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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助理把調查證據擺到了謝臨洲麵前。
“謝總,全部查清了。”
三個穿著外賣製服的男人在事發前兩個小時出現在彆墅區的後門,其中一個手裡提著工具箱。
他們用準備好的迷藥放倒了監控室的值班人員,拆開地下室的電箱,線上路上做了手腳,設定了延時短路裝置。
完事後三人從後門撤離,全程不到二十分鐘。
謝臨洲的手指按在其中一張截圖上,“人呢?”
“全部抓到了,關在碼頭的倉庫裡。”
碼頭倉庫裡,三個小混混被五花大綁,嘴裡塞著破布,鼻青臉腫。
布被扯掉的瞬間,三個人爭先恐後地喊。
“大哥饒命!是個女人找的我們!給了五十萬!說隻要在電箱上做點手腳,製造一個短路起火的意外就行!”
“她說那間地下室裡關了個人,讓我們不用管死活!”
“就是蕭幼琳!她通過中間人聯絡的我們,錢是她打的!轉賬記錄還在!”
謝臨洲垂著眼看他們,冇有表情。
他回到蕭幼琳的畫廊,讓人把她從樓上請下來。
蕭幼琳走下樓梯,臉上還掛著甜蜜的笑。“臨洲哥,你今天怎麼又來了?是不是想我啦。”
笑容在看到謝臨洲身後那排黑衣保鏢時,凝固在了臉上。
謝臨洲坐在沙發上,姿態鬆弛,食指緩慢地敲著扶手。
“幼琳,坐。”
蕭幼琳強撐著笑意坐下來,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裙襬。
“臨洲哥,怎麼了?”
謝臨洲冇有回答。
助理按下錄音筆的播放鍵。
蕭幼琳自己的聲音從錄音筆裡傳出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花了五十萬,找了幾個小混混,偽裝成外賣小哥混進去他越愧疚就越好拿捏”
蕭幼琳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
她猛地站起來,嘴唇哆嗦著。
“這不是我說的!有人模仿我的聲音!臨洲哥你彆被人騙了。”
謝臨洲將那一遝轉賬記錄、監控截圖、中間人供詞,一頁一頁地甩到她臉上。
蕭幼琳的腿軟了。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伸手去抱謝臨洲的腿。
“臨洲哥!我是一時糊塗!我太愛你了!我在國外那些年過得太苦了,我隻想回到你身邊!”
她哭得聲嘶力竭,“我冇想害她的命!我隻是想嚇唬她!讓她離開你!臨洲哥,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不能這樣對我!”
謝臨洲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蕭幼琳,目光從她臉上一點一點掃過去。
這張臉他曾經唸了十年。
唸到把另一個女孩養成了她的模樣,此刻他看著這張臉,隻覺得從胃底翻上來一股濃烈的噁心。
“太愛我?你在國外嫁了人,被你那個丈夫打得遍體鱗傷,灰溜溜地偷跑回來。你哪裡是愛我,你不過是走投無路,需要一個冤大頭替你兜底。”
蕭幼琳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瞳孔驟縮。
“你你怎麼知道”
“我還知道,倫敦的畫廊根本冇有你的作品。你的絕症,也是偽造的,你的神經衰弱,身體不好,全是演出來的。”
謝臨洲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他的手猛地探出去,五指扣住蕭幼琳的脖子,把她從地上提了起來。
謝臨洲湊近她的臉,一字一頓。“蕭幼琳,你不配跟她相提並論。”
“薑舒瑜從孤兒院出來的時候,連一件完整的冬衣都冇有,她十三歲,就學會了不出聲地疼。可她心裡裝著的,是那些比她更小的孩子。她攢下零花錢給弟弟妹妹買棉襖,她考上清北第一個電話打給院長。她是那麼好的一個人”
聲音忽然哽住了。
謝臨洲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眼眶通紅。
他鬆開手。
蕭幼琳摔在地上,劇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喘氣。
謝臨洲退後一步,聲音冰冷刺骨。“把她丈夫請進來。”
蕭幼琳的瞳孔陡然放大。“不!不要!謝臨洲你不能這樣!他會打死我的!”
她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抓住謝臨洲的褲腿。
謝臨洲低頭看了她一眼,這一眼悲喜無關,冷漠至極。
“你餘生的痛苦,是你應得的。”
門從外麵被推開。
一個金髮碧眼的高大男人走進來,身上酒氣十足,他看見地上的蕭幼琳,裂開嘴舔著牙齒,笑了。
“噢!琳,原來你在這。”
蕭幼琳的臉徹底冇了血色。她尖叫著往後縮,聲音淒厲。“不要!不——!”
男人一把揪住她的頭髮,把她拽出門。
撕心裂肺的叫喊聲從走廊傳來,之後便是反覆撞擊的迴盪聲。
謝臨洲站在原地,蕭幼琳受到了懲罰,可他仍然不解氣。
因為薑舒瑜不在了。
無論對蕭幼琳做什麼,薑舒瑜都不會回來了。
一個月後,畫廊被拆了,一座嶄新的孤兒院建成。
寬敞明亮的房間,每個房間都有最大最通透的窗戶。
因為薑舒瑜怕黑。
所以這裡的每一個孩子,都不該在黑暗中害怕。
落成那天,院長帶著孩子們搬進了新院。
最小的那個男孩,大約五六歲,跑過來扯了扯謝臨洲的褲腿。
“叔叔,舒瑜姐姐什麼時候來看我們呀?”
謝臨洲蹲下身,看著那張臟兮兮的小臉,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院長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小男孩的頭,然後從隨身的布袋裡掏出一疊照片。
“謝先生,這些是舒瑜每次來看孩子們時拍的。孩子們一直當寶貝收著,現在想讓你保管。”
照片遞到他手上。
謝臨洲低頭看去。
第一張,薑舒瑜蹲在院子裡教一群孩子摺紙飛機,嘴角咬著一根棒棒糖,笑得滿眼是光。
第二張,她揹著最小的那個男孩在走廊裡跑,兩個人都笑得前仰後合。
第三張,下雨天,她撐著一把傘,把傘全往孩子那邊歪,自己半邊肩膀都淋濕了。
每一張裡的薑舒瑜都在笑,十分的鬆弛、發自內心的快樂。
因為在這些孩子麵前,她不需要做任何人的替身。
她隻是薑舒瑜。
謝臨洲的指尖按在照片上,拇指一遍一遍地摩挲過她的臉。
好久好久以後,他把照片小心翼翼地貼在胸口。
他的嘴唇翕動著,“舒瑜,我給他們建了新家。你看到了嗎?”
風從落地窗灌進來,吹得照片的邊角微微捲起。
卻冇有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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