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風還冇吹散萬象樓裡那股子瘋狂的銅臭味,東方的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昨夜,各國使臣的錢袋子被掏了個精光;今晨,他們還得頂著黑眼圈,換上最隆重的朝服,去參加那位「搶錢皇帝」的大婚典禮。
二月初二,龍抬頭。
宜嫁娶,宜動土,宜……搞大事情。
按照祖製,皇帝大婚,需遣正使、副使持節前往後邸奉迎。早在天剛矇矇亮時,禮部尚書孫立本就捧著象徵皇權的「金冊金寶」,領著浩浩蕩蕩的儀仗隊出發了。
此時,京城的禦道兩旁,早已擠滿了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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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往常,百姓們湊熱鬨無非是為了看個稀奇,看那皇家儀仗有多威風,看那新娘子的鳳冠上有幾顆夜明珠。可今日,氣氛卻有些怪。
冇有金瓜鉞斧的開道聲,也冇有淨鞭三響的肅穆。
空氣裡飄著的,是一股子濃鬱的……米粥香?
「來了!來了!皇後的鳳輿來了!」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嗓子,聲浪瞬間炸開。
西域使臣阿布都縮著脖子,擠在鴻臚寺安排的觀禮台上。昨兒個在「萬象樓」被那個叫李妙真的女人坑得連底褲都快當了,今兒這大婚,他本能地覺得又是什麼「鴻門宴」。
他踮起腳尖,伸長了脖子往禦道儘頭看去。
按照大聖朝的規矩,帝後大婚,那得是「十裡紅妝」,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得晃瞎人的眼纔對。
然而,當那長長的車隊真正出現在視野裡時,阿布都愣住了。
不僅他愣住了,旁邊的安南使臣阮福源、朝鮮使臣樸正勇,一個個都張大了嘴,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跟在皇後那頂極儘奢華的十六抬鳳輿後麵的,不是裝滿金銀細軟的朱漆大箱,而是一車車……
藥材?
不對,還有醫書,有一捆綑紮得整整齊齊的典籍,還有一箱箱散發著濃鬱藥香的東西。每輛大車上都貼著喜慶的大紅「喜」字,車旁跟著的不是太監宮女,而是一群身穿素白長袍、神情肅穆的……大夫?
「這……這就是大聖朝的排場?」阮福源揉了揉眼睛,看著那滿車的藥材和醫書,有點不敢相信,「堂堂帝後大婚,不曬金山銀海,反而拉著一堆……草根樹皮?」
他這話剛出口,就被旁邊一個穿著打補丁衣服的老漢狠狠瞪了一眼。
「呸!你個番邦蠻夷懂個屁!」老漢手裡捧著一碗熱騰騰的八寶喜粥,那是禦道兩旁「皇家喜粥棚」剛施捨的,「這叫『取之於民,用之於民』!萬歲爺說了,金銀那是死的,擺出來那是敗家!這些珍稀藥材,是送去充實『皇家醫學院』庫房的!」
老漢指著那遠去的車隊,一臉自豪:「那是給咱們老百姓救命用的!咱們萬歲爺,那是把錢花在了刀刃上!」
阮福源被噴了一臉唾沫星子,卻忘了擦。他呆呆地看著老漢手裡那碗粥,那粥粘稠得能立住筷子,裡麵的紅棗、桂圓清晰可見,香氣撲鼻。再看看周圍百姓臉上洋溢的、過年般的喜慶笑容,阮福源臉色慘白。
「怎麼可能……我們那兒大婚,得加稅。為了修宮殿,還得徵發徭役。百姓不罵娘就不錯了,哪有這種……」
他看著那一車車緩緩駛過的「嫁妝」,看著街道兩旁跪倒一片、痛哭流涕高呼「帝後萬歲」的百姓,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如果是金山銀海,他頂多既羨且妒,回去跟國主說大聖朝「揮金如土」。
可現在,這位年輕的皇帝,把錢花在了這種地方。
「把錢花在民心上,比花在宮殿上更可怕。」阿布都喃喃自語,手裡的汗把袖口都浸濕了,「大聖朝的根基,太穩了。這種凝聚力……咱們的騎兵若是來了,怕是一粒糧食都搶不到,還得被這些百姓用鋤頭給刨死。」
樸正勇更是瑟瑟發抖。他昨晚剛簽了賣身契,借了大聖皇家銀行的高利貸,現在看著這場麵,隻覺得這大腿抱得既慶幸又心慌。
此時,禦道中央。
巨大的鳳輿並未像傳統那樣封閉,而是去掉了遮擋視線的帷幔。一身鳳冠霞帔的陸瑤端坐其中,並未濃妝艷抹,卻自有一股母儀天下的威嚴與……乾練。
她看著那些運往醫學院的物資,眼眶微紅。
那晚林休跟她說:「朕冇法給你全天下最貴的婚禮,但朕能給你全天下最『有用』的婚禮。你要救人,朕就給你鋪路。」
這男人,平時懶得像隻貓,關鍵時刻,總是能一爪子撓在人心尖上。
「起駕——入午門!」
隨著禮部尚書孫立本一聲痛並快樂著的長喝,隊伍浩浩蕩蕩穿過長安街,直奔皇宮正門而去。
此時,午門中門大開。
這是隻有皇帝和皇後大婚時才能走的通道,象徵著天地正統,至高無上的尊榮。
……
午門城樓之上,春寒料峭。
林休並未按禮製端坐太和殿,而是身著特製吉服,徑直站在了城樓最高處。他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廣場上黑壓壓的萬國使臣與文武百官,目光最終落在緩緩駛入中門的鳳輿上。
正事,該辦了。
畢竟,今天這場婚禮,不僅僅是娶媳婦,更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寶物展示」兼「誓師大會」。
他之所以站在這裡,就是要讓這萬國使臣好好看看,什麼叫大國氣象,什麼叫……雷霆手段。
孫立本在那邊念著冗長的駢文,什麼「天地合德」、「日月同輝」,聽得林休昏昏欲睡。他瞥了一眼剛下鳳輿、正一步步走上城樓的陸瑤。
這妮子雖然端莊地走著,每一步都符合皇家禮儀,但當她抬眸看向城樓時,眼底卻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顯然,她早就看穿了這男人把婚禮變成「鴻門宴」的小算盤,卻也樂得陪他演這齣戲。
果然是兩口子。
終於,孫立本唸完了。
日頭越升越高,將紫禁城的琉璃瓦照得熠熠生輝。吉時已到,但空氣中瀰漫的不僅僅是喜慶,更有一種隱隱的壓迫感。孫立本擦了擦額頭的細汗,識趣地退到一旁。
繁瑣的儀式終於結束,對於那些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使臣們來說,真正的煎熬纔剛剛開始。林休理了理衣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緩緩走向了城樓的最前方。
好戲,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