊,正像蝗蟲一樣湧向海洋的深處。
「這叫什麼?」
「這叫『藏富於民』……順便,讓民去幫朕開疆拓土。」
陸瑤看著眼前這個一臉慵懶、嘴裡卻說著驚世駭俗之語的男人,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勾起一抹寵溺的笑意。
「你啊,總是有一堆歪理。」
「不過,」她將調配好的一碗安神茶遞了過去,語氣輕柔卻堅定,「隻要是你指的方向,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陪你去闖。先把這茶喝了,去去火氣。」
「哎喲,我的好皇後,別動不動就刀山火海的。」
林休嬉皮笑臉地湊過去,順勢把腦袋枕在陸瑤那柔軟的大腿上,「咱們是去享福的。等回了宮,先把那幫老頭子搞定,然後……朕要好好睡個三天三夜!」
「報——!」
就在這時,車外突然傳來錦衣衛統領急促的聲音。
「啟稟陛下!前方十裡亭,內閣首輔張大人率百官……恭迎聖駕回宮!」
「呼……」
林休長舒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瞬間放鬆了下來。
「還好還好,隻是接駕,不是來堵門加班的。」
他重新躺回陸瑤的大腿上,擺了擺手,「傳朕口諭,讓張正源那幫老頭子別搞什麼排場了,直接散了回衙門幹活去。朕累了,要直接回宮補覺!」
「是!」
馬車外傳來一聲乾脆的應諾,隨後便是幾聲輕微的鞭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