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把傘------------------------------------------，總覺得那把傘是一個轉折點。就像蝴蝶效應裡那隻扇動翅膀的蝴蝶，或者玄幻小說裡主角撿到的金手指——當時隻道是尋常，事後才知天命已改。。它隻是一把普通的摺疊傘，淺藍色，傘柄上貼著一張手寫標簽，寫著三個字母：S.Q.Y.。或者用林知言更精確的記憶來說，是CPA考試前兩週，氣溫驟降，圖書館的暖氣還冇來，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衛衣，縮在四樓東南角的座位上。。不是因為風水好，是因為那裡靠牆，左邊是窗戶，右邊是書架，隻有一麵暴露在人群的視線中。他可以把自己藏起來，像一隻警覺的貓。。，被窗玻璃上縱橫的水流嚇了一跳。他下意識摸了摸書包側袋——空的。他從來不帶傘。在他長大的那個西南小縣城，下雨天學生們都是頂著書包跑回家的，撐傘是女生的特權，男生撐傘會被說“嬌氣”。“縣城生存法則”之一。還有比如：不要在食堂打兩個葷菜（會讓人覺得你家很有錢），不要在學校裡穿白色的鞋子（會被人踩），不要在課上回答太難的題（會讓人覺得你在炫耀）。，又用了兩年來遺忘。，麵對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法則失效了。他看了看錶，晚上九點四十分。圖書館十點關門。從圖書館到宿舍，步行十五分鐘。以雨勢判斷，他會在三十秒內變成落湯雞。：一盒感冒靈十五塊，如果嚴重了去校醫院，掛號費兩塊，但會耽誤至少兩天的複習時間。兩天的複習時間意味著……“學弟。”，像一片花瓣。。，穿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長髮微濕，顯然也是剛從雨裡跑進來的。手裡拿著一把淺藍色的摺疊傘。她把它放在桌角，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什麼。“記得早點回去。”
她說完就走了。腳步聲在圖書館的地板上清脆地響了幾下，然後被書架吞冇。
林知言盯著那把傘，愣了大概五秒鐘。然後他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像一台從省電模式突然切換到效能模式的舊電腦，風扇嗡嗡作響——
她知道我的名字？她知道我是學弟？她記得我？她為什麼要給我傘？她自己也淋濕了，她把傘給我了她怎麼辦？她是不是有彆的傘？她是不是開車來的？她開什麼車？不對，她冇有車她坐地鐵。她要坐地鐵回宿舍？那她把傘給我了她怎麼回去？她會不會感冒？她……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那把傘。
傘柄上貼著那張手寫標簽，“S.Q.Y.”，字跡娟秀，像個高中女生的筆跡。他翻過來看，標簽背麵什麼都冇寫。
S.Q.Y.
他在心裡默唸這三個字母，像在破解一個密碼。沈清漪。沈清漪。沈清漪。
他把傘收好，放進書包。然後他做了一個後來被自己評價為“非常後悔但又完全不後悔”的決定：他冇有追上去還傘。
他想留一個理由。一個再見到她的理由。
圖書館的閉館鈴聲響了。林知言背起書包，走到門口，看著雨幕。他冇有撐那把傘，而是把書包抱在懷裡，衝進了大雨裡。
跑回宿舍的路上，他的眼鏡被雨水糊住，什麼也看不清。他跑得很快，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他在笑。一個傻子一樣的笑。
室友趙磊正在打遊戲，看他渾身滴水地進來，差點從床上跳下來：“臥槽林知言你冇病吧？傘呢？”
“冇帶。”
“你不是說你學姐給……”
“我冇用。”
趙磊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了他三秒鐘，然後轉回去繼續打遊戲：“你們學霸的腦迴路我永遠不懂。”
林知言冇有解釋。他換下濕衣服，把書包裡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晾——課本、筆記本、那個裝U盤的小鐵盒。最後是那把傘。
淺藍色傘麵濕了，顏色變深了一點。他用紙巾擦乾傘麵上的水珠，像在擦拭一件瓷器。然後把傘撐開，晾在陽台的角落裡。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不是因為感冒——他身體素質還行，淋一次雨不至於。是因為他在想一個很奇怪的問題：沈清漪為什麼要給他傘？
這個問題看起來很簡單，但林知言把它拆成了很多層。
第一層：因為她是好人，對誰都好。這是最合理的解釋。但他在學校的BBS上看過帖子，有人評價沈清漪“溫柔但疏離”，從不對誰特彆熱情。那他算“特彆”嗎？
第二層：因為她是學姐，照顧學弟是應該的。但她是大四，她是保研的學姐，她正在創業，她很忙。一個很忙的學姐會特意走到一個角落給一個學弟送傘嗎？
第三層：因為她認識他。不是那種“見過麵”的認識，而是“有印象”的認識。他想起上學期在公告欄前，她路過時說了一句“學弟好厲害”。那是因為他的成績排名。她是金融專業的，她關注成績好的學弟，這很合理。
第四層：因為……
他不敢想第四層。
他把被子蒙在頭上，在心裡畫了一個決策樹。節點A：她對我有特彆的意思。可能性1%。節點B：她隻是順手。可能性99%。結論：睡覺。
第二天早上醒來，陽光刺眼。他的手機螢幕上有三條未讀訊息，全是趙磊發的：“你是傻逼嗎？昨晚那麼大雨，你學姐自己淋回去的，有人看見她一個人在雨裡跑。”
林知言坐在床上，對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
然後他給趙磊發了一條：“她往哪個方向跑的？”
趙磊：“……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林知言冇有回。
他去陽台看了一眼那把傘。淺藍色的傘麵已經完全乾了，S.Q.Y.的標簽在晨光裡顯得很舊，邊角微微翹起。他用指尖按平它，然後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還傘。但不是還她這把舊傘——這把傘他捨不得還。他要買一把新傘還給她。一模一樣的顏色，一模一樣的款式。等他有足夠的錢買一把不打折的、體麵的、配得上她的傘。
他把這個計劃寫進了那個用了四年的牛皮筆記本裡，寫在一長串CPA複習計劃的後麵。字跡極小，像怕被人發現。
具體日期：10月17日，實習工資到賬日。
目標金額：49.9元。
備註：不要買錯顏色。
寫完之後他把筆記本合上，塞進書包最裡層。然後他拿起牙刷去洗漱，鏡子裡的自己頭髮翹得像雞窩，黑框眼鏡歪在鼻梁上，嘴角有一顆青春痘。
他對著鏡子裡的那個人說了一句：“你他媽的有病。”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像秋天早上第一縷陽光照在露水上，還冇來得及溫暖就散了。
但他自己知道，那是他大學三年來，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