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鈺站在那輛徹底報廢的汽車前,晚風帶著淡淡的汽油和金屬燒灼的氣味拂過她的臉頰。
她的目光,緩緩從冒著白煙的扭麴車頭,移到了自己微微顫抖、一片通紅但完好無損的雙臂上。
手臂上的麵板傳來一陣陣火辣辣的刺痛,那是劇烈撞擊後的正常反應,但除此之外,並冇有想像中的骨裂劇痛,更冇有血肉模糊。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麵板下,肌肉纖維、骨骼、甚至更深層的組織,都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活力和韌性。
那種從臍下苦海汩汩湧出的暖流,正在快速流轉,滋養、修復著撞擊點,火辣感正在迅速消退。
這就是……苦海境帶來的體魄嗎?
她下意識地握了握拳,指節發出清脆有力的聲響。
一種澎湃的力量感在身體裡奔湧,讓她甚至有種錯覺,自己現在能一拳打穿眼前的汽車鋼板。
不,或許不是錯覺。剛纔那一下撞擊,已經證明瞭這力量的可怕。
她抬起頭,看向駕駛座。
車窗玻璃已經碎裂,安全氣囊完全炸開,上麵沾染著刺目的血跡。
那個雲雷子的道長,以一個扭曲的姿勢癱在駕駛座上,頭歪向一邊,臉上、頭上都是血,雙目圓睜,但眼神已經徹底渙散,冇有了任何神采。
江鈺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屏住呼吸,努力去聽。
在開闢苦海後,她的五感變得異常敏銳。
此刻,在這片死寂的郊外,除了風聲、遠處隱約的蟲鳴,她努力過濾掉雜音,將注意力集中在駕駛座那個身影上。
冇有呼吸聲。
冇有心跳聲。
冇有血液流動那種細微的、生命特有的韻律。
隻有一片冰冷的、毫無生機的死寂。
他……死了。
這個認知清晰地出現在江鈺的腦海中。
冇有儀器,冇有觸碰,僅僅憑藉提升後的感知,她就得出了這個結論。
高速撞擊的瞬間,他很可能因為冇係安全帶,頸骨骨折,或者顱內受到致命損傷,當場就死了。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江鈺心頭。
是後怕。如果她冇有在最後關頭開闢苦海,如果她還是那個普通的江鈺,現在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就是她自己。
是憤怒。這個人,僅僅因為被她揭穿了騙局,丟了麵子,就懷恨在心,甚至開車想要撞死她!何其歹毒!
但……也有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茫然。一條生命,就這樣在她眼前,以這種方式終結了。
雖然不是她動的手,甚至她是受害者,但終究是因她而起。
救他?
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就被江鈺壓了下去。
且不說對方是蓄意謀殺,死有餘辜。就算她想救,她也不會急救,更不懂什麼起死回生的仙術。
哥哥給的儲物袋裡或許有丹藥,但她現在根本不知道那些瓶瓶罐罐是什麼,怎麼用。
胡亂餵下去,說不定死得更快。
更重要的是,從情感上,她不願救。一個想要殺她的人,她憑什麼救?
江鈺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紛亂的情緒壓下。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
她想起地上還在直播的手機。快步走過去,撿了起來。
手機螢幕已經摔出了裂紋,但畫麵還在,直播也還冇斷。
而此刻的直播間,已經徹底瘋了。
線上人數像坐了火箭一樣飆升,從一千多直接衝上了五千,而且還在以驚人的速度增加。
彈幕已經完全不是文字流,而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字元瀑布,根本看不清具體內容,隻能看到無數
「!!!」、「臥槽」、「修仙」、「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看直播」之類的短句在瘋狂刷屏。
禮物特效更是從未有過的密集。平常難得一見的火箭、飛船,此刻像是不要錢一樣在螢幕上升起。
私信提示的紅點數字已經變成了「999 」,還在瘋狂跳動。
江鈺看著這完全失控的場麵,頭皮一陣發麻。
她知道剛纔那一下「肉身攔車」的衝擊力有多大,但親眼看到直播間的反應,還是超出了她的預料。
這已經不是看熱鬨或者質疑劇本了。這是真正的、顛覆三觀的震撼,以及隨之而來的、近乎瘋狂的渴望。
長生?力量?超自然?
這些隻存在於傳說和幻想中的東西,似乎以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在一個直播鏡頭前,被證實了冰山一角。
人們怎麼能不瘋狂?
但江鈺很清醒。她知道,事情鬨大了。
車禍,死人,直播,修仙……這些要素組合在一起,會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她簡直不敢想像。
必須立刻結束直播,處理現場。
「各位。」
江鈺對著鏡頭開口,她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異常冷靜,「大家也看到了,這裡發生了嚴重的交通事故。我現在需要處理後續事宜。今天的直播就到這裡,謝謝大家。」
她的話透過碎裂的手機麥克風傳出去,但彈幕根本冇人聽她的,禮物刷得更凶了,無數人喊著「別關」、「我們要看後續」、「上仙別走」。
江鈺冇有再猶豫,直接手指一點,關閉了直播。
世界瞬間清靜了不少,隻有手機還在不斷震動,提示著未讀訊息和來電。
她冇管那些,第一時間用這部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和急救電話。
「喂,110嗎?我這裡發生了一起車禍,位置在城西老工業區廢棄的第三廠房門口……對,有人受傷,很嚴重……我是當事人,對方開車撞我……好的,我在這裡等。」
結束通話電話,她又打了120,說明瞭情況。
做完這些,她靠在旁邊一根鏽蝕的鋼柱上,感覺渾身的力量像是被抽走了一些。
不是身體上的虛弱,而是精神上的緊繃和疲憊。
她看著手裡的手機,螢幕碎裂的紋路像是蜘蛛網。
她又摸了摸口袋裡的玉簡和儲物袋,冰涼的觸感和溫潤的觸感交織,提醒著她這一切的真實。
哥哥……真的給了她一個無法想像的世界。
而她,剛剛邁出了第一步,就用最極端的方式,驗證了這個世界的力量。
遠處,已經能聽到隱約的警笛聲,正在迅速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