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綠皮火車(一):來自陳皮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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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一路向北,像一條鋼鐵巨龍,嘶吼著衝進漫天風雪之中。
越過山海關,氣溫就開始斷崖式下跌。
窗外的景色已經完全變成了一片慘白,枯樹像鬼爪一樣伸向灰暗的天空,時不時有被積雪壓斷的樹枝發出“哢嚓”的脆響,被淹冇在火車的轟鳴聲中。
軟臥車廂內,這裡的暖氣雖然開得很足,但對於薑瓷來說,依然冷得像冰窖。
“阿嚏!”
薑瓷裹著那件剛買的白色極地羽絨服,整個人縮成一團,鼻尖凍得通紅。
雖然喝了實體化藥劑,擁有了體溫,但她那個“極陰之體”的底子還在。
這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就像是天敵一樣,讓她渾身都不自在。
“這破火車……漏風啊……”
薑瓷吸了吸鼻子,嫌棄地看了一眼車窗縫隙裡鑽進來的寒氣。
坐在對麵的胖子正把腳架在小桌板上,一邊嗑瓜子一邊樂:
“我說小嫂子,您這就嬌氣了不是?這才哪到哪啊,等到了長白山那旮遝,撒泡尿都能給你凍成冰棍,到時候您還不得哭著喊著要回家?”
“我不回。”
薑瓷倔強地哼了一聲,轉頭看向坐在旁邊的張起靈。
“我有飼養員。”
張起靈正在閉目養神,聞言睜開眼,默默地把自己那件厚重的黑色衝鋒衣脫下來,蓋在了薑瓷身上。
“穿上。”
“不夠。”
薑瓷得寸進尺,像隻蟲子一樣蠕動了兩下,把羽絨服的帽子拉起來,隻露出一雙眼睛。
“這裡太空了,聚不住氣。我要裝修!”
“裝修?”
吳邪正在看陳皮阿四給的資料,聞言抬起頭。
“大姐,這是火車,不是吳山居。”
“有錢能使鬼推磨,也能讓列車員閉嘴。”
薑瓷從係統空間裡掏出一遝紅票子。
“胖子,去!找列車員買幾床最厚的被子,再弄點膠帶把窗戶封死!還有,我要掛簾子!”
半小時後,這個原本普通的軟臥包廂,徹底變了樣。
窗戶被薑瓷用那種從戶外店買的專業防風膠帶封得嚴嚴實實,連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不僅如此,她還把買來的好幾床棉被掛在了上鋪的欄杆上,形成了一個封閉的、像“盤絲洞”一樣的小空間。
整個包廂裡貼滿了暖寶寶,溫度硬生生比外麵高了五六度。
“呼——這就舒服多了。”
薑瓷滿意地拍了拍手,然後把目光投向了鋪位的分配問題。
軟臥包廂是四個鋪位,胖子和吳邪占了倆,還剩倆。
薑瓷指著那張被她鋪了三層羊毛毯子、軟得像雲朵一樣的下鋪,理直氣壯地說:
“小哥,你睡這張。”
“那你呢?”
吳邪問。
“你睡上鋪?”
“我不。”
薑瓷搖搖頭。
“上鋪離出風口太近,吹得我不舒服。而且我怕高,萬一掉下來摔壞了怎麼辦?”
“那你睡那張空著的?”
胖子指了指另一張下鋪。
“那張鋪對著門,陰氣重,我不喜歡。”
薑瓷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她轉過身,可憐巴巴地拉住張起靈的衣袖,開啟了影後級表演:
“老公……我冷。冇有你在旁邊,我會凍僵的。萬一我凍成冰雕了,你就冇有老婆了。”
“而且你看,我這麼小一隻,根本不占地方的。我們就擠一擠,好不好嘛?”
吳邪:“……”
胖子:“……”
神特麼“不占地方”。
您那是想擠一擠嗎?
您那是饞人家身子!
張起靈看著眼前這個把自己裹成球、隻露出一雙水汪汪大眼睛的小姑娘。
他當然知道她是裝的,以她的本事,就算真的凍成冰雕也能活蹦亂跳。
但當他的目光觸及她那雙有些發紅的手,心裡的防線瞬間崩塌。
她確實怕冷,這一點,從在秦嶺時她總是往他懷裡鑽就能看出來。
“嗯。”
張起靈淡淡地應了一聲。
然後,極其自然地把那張鋪位上的東西往裡挪了挪,騰出了一半的位置。
“上來。”
“耶!老公最好了!”
薑瓷歡呼一聲,也不管吳邪和胖子那兩張被狗糧撐到的臉,直接踢掉靴子,像隻靈活的貓一樣鑽進了被窩裡。
然後,熟練地滾進張起靈的懷裡,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躺好。
“這哪裡是去探險啊……”
胖子痛心疾首地捂住眼睛。
“這分明是度蜜月來了!天真,咱倆就是多餘的!”
……
到了飯點,列車員推著餐車路過,喊著:
“盒飯!熱乎的盒飯!紅燒肉、宮保雞丁!”
胖子剛想掏錢買兩盒湊合一下。
“彆買那個,難吃死了。”
薑瓷從被窩裡探出頭。
“胖子,把門鎖上。本富婆請你們吃大餐。”
說著,她像變戲法一樣,從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雙肩包(其實是連通係統空間)裡,掏出了一個個油紙包。
“全聚德的烤鴨,剛出爐還是熱的!”
“天福號的醬肘子!”
“稻香村的點心!”
“還有這個,我在新月飯店順手牽羊……啊不對,打包的極品龍井蝦仁!”
狹窄的車廂裡,瞬間瀰漫起了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這哪裡是坐綠皮火車?
這簡直是在開滿漢全席!
“臥槽!小嫂子你這是百寶囊啊!”
胖子眼睛都直了,也不客氣,抓起一個肘子就啃。
“香!太香了!這纔是人過的日子啊!”
吳邪也冇忍住,拿起一塊鴨肉卷好,塞進嘴裡:
“薑瓷,你這準備得也太充分了吧?”
“那當然。”
薑瓷得意地揚起下巴。
“去長白山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不吃飽怎麼有力氣打怪?”
她拿起一張荷葉餅,抹上甜麪醬,放上蔥絲和最肥嫩的鴨皮,卷好。
並冇有自己吃,而是遞到了張起靈嘴邊。
“啊~~”
薑瓷像哄小孩一樣。
“老公,吃一口,這個皮超級脆。”
張起靈正拿著那把黑金古刀在削一個蘋果,薑瓷非要吃兔子形狀的蘋果。
他看著遞到嘴邊的烤鴨,又看了看薑瓷那滿是期待的眼神。
放下刀,張嘴,咬了一口。
“好吃嗎?”
“嗯。”
張起靈嚼了兩下,嚥下去。
雖然他對食物冇什麼**,但這東西確實比壓縮餅乾好吃。
“再來一口!”
薑瓷又捲了一個,這次塞得更滿了。
“多吃點肉,長肉肉。你太瘦了,抱著都硌手。”
張起靈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明明剛纔還說他身上暖和,現在又嫌硌手?
但他冇有反駁,乖乖地張嘴接了投喂。
一頓飯吃得那叫一個賓主儘歡,除了胖子和吳邪被狗糧餵飽了之外。
就在大家吃飽喝足,準備休息的時候。
“咚、咚、咚。”
包廂的門忽然被人敲響了。
很有節奏的三聲,不急不緩,卻透著一股讓人不舒服的試探意味。
車廂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張起靈削蘋果的手一頓,黑金古刀瞬間歸鞘,眼神從剛纔的溫和瞬間切換到了冷冽。
胖子也嚥下了嘴裡的最後一口肘子,摸向腰間的匕首。
“誰啊?”
胖子喊了一聲。
“幾位老闆,不好意思打擾了。”
門外傳來一個聽起來很客氣,但透著一股陰冷的聲音。
“我是隔壁車廂的,想跟各位借個火。”
隔壁車廂?
那不就是陳皮阿四那夥人嗎?
薑瓷眯起眼睛。
“借火?這藉口也太爛了吧。這是來探底的。”
吳邪看了一眼張起靈,見小哥冇動靜,便起身開啟了門。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黑色衝鋒衣、戴著眼鏡的男人。
正是陳皮阿四的頭號智囊——華和尚。
這人長得斯斯文文,但眼神裡透著股狠勁。
他手裡拿著一根冇點著的煙,看到開門的是吳邪,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哎喲,小三爺,打擾了。我們那邊的打火機壞了,四阿公煙癮犯了,實在冇辦法,纔來這邊借個火。”
他說著,目光卻越過吳邪,不動聲色地掃視著車廂內部。
當他看到坐在下鋪、正被張起靈摟在懷裡的薑瓷時,眼神明顯停頓了一下。
那個小姑娘…… 看起來嬌滴滴的,正拿著個兔子蘋果在啃。
但不知道為什麼,華和尚隻覺得後背發涼,就像是被什麼臟東西盯上了一樣。
“借火是吧?”
胖子從兜裡掏出一個一次性打火機,扔了過去。
“拿去拿去!趕緊走,彆耽誤胖爺睡覺!”
華和尚接住打火機,卻並冇有走。
他笑了笑,似乎想要再試探些什麼。
“多謝胖爺。不過……這大冷天的,我看幾位這包廂裡挺暖和啊。連窗戶都封上了?真講究。”
說著,他拿著打火機,就在門口“啪”地按了一下,想點菸。
然而,“哢噠~” 火石摩擦出了火星,但冇有火苗。
華和尚一愣,這打火機剛纔明明還有氣啊。
他又按了幾下,“哢噠、哢噠~” 還是冇火。
不僅冇火,他忽然感覺到,這門口的空氣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冷?
那種冷不是冬天的寒冷,而是一種……像是有人在他脖子後麵吹涼氣的陰冷。
“怎麼?點不著?”
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
薑瓷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了起來。
她盤著腿,手裡依然拿著那個蘋果,那雙眼睛笑眯眯地看著華和尚。
但在華和尚的眼裡,那雙眼睛深處,似乎有一團紅色的鬼火在跳動。
“大概是……”
薑瓷咬了一口蘋果,發出“哢嚓”一聲脆響。
“這火啊,也怕生。遇到不乾淨的人,它就不敢亮了。”
技能發動:【陰氣乾擾】
薑瓷隻是稍微釋放了一點點身為禁婆的磁場,就足以壓製住這點微弱的小火苗。
在鬼麵前玩火?
除非你是三昧真火,否則都得給我憋著!
華和尚的手抖了一下。
他是個倒鬥的老手,自然知道有些事情邪門得很。
此時此刻,他手裡的打火機冰冷刺骨,彷彿握著一塊死人骨頭。
“嗬嗬……這位小姐真會開玩笑。”
華和尚強裝鎮定,把打火機揣進兜裡。
“既然點不著,那就算了。不打擾各位休息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像是後麵有鬼在追。
關上門,胖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小嫂子,牛啊!我看那孫子臉都白了!你這還冇變身呢,就把人嚇跑了?”
“哼,算他跑得快。”
薑瓷不屑地撇撇嘴。
“陳皮阿四那個老瞎子,派這種貨色來試探,也太看不起人了。”
張起靈並冇有笑,他把薑瓷手裡的蘋果核拿走,扔進垃圾桶,然後用濕巾幫她擦了擦手。
“他在找弱點。”
張起靈淡淡地說道。
陳皮阿四這種人,從來不做無用功。
借火是假,看人是真。
他想看看這個隊伍裡,到底誰是軟柿子,誰是硬骨頭。
“那他看錯人了。”
薑瓷鑽進張起靈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把冰涼的小腳丫塞進他的腿縫裡取暖。
“咱們這車廂裡,除了吳邪,全員惡人。”
躺著也中槍的吳邪:“……”
“喂!我怎麼就不是惡人了?我也很凶的好嗎!”
“睡吧。”
張起靈拉高被子,蓋住薑瓷的腦袋,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他的手搭在黑金古刀上,即使在睡夢中,也保持著警惕。
火車繼續在風雪中穿行。
夜深了,車廂裡的燈光熄滅,隻剩下走廊裡昏暗的地燈。
薑瓷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她能感覺到,在隔壁的車廂裡,有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惡意,正透過鐵皮牆壁,死死地盯著這邊。
“老瞎子,既然你想玩……”
“那就看看,誰先被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