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歡一走,辦公室裡那股濃鬱的香水味,也跟著消散了大半。
空氣,終於可以自由流通了。
可氣氛,卻比剛才更僵了。
秦可馨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雙手無措地絞著自己職業套裙的裙擺。
她垂著頭,視線釘在地板的某一個花紋上,根本不敢抬起來看陳夜。
羞恥。
被頂頭上司撞破辦公室曖昧的羞恥。
還有……懷疑。
柳總剛才那句「放我鴿子」,和最後那句充滿佔有慾的警告。 伴你讀,.超順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像是兩根尖銳的刺,紮進了她的心裡。
陳夜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裡也有些犯嘀咕。
原主這個狗東西,到底欠了多少風流債?
這修羅場,簡直是一環扣一環,防不勝防。
「咳。」
陳夜乾咳一聲,決定用工作來轉移這該死的尷尬。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剛剛被柳歡丟下的檔案。
聲音恢復了上位者該有的沉穩。
「愣著幹什麼?把反訴狀最終稿敲定,下午我要用。」
「是,陳律。」
秦可馨如蒙大赦,連忙點頭,逃也似地坐回自己的電腦前。
可她纖長的十指懸在鍵盤上,卻一個字都敲不出來。
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柳總……和陳夜,到底是什麼關係?
昨晚,他們本來約好了?
陳律為了陪前妻離婚,所以放了柳總的鴿子?
一個個疑問在她腦海中盤旋。
瞬間就壓過了剛才被陳夜抱在懷裡的那點嬌羞和心動。
嫉妒,像藤蔓一樣瘋狂滋生。
陳夜則好整以暇地靠在老闆椅裡,心思急轉。
他現在麵臨的最大問題,不是晚上的鴻門宴。
也不是眼前這個醋意大發的助理。
而是下午那場該死的庭審。
他繼承前身的法律知識雖然牛逼。
但那是被動技能,需要關鍵時候自動觸發。
萬一開庭的時候,法官問個流程上的問題。
他一問三不知,那樂子可就大了。
必須在開庭前,搞清楚最基本的流程。
陳夜故作疲憊地伸出手指。
捏了捏眉心,漫不經心的問道。
「對了,下午這個庭,再跟我過一遍流程。」
感覺到秦可馨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於是立刻補充道。
「最近事有點多,又是離婚又是案子的,腦子有點亂。
別在這種小事上出岔子。」
秦可馨果然沒有多想。
她心裡閃過一絲疑惑,這麼基礎的東西,還需要再過一遍嗎?
但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
她很快就將這歸結為陳夜追求極致。
不容許絲毫差錯的嚴謹作風。
這纔是她所熟悉的那個,戰無不勝的陳律。
秦可馨立刻切換到工作模式。
頭也不回地開始詳細解說。
「下午兩點半,東城法院第三審判庭。
是簡易程式終審,法官一名,叫周國強,風格偏向於快刀斬亂麻。」
「書記員一名,我們坐被告席,在審判席的右手邊。」
「您作為首席代理人,主要負責法庭辯論和最後陳述。
開場和舉證質證階段,可以交給我。」
陳夜表麵上聽得無比認真。
還時不時從鼻腔裡發出「嗯」的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內心卻在瘋狂記筆記。
哦,法官不能叫「大人」,要叫「審判長」或者「法官閣下」……
還好問了,不然老子一緊張,真當成古代公堂。
跪下喊青天大老爺了,那樂子就大了。
被告席在右手邊,這個得記住,不能坐錯了。
他聽完流程,又用指節敲了敲桌麵,打斷了秦可馨的話。
瞬間,他的氣場變得銳利起來。
「流程知道了。我要的是效果。」
「待會兒我提出反訴的時候,用什麼方式能最快、最狠地打懵對方?
我要讓他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這個問題,瞬間把秦可馨的注意力從羞恥和嫉妒中徹底拉了回來。
她眼中的崇拜之色再次燃起,幾乎是脫口而出。
「根據《民事訴訟法》第五十四條和相關司法解釋。
我們可以在法庭辯論階段結束前。
以『發現與本案有關的新事實』為由,當庭提交反訴狀!」
「對方絕對料不到我們會釜底抽薪,從民事賠償直接轉成刑事指控!
這一下,就能徹底打亂他們的所有部署!」
「很好。」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
辦公室裡隻剩下清脆的鍵盤敲擊聲和兩人低聲的討論聲。
兩人完全沉浸在庭審策略的推演中。
陳夜憑藉著原身那如同本能般的法律直覺。
不斷提出一個個刁鑽到近乎流氓的攻擊角度。
秦可馨則憑藉自己紮實的法律知識和這幾年積累的經驗。
為他的每一個「流氓戰術」,找到堅實、可靠的程式支撐。
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滴答,滴答。
牆上的時鐘,指向了十二點半。
陳夜肚子裡傳來一陣咕嚕聲。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走,吃飯。」
「好的。」
秦可馨立刻拿出手機,熟練地準備訂餐。
「您常去的那家『雲水謠』私房菜需要提前預定,今天可能來不及了。
或者去那家新開的法餐?他們的牛排還不錯。」
「停。」
陳夜抬手打斷了她,臉上浮現一抹神秘的笑。
「不用訂,跟我走就行。」
他率先走出辦公室,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秦可馨愣了一下,懷著一絲困惑和隱秘的期待,連忙跟了上去。
她以為陳夜會帶她去哪個新發現的。
更加高階隱秘的餐廳。
然而,陳夜並沒有走向地下車庫。
而是帶著她穿過金碧輝煌的集團大堂。
拐進了一條煙火氣十足的小巷。
最終,停在了一家招牌都有些褪色掉漆的「王記羊雜麵」館前。
秦可馨僵在了原地。
她看著門口掛著的,油膩膩的透明塑料門簾。
還有門簾後擁擠嘈雜的食客。
整個人都懵了。
這裡?
吃飯?
她印象裡的陳夜,對用餐環境挑剔到了近乎變態的程度。
他怎麼可能會來這種……蒼蠅館子?
陳夜卻像是回到了自己的主場。
掀開門簾,根本沒在意裡麵擁擠的環境。
一眼就找到了角落裡一個剛空出來的雙人座。
他一屁股坐下。
衝著那個正在灶台後忙得滿頭大汗的老闆,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
「老闆!兩碗招牌牛雜麵!我這碗多加辣,多加香菜!」
秦可馨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著裙擺。
在那張有些油滑的塑料板凳上坐了下來。
看著陳夜從筷子筒裡抽出兩雙筷子。
用茶水燙了一遍,然後遞給她一雙。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很快,兩碗熱氣騰騰的麵被端了上來。
陳夜拿起桌上的辣椒油,又往自己碗裡加了兩大勺,拌勻。
然後便埋頭「吸溜吸溜」地吃了起來。
他吃麵的聲音很大,甚至有些粗魯。
但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暢快和真實。
秦可馨看著他大快朵頤的樣子,看得有些出神。
這一刻,她感覺眼前的男人,熟悉又陌生。
那張臉,還是那張讓她魂牽夢縈的臉。
可那副樣子,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市井氣。
卻讓她感覺自己麵對的是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巨大差異感,讓她心亂如麻。
風捲殘雲。
陳夜很快就幹掉了整碗麪,連湯都喝得一乾二淨。
他滿足地打了個飽嗝,擦了擦嘴,豪氣地一揮手。
「老闆,買單!」
習慣性地從西裝口袋裡摸出手機,點開支付軟體。
下一秒。
他的動作僵住了。
手機螢幕上,一個彈窗赫然出現。
【請輸入6位支付密碼】
完了。
陳夜臉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
操!
老子不知道密碼!
麵館老闆已經拿著個收款碼走了過來,臉上帶著點不耐煩。
「帥哥,一共二十六。」
陳夜的冷汗都快下來了。
說手機沒電了?太假。
說沒帶錢?更丟人。
就在老闆那狐疑的看著他時。
一隻白皙的手,忽然從旁邊伸了過來。
手機螢幕上,是秦可馨的付款二維碼。
她對著老闆輕聲說了一句。
「一起付,老闆。」
「滴」的一聲,付款成功。
然後,她轉回頭,看向滿臉尷尬的陳夜。
那雙複雜的眸子裡,情緒翻湧。
輕聲問了一句。
「陳律,你……又忘密碼了?」
那個「又」字,用得極有靈性,咬得不輕不重。
卻剛好能讓旁邊豎著耳朵的老闆聽見。
好險!
陳夜心裡暗罵一句,差點就當場社死了。
他麵上卻不動聲色地點點頭,順著台階就下。
還擺出一副「就你懂我」的讚許表情。
他站起身,重新整理好自己的領帶。
瞬間,那個在油膩小麵館裡吃羊雜麵的市井混混消失了。
又變回了那個斯文敗類、氣場強大的律政之狼。
「走吧。」
「吃飽了,該去法庭上,活動活動筋骨了。」
他率先走出麵館,刺眼的陽光將他的背影拉得修長。
秦可馨看著他的背影,眼神裡的迷戀和困惑交織得更深了。
她快步跟上。
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即將正式打響。